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写不好言情小说呢。”杨松云揶揄道,“这么不解风情。”
“滚吧你。”张津望和他又互喷了几句,哭笑不得地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后,他听到谢锐语气没有起伏地问道:“谁?”
“我室友,都说今晚不回家吃了,还打电话来问。”张津望随口回答道。
谢锐的筷子突然停在小碟上方。
“能是为什么?”片刻后,谢锐笑笑,语气依然冷静,“这来电时机挺有意思,算准了我们两个吃饭的时间来刷存在感。你那位偶像的举动,很难不让人多想。”
“多想什么?”张津望有点懵。
“不知道你是呆,还是蠢,还是笨,还是傻,还是无脑。”谢锐沉下语气。
“草。”有没有天理,他吃着白粥唱着歌,就被谢锐给骂了。
“你心比太平洋还宽广,杨松云那点小心思在你这儿就跟水滴入海了,居然毫无知觉?”谢锐说,“都打到城门口了,你还当外面放烟花,非得攻破你这座城,在你头上插旗才满意?”
张津望总算回过味来。
不是,杨松云就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怎么被谢锐曲解成这样的?高中语文阅读理解也不带这么玩啊。
更何况他没有对象,在杨松云眼里,他们俩就已经有生殖隔离了,他比配种过的猪魅力都小。
“我……”
张津望还没来及开口,谢锐就推开椅子,起了身。
“吃饱了。”谢锐轻声说。
“就喝一碗?我煮了好多。”张津望连忙举起锅。
“牙疼。”说罢,谢锐转身直接进了屋。
“牙疼,牙疼……”张津望放下烤瓷锅,小声嘟囔道,“那还吃这么多腌黄瓜。”
张津望从谢锐家回来时,已经很晚了。他打开门,本以为杨松云会闷在房间里码字,没想到对方居然端坐在餐桌旁,他的宠物黑鳞蛇缠着他的小臂吐信子。
“你坐这干嘛?跟门神似的。”张津望一边脱鞋一边嘟囔。
“等你啊。”杨松云双手交叠,抵着下巴笑道。
“神经。”
说罢,张津望正准备进房间,就听见杨松云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这么冷淡?亏我还想告诉你个好消息。本来想打电话早点告诉你的,可惜你今晚有约会。”
张津望果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狐疑地问道:“什么好消息?”
“我那本《都市异闻录》不是卖出影视版权了吗?最近开机了,女主角是秦可卿。”杨松云说,“我记得你还挺喜欢她的,有段时间手机壁纸都是她。怎么样,想不想去拍摄现场看看?”
“草!”张津望立刻扑到杨松云面前,“哥,你是我亲哥!真的假的?!”
秦可卿,最年轻的三冠影后,张津望女神。他特别吃秦可卿的颜,虽然算不上铁粉,但女神的作品他好歹都看过。他之前甚至想,如果自己的小说出电视剧了,女主一定要让她来演。
能见到秦可卿,张津望第二天的心情特别好,连上班都有劲。
谢锐自然也看出张津望不同寻常。
“今天有什么好事?”谢锐斜眼看着他问。
张津望震惊地转向谢锐,“你怎么知道?”
“不好说。或许是因为你一整天都挂着蠢笑,而我又恰好长眼了?”
跟谢锐这么久,张津望已经能自动过滤垃圾话,他置若罔闻地笑着说:“今晚要去见一个人。”
“谁?”
“关你啥事?”张津望突然想起什么,拜拜手,“对了,今晚我要早点走,你自己开车回去吧。”
谢锐不答,过了许久才开口。
“早走可以。”谢锐目不斜视地说,“但我也要跟着去。”
下班时间,杨松云把车停在谢锐公司门口。他坐在车前盖上,一边用手机码字,一边等张津望出来。
忽然,有一双上好的手工黑皮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抬起头,发现了面无表情的谢锐,以及谢锐身后的张津望。
“这是什么情况,津望?”杨松云半开玩笑说,“我不知道我们约会还得带老板一起。”
“他非要跟过来。”张津望尴尬地解释道,“他说他也是秦可卿的粉丝。”
“好吧。”杨松云挑眉,“小谢总,问答开始,第一题,秦可卿的代表作是什么?”
“……《红楼梦》?”[注:红楼梦里有同名同姓的角色。]
张津望立刻举起手:“我知道,《夏天的女儿》《夏天的第一片雪》《我与东呈的夏天》!”
杨松云:“回答正确!”
谢锐:“这人是荷花属的?”
“第二题,秦可卿的地下恋对象是谁?”
谢锐叹了口气,不耐烦地回答:“MCK乐队的主唱阿乐。”
张津望皱眉:“不,那是谣言。”
“谣言?都被多次拍到过夜了。”
“就不能是普通朋友吗?你这人怎么这么龌龊,她自己又没承认。”
杨松云:“回答正确!二连击!对于粉丝来说,除非亲眼看到这俩人上床,不然一律是谣言。”
谢锐:“……”
“很遗憾小谢总,你不是真粉丝。”杨松云叹气。
“嗨呀,别管他了,我们赶紧走吧,别让人家好等。”张津望拉了拉杨松云的胳膊,催促道。反正谢锐肯定又是奉张尧之命看着自己什么的,这种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不等杨松云回复,张津望率先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
车外顿时只剩下杨松云和谢锐二人。
杨松云瞥了眼谢锐,对方果然也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杨松云其实挺喜欢张津望的,把他当真兄弟,所以不会轻易吃窝边草。毕竟和熟人搞在一起,分手后往往会决裂,他可舍不得。
可谢锐看得这么紧,让他忍不住想动坏心思。
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跟谢锐点头致意后,附身进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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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谢总知道真相,倒计时:3
第32章
你的喜欢这么不值钱
杨松云开车带着两人来到拍摄场地。
张津望第一次来拍戏现场,瞧见的是一片乱糟糟却又好像有着某种秩序的景象。一堆堆的器材就像战场上丢弃的盔甲,横七竖八地摆着。阳光把金属晒得发烫,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地上的电线纷乱如麻,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破绳子,人走过去都得小心翼翼。道具也安静地矗立着,期待被人唤醒。
大家都在等秦可卿,可她却不见踪影。
导演蹲在角落里,嘴里叼着根烟,烟灰烧了一大截,他的烦躁就像烟圈似的地往外滚。演员们有的靠在墙上,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啥;有的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估计是在默背台词。
“怎么回事?”张津望问杨松云。
杨松云刚刚跟副导演聊完,转身跟他说:“现在联系不上秦老师了,他们让我们在影棚里稍微休息下。”
副导演小幅度鞠了一躬,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来。
“她没事吧?”
“没事。”杨松云说,“她说秦可卿经常迟到几个小时,毕竟人家是影后嘛。”
草了。张津望第一次见女神就碰上耍大牌,他滤镜有点碎,心里怪不是滋味。
谢锐倒是一言不发,在沙发上端坐下来。
就这样,三人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张津望想放弃回去时,秦可卿总算姗姗来迟。
“秦老师,你可算来了。”导演急急忙忙上前替她拎包,连带着塞给她和助理两瓶冰水。
“急什么,催命似的,我不跟你说我车跑不快吗?”秦可卿不太高兴的样子,拧开冰水喝了一口。
她无愧直男女神之名,肌肤如玉,五官精致。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海藻般的长发随意散落,甩甩头去能去拍海飞丝广告。
“平时倒无所谓,关键是今天杨大神来了,还带了朋友。”导演为难道。
“谁啊?”秦可卿皱起眉,她最讨厌片场来粉丝,叽叽喳喳烦得要命。但毕竟是原作者的朋友,她总得赏面敷衍下。
张津望发现秦可卿注意到他们,然后朝这边走来。可在距离影棚还有两米的位置时,她突然停止脚步,眯起眼睛不敢相信地往这里看。
“小谢总。”秦可卿突然瞪大眼睛,然后快步迎上来,“您怎么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迟了点。”
“确实是迟了‘点’,秦老师不愧是女神,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谢锐淡淡地笑着说。
秦可卿尴尬的解释道:“真对不住,我汽车坏了,跑不起来,所以才迟到的。”
“车背着你的大锅,自然跑不快。不过从一点到四点,三个小时,别说车驮着你,你驮着车都到地方了,不是吗?”谢锐说,“你这样诬陷它,会让它在其他车面前没有面子,以后连4s店都不好意思去了。”
秦可卿被阴阳得想喷血,把血全喷谢锐脸上。
可她还是忍住了。
张津望这才搞清楚,秦可卿签约的坦途影业,其实是星火传媒旗下的子公司。而星火传媒,正是谢锐未来要继承的家族企业。
某种意义上来说,谢锐是秦可卿老板的老板,两人也曾有过几面之缘。
“你是秦老师的老板?”张津望喃喃道,显然被冲击得失了智。
“算是。”谢锐故意打击报复张津望说,“顺带一提,她确实在跟阿乐地下恋。”
奶奶滴,我不想知道!张津望猛掐自己人中。
“您到底是来……”秦可卿试探着问。
“我朋友是你影迷。”谢锐别开视线,冷淡地说,“我陪他过来看看。”
秦可卿看向张津望,这位英俊的青年很面生,不像圈子里的人。但能让杨大神和谢总左青龙、右白虎陪着来的,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在秦可卿眼里,张津望就是刚出生的狗崽子,左边站着一只鹰隼,右边站着一条巨蟒,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她定了定神,心说虽然迟到这事搞得小谢总很不高兴,但好在他朋友是自己影迷。把这位朋友哄高兴了,也算将功补过。
于是秦可卿提出要带张津望参观拍摄,全程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营业。并肩而行的过程中,她主动和张津望套近乎:“对了,怎么称呼啊弟弟?”
“我叫张津望,秦老师,我可喜欢你的作品了,早就听说你了。”虽然刚刚秦可卿耍大牌,让张津望的粉丝滤镜有点消散,但没有男人能架住她用无可挑剔的脸,这么含情脉脉盯着自己。
“听说津望你是特意赶过来的,这天儿这么热,可真辛苦。”秦可卿突然握住张津望的手,那肌肤软乎乎的,跟丝绸似的滑溜,“不过每次有影迷过来,我都特高兴,觉得工作再辛苦也值。”
秦可卿话音未落,突然察觉到针扎般的视线。她微微斜过眼,发现谢锐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黑。
我去,什么意思?秦可卿心理七上八下。
嫌我营业不够卖力?
……妈的,老娘拼了!
“津望,你最喜欢我哪部片子?”
张津望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最喜欢《这一天,风和日丽》,有点冷门,但我感觉你演得特别好,演活了,有种你就是女主的感觉。哈哈,不过我也不太懂演戏,当我瞎说。”
秦可卿愣住。
她没想到张津望会说《这一天,风和日丽》,这部片子非常冷门,甚至在谈及她代表作的时候都不会提到。
但是故事中,女主角从小就被父母苛刻地要求,芭蕾舞跳不好就要挨板子,揍得血肉模糊的经历,与她自己的童年不谋而合。她在角色身上看到了自己,所以这部片子也是她钻研最深,自我要求最高的,经常在镜子前排练到半夜。
然而可能是因为题材不受欢迎,再加上她刚刚进入演艺圈,演技还比较稚嫩,所以这部倾注了她心血的作品,反而没有掀起任何水花。
秦可卿猛地搂住张津望,乐呵着说:“真的呀?我自己也最喜欢这部!有品位!”
当然了,无论张津望说什么,她都会讲出预设好的台词。只不过现在,这句话有了那么一份真心。
张津望被女神抱个满怀,双手悬在半空,像情窦初开的高中生似的,动都不敢动。
我可是福利大放送,谢总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秦可卿偷偷看向谢锐,发现对方居然更阴沉了。面上瞧不出太多波澜,只是紧蹙的眉头像深锁的重门,眼眸深处,有隐约的火在静静的燃烧。
寒意沿着脊梁往上蹿,她察觉到危险,下意识移开视线,避开他的锋芒。
手也牵了,抱也抱了,谢总还要怎样?
难道说,他想让我被潜规则……
秦可卿吓得跳出一米远,指着谢锐,警惕地说:“别太过分啊,我不干,你是老板也不行。”
谢锐:“?”
好在慢慢的,秦可卿找到规律了。她对张津望太冷漠也不行,太热情也不行。谢总的脸一会黑一会白,跟他娘滑动变阻器似的。
谢锐的心情随着她对张津望的态度而改变,最终形成一个二次函数。而她距离张津望0.5米,且无任何肢体接触时,谢锐的横坐标来到:x=-b
(2a),心情到达最高点。
秦可卿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也算是半个人精,怎么会看不出谢总对张津望的心思?但谢总本人似乎还没意识到这点,她不禁觉得怪有意思,没想到毒舌男还有迟钝可爱的一面。
哎,她不禁感慨。好男人怎么都喜欢男人,整个娱乐圈简直是个gay的迪士尼乐园。
就在这时,杨松云看了眼手表,突然开口说:“时间不早了,我提前约了晚上七点的餐厅。如果秦老师不介意,能赏脸一起吃个饭吗?”
秦可卿也低头看表,“七点?快了哎,会不会迟到?”
“会。”谢锐说。
“那我不去了。”秦可卿笑着说。她不喜欢节奏赶得太紧,凡事都必须悠闲地做。
“很好,现在就不会了。”
“……”
秦可卿刚准备弱弱地顶句嘴,就听见张津望不耐烦的大声怒骂道:“谢锐,你有完没完了?!”
瞬间,四周安静下来。
谢锐微怔,随后默默看着张津望,不动声色。
发现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两人看,张津望强压下怒火,粗暴的把头发捋到脑后,低声说了句:“对不住,我去趟厕所。”
然后转身就走。
张津望洗完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颚线往下滴,即便如此,也柔和不了此刻不悦的表情。
傻逼谢锐。他咬着牙想。
像是要回应他的思绪,下一秒,洗手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最后站定在他身后。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谢锐。
“你在生什么气?”谢锐语气平静地问,“就因为我嘲讽了秦可卿?”
“你今天在干嘛?我和秦可卿聊两句,你就那副死样子,搞得人家多尴尬你知道吗?谁逼你来了?”张津望猛地转过头来,破口大骂道,“而且你明明认识她,之前为什么不说?是不是我真走了,你也不打算说?看我扑空的样子很好玩?!”
谢锐沉默。
“和杨云松的时候也是这样,嘴里没一句人家好话,开口就是让我搬出来。”情绪一上来,张津望忍无可忍地攥住谢锐的领子,用力往自己这边拽过来,凌厉地逼近他,“你跟我爸妈一个样,我身边的人,你们都看不起;我喜欢的,你们都要拿出来羞辱两句。”
谢锐仍旧是表情淡淡的。
等张津望气喘吁吁地宣泄完,用力甩开他,他却突然前进两步,反手死死攥住了张津望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