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众人不注意,他偷偷把谢锐拉到一边,“比可以,先说好,输了不许甩脸子的。”
谢锐愣了愣:“你觉得你能赢?”
张津望也愣了愣:“草,你觉得你能赢?”
那没什么好说了,这场比赛一下子上升为二人的尊严之战。
“我俩从来没正式比过什么东西,今天是第一次吧?”张津望痞笑着说。
“怎么没比过?”谢锐抬头看了他一眼,“比人生你早就一败涂地了。”
“谢锐你有病吧?!”
张津望兼职时做过台球陪玩,然而斯诺克门槛更高,国内大部分顾客还是玩得黑八。
斯诺克球桌大,击球点难找,张津望会打,但算不上精通。对付王一帆这种半瓶醋还可以,一遇上谢锐就吃力了。
谢锐一个炫技般的扎杆,白球以优美的弧线击中红球,红球落袋。
四周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搬的救兵怎么样?”黄钰嬉皮笑脸问王一帆。
王一帆从鼻腔里轻哼一声,“能赢再说。”
谢锐打完后,形成了一个贴边球,张津望找半天都不好确定击球点。
太难受了兄弟。
输了表倒是次要,关键是输给谢锐,回去路上能被阴阳怪气死。
张津望斜坐在台球桌库边上,一条大长腿搭着地,扭着腰,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大力击球。好在,有惊无险的稳稳落袋。
“帅!”张津望说。
“犯规了。”谢锐平静地打断他。
“哪犯规了?!”
“刚才手肘碰到其他球了。”
“我没有,绝对没有,是你那个角度看错了。”张津望大喊冤枉。
谢锐淡淡地看了他一会,然后背过身去,“呵,又这样……无所谓,就当让你一球。”
“什么叫又这样?什么叫让我一球,你少给老子来这套。”张津望差点气背过去。
“当年‘神之一手杯’,你就是这样脏我一子。”
“放屁。”
“什么是‘神之一手杯’?”黄钰好奇地问。
“我,我哥,和他之间举办的小型围棋赛事。”张津望解释说。
黄钰哭笑不得,不是说尼玛不认识吗?
“中小学作文大赛那次,你不也抄袭我的故事拿了第一?”张津望开始翻旧账。
“二位,打球吧。”黄钰陪着笑脸说。
“你的故事?我自己不能去水族馆?”
“谢总,球……”
“哪这么巧?你去的时候,鲨鱼也溺水了?!”
“球……”
围观者有的忍不住笑出声,还有的窃窃私语。谢锐这才意识到失态,立刻停止了小学鸡争吵。
此时,比分打到了51比51平,台面上只剩下黑球和粉球。这一局的胜负,将决定比赛结果。
张津望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球杆稳稳地瞄准了粉球。他知道这一击至关重要,稍有差池,前功尽弃。
球杆与球的接触瞬间,粉球笔直地滑向右上角袋——但最终,遗憾地停在了袋口。
四周一片寂静,紧接着响起一阵低语和叹息。张津望懊恼地用力挠挠头,等待谢锐的turn。
谢锐俯下身子,慢慢瞄准粉球。就在这时,他忽然抬眼,看向桌子对面的张津望。
张津望也死死盯着他,满心满眼都是这枚球。身子微微前倾,大气都不敢喘,好像高考揭榜那天都没这么紧张。
幼稚鬼。谢锐想。
今晚张津望怕要气得睡不好了。
如果是他们两个之间打赌,他不介意放点海,毕竟对方闹起来很麻烦。然而今天不巧,他还有他的打算。
谢锐吐出一口气,然后果断出杆。
球杆迅速而准确地击中了粉球,粉球以完美的角度撞击黑球。黑球被打向右上角袋,沿着一条精确的轨迹,最终毫无悬念地落入袋中。
胜负已定。
四周瞬间欢呼尖叫,掌声雷动。
“牛逼!”
“好好好!精彩!”
“厉害,小谢总下次我们切磋下。”
谢锐放下球杆,忽然走到张津望面前,伸出手。
张津望愣了愣,看看谢锐的脸,又看看那只手。随后释怀地叹了口气,笑着握住“和解之手”。
“什么东西。”谢锐打开他的手,又伸了出来,“我是要手表。”
今晚就开车创死这狗东西。
张津望不情不愿地把手表摘下来,扔给谢锐。谢锐单手接住表后,准备将它物归原主。
王一帆看着爱表,总算喜笑颜开,大发慈悲地对谢锐说句:“谢了”。
“小事。”谢锐说,“就当交个朋友。”
“当然,锐哥,今晚去喝个酒?我买单。”随后,王一帆扬起上颌,看向正在擦巧克粉的张津望,突然讥诮地说,“命里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
张津望懒得理他,没说话。
被无视让王一帆更恼羞成怒,于是他冷着脸说:“都知道这表好,但也得看自己配不配。某些人连这表的零头都赚不到,戴了也让人觉得是假货,好东西都浪费了。”
张津望没想到这小子如此不要脸,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明明是你要赌……”
谢锐的手已经递到王一帆面前,听到这话,微微一顿,然后收了回来。
王一帆有点懵,“锐哥,你这是?”
“王一帆。”谢锐把表在手指上转了转,“怎么,你觉得你很配?”
第8章
嘴巴淬毒,杀疯了
张津望在他手下工作,是他带来的人。被这么随意羞辱,他有什么脸回去见尧哥?
王一帆呆呆地看着谢锐。
“你哥给你1200万练手,被骗到一点不剩。26岁的人,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闭上嘴,只是看着有点像傻瓜;张开嘴,光滑的大脑皮层简直像油亮的秃头那样引人注目。”
“狗娘养的,你再说一遍?!”王一帆脸憋得青紫,一股辛辣的怒气直冲嗓子眼。
长这么大,除了哥,没人敢这么骂他。
谢锐凭着自己家有几个臭钱,就敢在这放屁!
“那也是老子会投胎,有的人天生皇帝命,有的人天生要给人当狗。你不服?你算个屁!!”
“这倒是。”谢锐淡淡地说,“津望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自然和暴发户的儿子比不了。”
王一帆被戳到痛处,瞬间卡住嗓子眼。
他爸只有初中学历,乘着时代的东风积累了巨额财富。然而,他们不管再有钱,永远都被人背后看不起,永远融不进最上层的圈子。
“谢锐,你少说两句!”王一帆的朋友看不下去了,“你不知道你说话讨人厌吗?”
谢锐不以为然:“耶稣也被某些人讨厌,因为他说真话。”
“你还记得你破产的时候吗?小谢总,谁都有潮起潮落,嘴下留德。”王一帆另一个朋友说。
“我是潮起潮落,总比你好些。”谢锐冷眼相对,“于达,你是盆地水洼,从没起来过。”说罢,他面向黄钰,讽刺地说:“你也不知道交点正经朋友。”
黄钰欲哭无泪:我什么都没说咋还躺枪!
谢锐的嘴跟淬毒一样,杀疯了。
所有人都没料到,谢锐居然转头就和王一帆他们撕破脸。
虽然王一帆确实没品,但能来这里的二代多少都有点本事,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用得到这层关系?
谢锐到底年轻,这次冲动了。
“谢锐。”张津望走到谢锐身边。
“怎么?”
张津望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大刀关公,“对面五个人,我感觉我打不过。到时候我掩护你,你先跑。”
“……别惦记你那纹身贴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王一帆忍无可忍,突然上前攥住谢锐的领子,挥拳便要打。
四周倒抽一口凉气,就在这时,有人用力按住王一帆的肩膀。
“他妈的谁啊!!找死……”王一帆爆发,用力甩开对方,然而一回头,瞬间失了血色,嘴巴跟打结似的,“呃,哥、哥……”
来人正是仁合风投的老总——王超兴。
张津望好奇地看着这人,这人大概三十四五岁,眉眼深邃,身材魁梧,不怒自威。
“滚回车里等我。”
“可是哥……”
“滚!”
一声低喝把张津望也震一震,心说这人要是去当混混,高低得是个老大。
王一帆连滚带爬离开,他那帮狐朋狗友一看狐假虎威的“虎”来了,也吓得作鸟兽状散开。
谢锐没有理会王超兴,而是领着张津望来到角落里。
“干什么?”
谢锐不说话,面无表情地伸手取下自己的腕表,递给张津望。
“给你。”他说,“以后戴这个,你手上的旧了。”
张津望手上的机械表,表盘颇有质感,能看出主人很爱惜这块表。然而,岁月还是让真皮表带变得斑驳了。
“旧就旧了呗,又没坏。”张津望咂舌。
谢锐突然攥住张津望的手腕,动手解他表带。滚烫的指尖时不时擦过张津望手腕内侧最嫩的皮肤,酥酥痒痒的。
做完这一切,谢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圈子里不缺王一帆这种人,逻辑道理都不重要,你比他强,他就顺从你;你比他弱,他便要踩你头上。”
“这不跟我们在道上混一样嘛。”张津望哭笑不得地问,“比谁拳头大?”
谢锐愣了愣,然后讽刺地笑一声:“没错,这个圈子,本质上就是在比谁拳头大。”
张津望低头,谢锐的表镶了圈细钻,分量十足,一看就价格不菲。
谢锐这小子……
挺好,这段可以写进霸总文里。
张津望问:“表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谢锐挑眉,似乎在嘲讽张津望的蠢问题,“这种表我有十几条,况且,我的名字比什么表都有用。”
“……”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张津望撇撇嘴,忽然感觉有一道阴影笼罩住自己。抬起头,发现王超兴不知何时来到二人面前。
“谢总,有时间吗?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露天阳台。
这个阳台很小,与大厅隔着一扇毛玻璃门。地方不大,却很私密安静。
“事情我找人了解了,我代表我弟向你道歉。”王超兴低下头,“他都这个年纪了还如此不像话,我一定严加管教。”
“这是你弟和我朋友的事情,王总不该替他道歉。”谢锐说。
王超兴微怔。
他本以为,谢锐生气是因为“打狗还要看主人”。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他反应也快,立刻改口说:“好,我明白了,我会带他跟你朋友登门道歉。”
谢锐又说:“只有口头道歉,未免缺少诚意。”
这回,王超兴迟疑了。他以为双方都心知肚明,所谓道歉不过是客套话,没想到谢锐会不识趣地跟他讨价还价。
“谢总的意思是?”
“听说王总出席了2024新能源汽车产业峰会,还去新化电子的公司参观了。那是专门进行充电桩研发销售的公司,想必贵司接下来有这方面的投资意向。”
王超兴眯起眼睛,故作疑惑道:“不好意思,谢总,我没太明白。”
“王总不如给个机会。”谢锐伸出手。
王超兴的表情松动了,甚至浮上一层倨傲。他没有回握谢锐的手,而是说:“我弟做了点错事,谢总就要剜我一块肉,您还真是会以小博大。”
“双赢的事情,何必说这么难听。”
“想要投资,怎么不直接跟你爸要?就像当年你破产时一样。”
听到这话,谢锐眉心微动,却最终只是轻笑一声:“这点事还惊动父辈?怎么,你投资公司之前,要给你爸打个电话征求意见?”
“不需要。”王超兴的脸色沉下来。
“很好,那我也不需要。”
“谢总,现在你在求我办事。必要时放低姿态,也是很重要的。”
“之前我们公司的路演,你也到场了,我以为我们算双向奔赴。”谢锐顿了顿,“况且,王总不是打算收购奇点游戏吗?你应该知道,奇点的老板想找我均摊股权,而我还在考虑中。”
王超兴愣了愣,几秒后,突然笑出声,“奇点的老板不是你堂哥,你要对堂哥见死不救?谢总不打算回家过年了?”
“破产其实有个好处,那就是看清一些人的嘴脸。”谢锐再次伸出手,“落井下石的亲戚,不如一个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你觉得呢?”
王超兴服气地笑,这次总算回握住谢锐,用力紧了紧手心。
“那我等你消息。”谢锐说罢,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王超兴突然叫住他,“最后一个问题。”
谢锐挑眉。
“你不是正和鑫泰风投情浓意蜜吗?这段时间多次高调拜访,还在李总生日会上,送了价格不菲的礼物。”
“逢场作戏而已,鑫泰风投最后绝不会给我投资的。我马上要继承家族企业,董事会有些人坐不住,想给我使绊子,我就陪他们玩一玩。”谢锐微微欠身,“那么就这样,告辞。”
王超兴好像知道了什么惊天内幕,大脑凝滞一瞬。他对谢锐说得谜语一知半解,于是想拉住对方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