赵亦时拿起茶盅,慢悠悠的把茶盅里剩下的一点茶喝完,嗓子因为沾了水气,格外清润。
  “明亭,汉王身边的那个谋士董肖,好像……”
  “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你找到他了?”
  “你紧张什么?”
  赵亦时拍拍他的肩,笑容淡的又像一阵风刮过,“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派人怎么找也找不到!”
  妈哎!
  你倒是一口气把话说完哎!
  裴笑生怕自己再露馅,忙拿了个空酒盅,往赵亦时面前一放。
  “喝酒,小爷我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想提到那王八蛋!”
  “好!”
  赵亦时眼角藏着冷笑。
  ……
  皓月淡去,晨曦浮起。
  青石砖上,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向城外驶去。
  马车里,赵亦时倚着马车壁,一言不发,昏暗的光影下,只见他一双黑眸格外的阴沉。
  裴笑的言语并无破绽,却又处处躲闪;表情动作无懈可击,却又处处透着夸张。
  谢知非生个病,这小子都要抹两把泪,如今谢知非为了个女人弃他而去,一顿闷酒?
  哼!
  拿把刀杀上门,才是他小裴爷该有的动静。
  “沈冲啊,他们早就知道了,独独瞒着我一个啊!”
  赵亦时缓缓闭上了眼睛。
  虽然这段情谊的最初,是出于他的算计,但处着处着,他却投入了真心。
  裴笑单纯逗笑,谢知非稳重能干,这两人一左一右陪在他的身边,给他漫长的,难捱的太孙生涯,添了一份温情。
  十年了,他一直深信即使全天下的人都负了他,这两人绝不会倒戈他人。
  却不曾想,这一切都是假象。
  “沈冲。”
  “小的在!”
  “明亭于我还有用,先不动。”
  “是!”
  “那两人……”
  赵亦时轻轻的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杀!”
  “是!”
  沈冲应完,又问:“殿下,还有一人,如何处置?”
  赵亦时睁开眼睛,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救过我一命,我便饶她一命吧!”
  ————
  咱天文中有个BUG,小裴爷和赵亦时是在张家的宴会上认识的,我会做修改,外站的朋友就抱歉了!
第九百三十五章回府
  “吁——”
  辰时一刻,三匹马在谢府角门停下。
  门房一看来人,立刻大喊道:“三爷回来了,三爷回来了!”
  谢知非翻身下马,利落的把手中缰绳往小厮手里一扔,潇洒的一撩衣裳,然后快步走上台阶,一脚跨进门槛。
  进到门槛,他停步整了整衣裳,小声笑问道:“怎么样?”
  朱青看了眼三爷用乌汁染过的两鬓,“爷放心,漆黑如墨。”
  谢知非听了这话,桃花眼一扬,嘴角勾起,唇边隐隐酒窝,又是一个风流纨绔的模样。
  远处,谢小花匆匆迎来。
  “我的三爷啊,你可回来了,这都多少日子了,总不见人影,太太在老奴跟儿前念叨百来遍了。”
  谢知非等他到了近前,长臂一勾,手掌习惯性捏他的颈脖。
  一捏,不乐意了。
  “怎么瘦成这样,肉都没了?”
  谢小花偷着乐,还是小崽子心疼他啊,一眼就看出他瘦了。
  能不瘦吗?
  两场丧事,迎来送往,差点没把他累死过去。
  “麻利的啊,给我把肉吃回来。”
  三爷那无赖劲儿又上来了,“少一两肉,爷就罚你去庄上挑粪,朱青?”
  朱青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往谢总管怀里一塞。
  “永定河边新到了一批扬州瘦马,个个水灵,谢总管有空去寻个乐子。”
  谢小花心花怒放,脸上却委屈的跟什么似的,“还戴着孝呢!”
  “偷偷去,怕什么,有事三爷替你兜着!”
  三爷又狠狠的捏了几下那软塌塌的颈脖肉,“我娘呢?”
  “太太在小佛堂,替老爷和老太太诵经。”
  “你忙你的,我瞅瞅去。”
  “三爷。”
  谢小花一把扯住,“好好哄哄太太,别惹她生气。”
  “你真是比女人还啰嗦!”
  谢知非嫌弃的把他往边上一推,径直往小佛堂去。
  谢小花看着自家小崽子的背影,连日来心里堵着的一口闷气散得干干净净。
  三爷回来,这府里才有点儿人气啊!
  看看三爷这回孝敬他多少银子?
  谢小花把银子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足足八千两。
  怎么这么多?
  ……
  佛堂里,吴氏一身素衣跪在蒲团上,手里拨动佛珠,嘴里念着经文。
  身边有人跪下。
  吴氏扭头一看,见是小儿子,经文都压不住她的火气。
  “你爹和老祖宗刚刚去世,你就整天介的在外头厮混,连家都不回,你眼里还有孝顺两个字吗?”
  “我眼里有娘。”
  谢知非嬉皮笑脸的把脸凑过去,“娘,要不你打我两下解解气。”
  吴氏伸手在儿子耳朵上狠狠一拧,“回头我让你哥好好教训你!”
  “哥教训哥的,娘教训娘的。”
  谢知非把头往她肩上一靠,“娘,来吧,多骂几句,把你心里的委屈统统都骂出来,三儿受得住。”
  “你啊……”
  吴氏拿自家无赖儿子没办法,抹泪道:“没良心!你爹、你老祖宗生前最疼的人就是你,他们这才走几天啊!”
  “儿子这几天出门做了笔买卖,赚了些银子。”
  谢知非从怀里掏出银票,“娘,你帮我收好,连大哥都别告诉,就咱娘俩一起偷偷花。”
  吴氏一看这么多的银子,怨气顿时消了;再看儿子削尖的下巴,又心疼上了。
  “银子归银子,身子也要小心些。”
  她摸着儿子脸颊,“这脸都瘦成啥样了,还能看吗?”
  “娘也瘦了。”
  谢知非伸手搂住她的肩。
  “以后这小佛堂少来,真要闲得慌就出门转转,逛逛,看到好的就买下来,别舍不得花银子。
  别总和大嫂置气,大嫂人不错,这个家有她当着只会好,不会差,你得学学老祖宗,啥事都不管,只管享清福。”
  “你娘我可没老祖宗那么好的福气。”
  “瞎说,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谢知非晃晃她的肩:“将来儿子孝顺,孙子孝顺,子孙满堂,长命百岁,四九城里独一份儿。”
  吴氏被儿子哄得,噗嗤一声,眼泪都笑了出来。
  想想,也确实是。
  没了婆婆和男人的钳制,她就成了府里的老祖宗,谁见了她都只有哄着供着的份。
  柳姨娘那个老妖精就不一样了,没了男人在边上帮衬,她下半辈子的腰杆子别想再硬起来!
  就是拼儿子,也拼不过她,太子可是看在她儿子的份上,才来谢府吊唁的。
  她儿子有出息着呢!
  “娘,我去找我哥,中午让厨房弄几样好菜,我有好几天没吃饱饭了。”
  吴氏一听儿子没饭吃,哪里还顾得上念佛经,一边从蒲团上爬起来,一边碎碎念要亲自去厨房看看。
  “娘,银子。”
  “对,对,先收起来。”
  吴氏把银票用帕子收起,又藏进袖子里,匆匆跨出佛堂。
  谢知非转过身,睫梢一颤,笑意淡得无影无踪。
  他定定地看着吴氏的背影,弯下身,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谢而立从书案中抬头,见是老三,脸沉了下来。
  做哥的脸一沉,谢知非心里就发怵,多少年过去了,长兄的威严还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上。
  不敢嬉皮笑脸,他老老实实在书案前坐下。
  “哥,奉太子之命暗中出了一趟远差,刚刚进京,一刻没耽误就回家了。”
  一句话,说得谢而立心酸不已。
  父亲死的猝不及防,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他是长子长孙,自然要扛起一家事务。
  然而这段日子他慢慢发现,与他一样肩扛重担的,还有一个老三。
  这些年老三在京里的人脉关系,经营的扎扎实实,很多时候连他这兄长都在无形中得了利。
  这一切,靠的都是他为太子风里来,雨里去的卖命。
  “事情可办妥了?”
  “办妥了。”
  谢知非笑了一下,“但明儿个又得走,有人找到晏三合,请她去化念解魔,那地儿很远,没三个月怕是赶不回来。”
  这话,让谢而立哑口无言。
  “哥,晏三合是个好姑娘,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咱们兄弟一场,你总是盼我好的,就别拦了。”
  “从来也没拦过。”
  谢而立口气不悦,“只是你们俩也该为将来打算打算,别总这么不明不白混在一处,没的让人说闲话。”
  谢知非看着他,笑问:“哥,你倒说说怎么个打算法?”
第九百三十六章天命
  还能怎么个打算法?
  “三媒六礼娶回来,做谢家堂堂正正的三奶奶。”
  谢而立:“这事我已经和你大嫂商量过了,事情先慢慢办起来,等三年大孝一过,立马成亲,一个个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耽误不起!”
  谢知非:“娘那头呢?”
  谢而立:“有我在,有你大嫂在,你把心安回肚子里。”
  方才还四平八稳的心绪,一下子掀起波涛,谢知非强按住喉头的哽咽,笑得像个二赖子似的。
  “哥,你真好。”
  “得了,别整天油嘴滑舌的,没个正经。”
  没正经的人手往前一摊,嘴一咧,“最近没银子花了,舍点给弟弟呗!”
  谢而立前头刚想夸这人几句,这会就想掐死他。
  “府里两场丧事,花去多少家底,你不往家里拿银子也就算了,还总往外掏,谢家有多少家底经得起你糟蹋?”
  “不给就不给,干嘛骂啊!”
  谢知非往怀里摸了摸,又摸出几张银票,往桌上重重一拍,“瞧,我这不往家里拿了吗?”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赚的呗!”
  谢知非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还扭头忿忿道:
  “以后少骂我几句,我都多大人了,还当真骂上瘾了,要骂骂你儿子。”
  “谢老三!”
  谢老三脚步一顿,扭头,瞪眼,埋怨。
  “哥,你都是一家之主了,别动不动就把嗓门拔得老高,要和风细雨,要沉稳端庄,要让人摸不着你的深浅,这才是当家人该有的样子。”
  这小子还敢教训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