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我看看……我去,这么远,得一个多小时。”
沉默。
“咱是去那干什么?晚饭前能回来吗?”
沉默。
张津望看向后视镜,故意矫揉造作地撒娇说:“不是,我一人自言自语怪尴尬的。少爷,你能理理我吗?”
谢锐突然抬起眼,吓得张津望浑身一震。
“我哪敢多说话?”谢锐笑道,“省得讨人嫌。”
第6章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哪里来的林黛玉。
张津望脱口而出道:“你还在乎讨不讨我嫌?你哪句话不是故意讨嫌?”
谢锐又摆个冷脸。
“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一定改。再有人跟我说你坏话,我绝不参与,果断制止,严肃教育,坚决捍卫少爷尊严。”张津望急忙改口,诚恳道歉,心说谢锐比女朋友还难哄。
谢锐总算抬起头,正准备张嘴,忽然眉头一蹙,平静地说:“我们被人跟车了。”
张津望迅速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看向后视镜,“哪辆?”
“那辆黑色桑塔纳。”
为了验证谢锐的说法,张津望特地绕了几回远路,那辆桑塔纳始终跟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要不要我下车逮他们?”
谢锐摇摇头,“他们公司肯定找了私家侦探或者商务调查师,就算抓个现行也撇个一干二净,没什么意义。”
“那现在怎么办?”
“顺其自然。”
“哪有这样的?他想看就看?咱又不是动物园的猴。”张津望不服气,“老子还就不信了,坐稳。”
谢锐还没明白张津望什么意思,瞬间感受到强烈的推背感,汽车箭矢一般冲出。一个漂亮的压线过弯,拐进了隔壁小路。
黑色桑塔纳先是微微停顿,然后一脚油门,重新出现在后视镜视野里。
窗外景色极速飞逝,谢锐眼见着要撞上前面的车,立刻让张津望减速,但张津望毫不拖泥带水地超车、归位,过了前面几个私家车。明明是笨重的SUV,在张津望手里,如游鱼一般轻松地穿行着。
最后,张津望一个原地烧胎,差点把谢锐甩出去,直接扎进了川流不息的大路里,那辆黑色黑色桑塔纳也彻底不见踪影。
随着车速慢下来,谢锐的理智也渐渐回笼,心脏在胸腔里震颤着余音。
他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
不过,像极了张津望的风格。
“你笑什么?”张津望不解地问。
谢锐摇摇头,罕见地表扬道:“技术不错。”
“那当然!”张津望下巴快扬到天上,像金毛犬那样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赞美,“我以前兼职,可是开过景区盘山公路的大巴,连护栏都没有。”
“你连这个都做过?”
“做过,我做的兼职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都想试试。”
张津望虽然不干正事,歪门邪道却天赋异禀。兼职都做得很好,老板加工资也想留下他。
就连从游乐园辞职的时候,很多小朋友发现那个最傻逼的怪兽扮演者不见了,都哭着闹着要他回来继续挨揍。
正说着话,谢锐突然收到一条短信。他点开一看,随即陷入沉默。
“怎么了?”
“超速违章通知,罚款200,扣三分,你有什么头绪吗?”
张津望差点猛男落泪,“……少爷,这个给报销吗?我也是为了咱公司。”
“别想。”
上班一天,倒贴200。
张津望自认倒霉,于是很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绕了点路,咱们可能会晚点到鑫泰。”
“没事。”谢锐摇摇头,“既然没跟车的,就不去鑫泰风投了,找个地方吃饭。”
“啊?”张津望傻眼了。
什么意思?
没人跟着反而不去了?这是干什么?
但张津望觉得自己一个保镖,也轮不到他插嘴,于是问道:“去哪吃?”
今天张津望想吃烤肉,谢锐就带他去了家日式烤肉店。烤肉店位于路边一个小院里,门头其貌不扬,陈腐老旧,长着郁郁葱葱的爬山虎。
张津望估摸这家店应该不贵,也不能每次出门都让谢锐掏钱,于是大气地说:“今天随便点,哥请你。”
“无所谓。”
然而,穿着和服的服务生出门迎接时,张津望就有点浑身僵硬了。
服务生领他们穿过昏黄的羊肠小道,来到小桥流水的庭院,日式竹流水规律地摆动着。这时,张津望开始汗流浃背。
等拿到翻菜单,张津望发现菜品全是什么鱼子酱、鹅肝、A5和牛……关键没有标注价格,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家店不是烤肉刺客,是烤肉老祖。你还没看见价格就已经升天,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
“我是这家店的会员。”谢锐低头扫视菜单,漫不经心地说,“这次我付吧。”
张津望长呼一口气,嘴角顿时比AK还难压,却还是板着脸装逼:“无所谓。没机会请客了,贼遗憾。”
谢锐抬眼看了他一秒,又垂下目光,“遗憾?给你个机会?”
“哥!”
谢锐按照常吃的口味,点了十几个菜品。一盘盘烤肉如流水般端上来,每道菜却只有几块栗子大小的肉,简直都浪费盘子。
穿着和服的服务生全程助烤,烤好便用夹子送到二人的托盘里,然后安安静静跪坐在一边的垫子上。
张津望哪见过这架势。
他不习惯吃饭时旁边还坐个陌生人,连话都少了。嚼几口,瞅人家一眼,嚼几口,瞅人家一眼。
谢锐看出来张津望不自在,于是劝离了服务生。他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漂亮的小臂,亲自开始烤肉。
张津望连忙说:“也给我个夹子。”
“你烤不好。”谢锐只是面无表情地说。
张津望只好安心享受谢总服务,他盯着滋滋冒油、纹理均匀的牛排,心说如果自己是个女的,估计还挺吃这一套。
正想着,谢锐突然开口:“这周六陪我参加一个晚宴,晚上七点来我家门口接我。”
张津望愣了下,然后脱口而出:“晚宴你不带对象去?”
“没有。”谢锐不以为然,“带你去是因为我要喝酒,不能开车。”
张津望这才意识到,他为了写霸总文才接近谢锐。现在霸总是有了,可他奶奶的女主呢?
再这样下去,他没法写《毒舌总裁宠妻无下限》了,得改写《富二代创业史:投资蓝海の超绝猛虎》。
张津望恨铁不成钢,心说这小子都28了,天天也不干点正事,身边连个女的都没有。人家28岁都抱儿子了,他倒好,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跟工作过一辈子去吧。不结婚,没小孩,他老了怎么办?到时候死家里都没人知道。
“你干嘛不找对象?”张津望质问道。
“你为什么不找?”
“我比你小三个月,还不到28。”张津望用筷子指着谢锐,理直气壮。
“不要用筷子指人。”谢锐用筷子狠狠敲了下张津望的手,“我谈不谈女朋友和你无关。”
“老子感兴趣不行?”张津望说,“你为什么不找对象?喜欢什么样的?你喜欢那种清纯女大吗?你能接受和下属谈对象吗?你控制欲怎么样?”
一连串问题把谢锐问得直皱眉。
张津望在打听他的择偶观?
谢锐早就察觉,张津望这段时间有诸多古怪——突然来他公司;天天跟在他身后;还总聚精会神盯着他看。
张津望到底想干什么?
谢锐烦躁不已。
“喂,肉要糊了。”张津望突然开口,趁着谢锐没反应过来,直接包裹住他的手。
谢锐指尖僵硬,任由张津望滚烫的手摸过他的手背,划过他的指缝,从他手里接过夹子。
发现谢锐老看自己,张津望莫名其妙地问:“怎么?”
谢锐头皮一麻。
第7章
怎么,你觉得你很配?
次日,谢锐冥想一整天,也没给张津望的反常找到合理解释。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晚上七点,谢锐把杂念抛在脑后,换好西装,戴起腕表,扎上领带出了门。
“张津望!张津望!张津望!”金刚鹦鹉大叫着给他送行。
傻鸟。好歹把主人名字喊对。
谢锐刚走出花园,就看到张津望用流氓蹲的姿势,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网络小说。一身上好的西装穿在他身上,与其说是保镖,更像来收保护费的。
路过的女邻居忍不住偷瞄他。
“今儿天不错啊。”张津望笑着跟人家打招呼。
张津望是长得帅,但也架不住那一身匪气。女邻居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借你钱来耍耍”,赶紧捂着包走开了。
为这种货色烦恼,我怕不是脑子进水?
谢锐感到羞辱。
“怪事,是不是今天穿太帅?老有人偷看我。”张津望站起身,红着脸对谢锐说。
谢锐道:“不是穿太帅,是气质太突出。”
“真稀奇。你也有夸人的时候。”张津望嘿嘿一笑。
“……”
本次晚宴的地点设在一家私人会所。
这个会所张津望曾经路过几次,只觉得金碧辉煌,外面还刻着天使和圣母玛丽的大理石浮雕。从来没有客人进去过,就是不见倒闭。
现在他可算明白了,这地方合着是富人的后花园,屌丝勿入。
“还记得我交代的事情吗?”谢锐出示过邀请函后,拦住准备往里迈的张津望。
张津望无奈地背诵道:“不要一进去就直奔餐饮区;不要跟任何人搭讪;不要高谈阔论,把自己当成个哑巴;还有,如果搞砸了,就说自己是憋不住来这上厕所的,千万别承认认识你……真婆妈。”
谢锐点点头,随后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把张津望扔在门口。
到处是身穿休闲西装的男人和小礼裙的美女,言笑晏晏谈着生意或调情,时不时蹦出几个洋词。张津望一个人都不认识,他甚至不知道晚宴的主题是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他楼上楼下逛了逛。
这家私人会所比外表看上去更大,进去后别有洞天。上下三层,占地得几千平。一楼有台球桌、棋盘室、茶室;二楼有餐饮区、舞池和会客厅,三楼则是露天泳池、健身房、和付费spa。
真气派,感觉可以当成写作素材。
张津望走着走着,忽然注意到一群年轻人聚在台球桌旁。他心说好久没打了,不禁有点手痒。
他四下张望,看不到谢锐的影子,于是抄起球杆,自来熟地融了进去。
谢锐把整个会所翻遍,也没找到想找的人。
这次晚宴,名义上是新锐企业家聚会。说白了,就是一群二代找个由头来认识新朋友。
谢锐之前一直是知名“孤狼”。
谢锐:听好了,这周末会举办一个超屌的派对,风云人物都会参加,但你猜,谁收不到邀请?
谢锐:你们所有人。
但他本次却一反常态应邀,只因聚会名单上出现了他感兴趣的名字——仁合风投的老总,王超兴。
可惜,这位先生今天似乎爽了约。
“嗬,谢总来社交?铁树开花喽。”耳畔突然响起揶揄声,随后谢锐的肩膀被人揽住。
转过头,一个狐狸般的男人眉眼弯弯看着他,“一个人?有伴吗?”
“黄钰。”
谢锐和这位谷峰医药的少爷打小就认识,彼此却不是很亲密,介于点头之交和朋友之间。
“看你这样也不像有伴的,反正没事干,赶紧来江湖救急。”说着,他匆匆忙忙地把谢锐往台球桌旁边拖。
谢锐还有正事没解决,无心陪这帮二世祖胡闹。
“我不会打台球。”
“别太离谱,上次在俱乐部你还一杆清台了。”
谢锐皱起眉,认真地问:“那次你也在?”
“……尊重点我行吗?就他妈咱俩比得!”
黄钰死缠烂打了一路,谢锐终于无奈妥协道:“到底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就那个王一帆你认识吗?王超兴的弟弟。”黄钰说,“他斯诺克挺牛逼的,所以跟大家打赌,谁能赢他,他就把新买的百达翡丽送人家。结果被人打输后,他又小气吧咧不认账,非要搬救兵赢回来。”
王超兴的弟弟?
无心插柳柳成荫。
借此机会送他弟一个人情,也算是个结识王超兴的渠道。
谢锐松了口:“就一局。”
“好好好。”黄钰哭笑不得地说,“你难请着呢。”
两人来到台球室,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等着看热闹。最中间的年轻人就是王一帆,一脸不耐烦,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黄钰介绍两人认识时,王一帆连个正眼都没给,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谢锐这一身行头。
当黄钰说“这位就是谢锐,小谢总”,他的表情总算有所松动,客客气气地跟谢锐握了个手。
“所以,和谁打?”谢锐拿起球杆,上了点巧克粉。
“望哥,比赛了!”黄钰对着餐饮区大喊。
“来了来了,催命呢。最后一把了啊,你喊谁都没用,哼哼,我全都……”张津望端着满满一盘黑糖啤梨磅蛋糕,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直到抬头看见谢锐。
“我认输。”他说。
“你不说谁来都没用?”王一帆冷笑。
那你也不能请如来佛祖啊!
“认什么输?望哥,初次见面,来一局讨教下?”谢锐皮笑肉不笑地说。
张津望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