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松云笑着解释:“枯燥,手伤,失眠,焦虑引发的躯体症状,自我怀疑自我唾弃,数据下降时的尖叫抓挠……”
张津望立刻打断他:“别他妈说这么吓人。”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杨松云眉眼弯弯地看着张津望,“不过你有个优势你知道吗?”
“什么?”
“你喜欢小说。”
“这也算优势?”
“当然算。人生是活一段时间去死,但对于我们这种人,写作却是死一段时间来活着。”
张津望愣了愣,“嘶”了一声,越品这句话越有味道。心说不愧是倚剑天涯,太他妈浪漫了。
他忽然就释怀了,也对,他的优点只有这个。既然已经决定走这条路,闷头干就是,斤斤计较的反倒不像他了。
就在这时,他们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谁啊。”张津望一边应着,一边去开门,打开后,忽然发现门外居然站着张尧。
今天的雨势实在太大,尽管他带了伞,但大半个身子还是被淋湿了,头发一丝一缕的粘在额头上。
他带着温和的微笑,默默看着张津望。但不知为什么,张津望感觉自己和他像隔着一层雾,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
“哥?你怎么来了?”张津望虽然错愕,但还是立刻把他请进屋,然后急忙去翻找干净的毛巾。
“来的时候还没下这么大。”张尧温文尔雅地说。
他注意到杨松云,礼貌地点个头,就当打过招呼。杨松云也是第一次见张津望的哥哥,心说虽然两人有血缘关系,但气质完全不一样。
毕竟是张津望的哥,杨松云也礼貌的回了个笑。甚至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家伙,还主动去给客人泡热红茶喝,甚至做了果切,摆了点心。
看得张津望胆战心惊,忍不住趴在他耳朵边说:“你不会看上我哥了吧,别啊,他没有男朋友。”
杨松云给他肚子一拳,转身进屋了。
杨松云走后,张津望疼的龇牙咧嘴,捂着肚子问张尧:“怎么刚过完年就来?有什么事吗?”
“没,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兄弟俩聊了张津望最近的生活,但张津望始终不自在。一来他哥很少这么关心自己,二来这种话题随时可以聊,又何必在下雨天特地跑过来?
果然,张尧看铺垫得差不多了,突然话锋一转,对张津望说:“爸妈给你选了个女孩,让你周末去相亲。”
“相亲?!”
在二十五六岁的时候,张父张母曾经疯狂给张津望介绍过相亲对象。但那时候张津望没有结婚的想法,抵死不从,张父张母被他的叛逆气到,也就懒得管他死活了。
“什么玩意,我不去。”张津望皱眉说,“他们怎么又开始了,再说你比我年纪还大,怎么不先给你讨个老婆。”
“我喜欢男人,难道你也喜欢男人?”张尧平静地看着他。
喜欢男的?!
谁?他哥吗?
他认识了这么多年的哥,喜欢男的?
张津望眨眨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片刻后,他突然控制不住地大喊出来:“草,你喜欢男的?!你没开玩笑吧?”
见张尧不回答,他意识到对方似乎是认真的。
震惊,迷茫,怀疑……各种情绪混杂,让张津望只能干笑两声,一时间陷入语塞。半晌,他才又吐出一句:“爸,爸妈知道吗?”“他们刚刚知道。”张尧平静得不像他。
张津望本想问张尧他们有什么反应,但看着对方身心俱疲的模样,再联想到自己父母的性格,他忽然觉得没必要问了。
必然是好一阵子鸡飞狗跳。
张津望总算明白,张尧突然抛出这颗炸弹,断绝了他为张家续香火的可能性,那么这份责任自然就要落到张津望头上。
所以原本对他不管不问的爸妈,才突然开始关心起他的人生大事。毕竟不管他再废物,也好歹是姓张的男人。
这可能是一向“乖乖男”的张尧,第一次叛逆。把父母评价作为人生准则的他哥,为什么这次忽然这么决绝的出柜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去见任何小姑娘。就凭他和谢锐现在不清不楚的关系,怎么有脸见人家?
“我不去。”张津望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你跟爸妈说,我的对象我会自己找。”
“你先看看,你肯定喜欢。”张尧掏出手机,划出女生的照片给张津望看,“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喜欢个子高,肤色健康的女生吗?这姑娘完全符合。”
听到“个子高、肤色健康”,张津望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崔正明的身影,下意识浑身一激灵。
他用视死如归的眼神看着张尧,表情坚毅地说:“不,我现在雷这种。”
见张津望态度坚决,张尧居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放下手机。片刻后,他忽然抬眸看了张津望一眼。就这一眼,张津望居然感觉自己被他穿透皮肉,看进了灵魂深处。
“你这么抗拒相亲,是因为谢锐吗?”
张津望瞬间懵了,思维仿佛陷入了烫伤一般的空白。他感觉浑身都不能动,只有一颗心脏在突兀孤独地狂跳着。仿佛有根线扯了下他的嘴唇,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最终,一句话逃离大脑冒出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知道。”张尧抿了下唇,“我看出来了。”
张津望只能愣愣地重复着他的话,“你知道,你……”
“津望,你和谢锐是情侣关系吗?”透亮的镜片后,张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却仍旧是冷静自持的。
情侣?
他和谢锐是情侣吗?
这个问题把张津望问住了。
谢锐从没跟他说过喜欢,一次都没有,他当然也没跟谢锐说过。没有承诺,没有身份,没有未来。他们好像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种会做艾,但什么都不是的关系。
张津望只能尴尬地挤出几个字:“应该……不算吧。”
张尧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可能是他有生以来叹出过最长的一口。
“你应该知道,小锐是不婚主义吧。”张尧恨铁不成钢地拔高了音量,“有钱少爷改口味玩玩男人也没损失,不会对人家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那你呢?你要把人生最宝贵的几年浪费在他身上吗?”
张尧又问:“你曾经不止一次地告诉我,你要娶一个温柔体贴的女性,你说你想要一个孩子,最好是女孩。你说爸妈作为父母很糟糕,你要成为和他完全不一样的父亲,你说你想要一个真正的家。”
他顿了顿,“为谢锐放弃你的那个家,你想好了吗?”
张尧的问题都太过犀利,问得张津望哑口无言。他不是很爱考虑未来的人,对于自己的谢锐的关系,更是本能地不愿探究。
面对咄咄逼人的哥哥,他摇摇头,被打得节节败退,只会强笑着说:“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些。”
张尧默默看着他,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再次冷冷地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谢锐对你真心吗?”
张津望忽然浑身一震,迷茫的看着他。
“虽然谢锐是我朋友,在背后这样恶意揣度朋友不好。但是张津望你可不要忘了,当年你是怎么和谢锐闹掰的?你第一次谈女朋友的时候,他说了什么,还要不要我提醒你?”
随着久远的记忆复苏,张津望就像脚下生了根,扎进地里,整个人动弹不得。他只觉得嘴里像喝了口中药一样苦,苦得舌根都发麻。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亲耳听见谢锐对张尧说:“呵,居然会有女生愿意跟他交往?我是不明白她看上了你弟什么地方?也不奇怪,十几亿人,总有几个脑子不好使的。或者就是看他好骗,跟他玩玩而已……我们关系变好了?少说肉麻的话,你的错觉而已。”
图晃的事儿结束之后,张津望开始不自觉地亲近谢锐。尽管谢锐一贯冷冰冰待他,但他总认为对方不过口是心非而已。
可这番话告诉他,原来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原来谢锐和他爸妈、和他哥、和那些同学一样,从来都没正眼瞧过他。
--------------------
上章有些宝子说没看出来哥喜欢谢锐,我还以为之前铺垫好多次,已经很明显了来着qwq
第60章
相亲
张津望是被他哥叫来自管会的,但他站在门口,却无论如何都推不动面前沉重的门。
他甚至没有心情骂回去,后退两步,立刻转身跑远了。
这时,谢锐忽然察觉到门口有动静,皱着眉说:“有人?”
但张尧却只是笑着摇摇头,“我没听见,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来。”
事后,张津望无数次、无数次地问前女友:“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前女友叹了口气,揉揉他的头发:“你心里其实比我还清楚吧,人很难改变第一印象,与其自己在这较劲,不如离不合适的家伙远一点。”
张津望咬着牙,眼眶像是被烫伤了。
再后来,张尧喊谢锐和张津望出来聚餐。饭刚吃到一半,张津望就接到了前女友的电话,说是让他过来接自己下课。
张津望连筷子上的牛肉都来不及吃完,立刻穿上外套准备出发,却听见谢锐很轻很轻地嗤笑一声:“怪不得她喜欢你,宠物都没有这么听话的。”
张津望微微扯动嘴角,这句话像是刺破气球的针,又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突然爆发了,将筷子一把砸在谢锐身上,破口大骂道:
“关你屁事!你和我什么关系,有什么脸这么说老子?老子的女朋友,我不听她的,难道还听你的?!最讨厌你这种装逼的煞笔,多看一眼多想吐。”
说完,他发现谢锐瞳仁颤了颤,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
这什么反应?明明是你先找事的!张津望懒得理他,直接转身离开了。
张津望从此减少了和谢锐的联系,但偶尔还能从他哥嘴里,听到一些谢锐对于他的刻薄评价。张津望也不是吃素的,毫不客气地对骂回去,并告诉他哥,完全可以学给谢锐听。
至此,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
这么多年过去,曾经的过节变得不再重要,伤人的话语也在记忆中被磨平棱角,他和谢锐都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但经过他哥的提醒,张津望不禁再次疑虑——
这回是不是又是他一厢情愿?
谢锐是不是仍旧没有正眼看他?
是不是背地里还觉得他一无是处?
思考间,他已经来到办公室门口,到了送谢锐下班回家的时间。
刚打开门,正好和站在里面的谢锐撞了个照面,把他吓一跳。谢锐把外套随意的搭在手肘上,左手握着车钥匙,已经准备就绪。
张津望定了定神,问:“可以走了?”
谢锐点点头,却没有动,附身看了张津望一会。张津望正好奇,谢锐突然低头,亲了下他的嘴角。
张津望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一把推开对方。谢锐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踉跄两步才站稳,疑惑地看着他。
张津望恍惚片刻,然后摸摸后颈,心虚地笑了笑,解释道:“这又不是雅筑,在你爸的公司里注意点形象。”
谢锐没有多想,只是不以为意地说:“在哪里都无所谓。”
张津望还想问点什么,但又觉得无从开口,踌躇许久,最终什么都没说。
家里催相亲催得越来越紧,先是老哥打电话过来,然后是母亲。张津望不堪其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见张津望铁了心不接招,张尧只好松口。说是爸妈的某位朋友要请他们家吃饭,拒绝的话不礼貌,并发来一个地址。
既然是家庭聚餐,张津望也没多想,随口就答应了。
当天下班后,张津望把谢锐送到家门口。他低头看眼手机,发现时间也不早了,和爸妈一起吃饭时如果迟到,势必要被数落没教养。
“今天我就先走……”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被谢锐勾着脖子吻住。
谢锐用紧绷的蛇模拟兴交的动作在张津望的口腔里戳,直到张津望再也无法忍受窒息,才拼命从谢锐的禁锢中扌争月兑出来,连咳带喘。
但谢锐再次瞬间逼近,一边吻他的脖子,一边手掌紧贴他的脊背向上抚摸,衣摆堆叠出一层层褶皱。
“去我家?”两人额头相抵,谢锐轻轻的声音夹杂在炽热的吐息里。
听得张津望的身体都跟着躁动起来,小腹一跳一跳得疼。但他忽然清醒过来,后仰着用手肘隔开距离:“不行,我今晚有饭局。”
“和谁?”谢锐微微蹙眉。
张津望故意卖关子,“你不认识。”
谢锐冷着脸逼问:“和谁?”
张津望闻言看向他,顿了顿,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这么关心干什么?”
这次轮到谢锐沉默了。
两人对视片刻,就在张津望以为他最终会说点什么的时候,谢锐忽然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柔软的头发仿佛在和他的脖颈拥抱。
“你最近总拒绝我。”谢锐冷冷地抱怨。
“有吗?”张津望心虚地绷直了脊背,但看到谢锐这样子,又忽然有点铁汉柔情了。他也不再逗谢锐,而是如实说:“就我爸妈和我哥,我发誓。”
僵持片刻后,谢锐最终离开张津望,带走了他的气息。下车前,谢锐再次亲了下张津望的脸颊,淡淡地说:“明天见。”
谢锐走后,张津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脑袋搁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了。
为什么,谢锐就不能说点他想听的话?
张津望紧赶慢赶,总算没有迟到。
但当他到了地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爸妈、哥哥和对方家长一桌,却给自己和对方的大女儿单独安排了一桌。美其名曰,年轻人有共同话题。
张津望算是看明白,这顿饭名义上是家庭聚会,实际上给他相亲来了。
没办法,随便糊弄下吧。
这家苏式菜馆菜量不大,但胜在精致清淡。尤其是那道腌笃鲜,咸肉的咸与鲜肉的鲜交融,经过小火慢炖,汤头呈现出诱人的奶白色。滋味鲜美,让张津望忍不住来了好多碗。
张津望光顾着闷头吃,忽然察觉到灼热的视线。抬起头,发现相亲对象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他不太好意思地咳嗽一下,尴尬解释道:“对不住,中午没怎么吃,饿了。”
“没关系,我对你也没什么感觉。”相亲对象直截了当地说,“你太直了。”
“?”
“别误会,不是怨你。我有个毛病,凡是我有感觉的,绝大部分都是gay。”女生说,“我来之前,还以为和你哥相亲呢,白高兴一场……呃,不好意思,没说你哥是gay哈,只是喜欢他的气质。”
这个喷不了,这个是真的基佬捕手。
张津望听见这话,表面上同情,但心里按捺不住地暗爽。心说看吧谢锐,纯爷们哪怕被人压床上草了,身上的阳刚之气也根本挡不住!这就是直男,伟大的straight
man!
“没关系,我现在也不想谈恋爱,来之前没人告诉我是相亲。”张津望痞笑着说,“咱俩就当朋友聊天了。”
“嗯。”女生放松下来,主动找起话题,“你喜欢狗吗?我给你看我家的小狗。”
她养了只柯基,圆滚滚的屁股,就像两个饱满的小面包,一扭一扭地走着,憨态可掬。四条小短腿虽然不长,却充满力量,奔跑起来像快速移动的小毛球。
“怪可爱的。”张津望说,“我没养宠物,但我朋友养了只金刚鹦鹉。”
这种稀罕宠物一下子勾起了女生的兴趣,她眼睛闪闪发亮地说:“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等等,我看看我拍了吗。”张津望打开相册,好在里面确实拍了不少,他一张一张滑给女生看。
他们嘻嘻哈哈聊了半天,结果翻到下一张的时候,两人突然愣住了。
这是一张张津望坐在椅子上打盹的照片,下午的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看起来空气都暖呼呼的。
“这,不知道哪个朋友拿我手机偷拍我。”张津望猜到了是谢锐,看到女生探究的目光,便立刻打哈哈找补。
怕相亲对象多想,他急忙划到下一张,没想到下一张内容更是劲爆。他半裸着躺在被子里昏睡,胸口和脖子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张津望顿时冷汗直流,嘴皮子都不利索了:“我,我女朋友拍的,好家伙,她是变态吧,背着我拍这些。”
“你有女朋友?”
“抱歉……我还没告诉我爸妈。”张津望低下头。
女生又看了眼照片,嘴里啧啧称奇:“你女朋友好猛,她是把你当肉骨头了吗?”
“一点都不萌,别聊他了,我看看还有没有鹦鹉的照片。”张津望顾左右而言他,继续右滑,下一张谢锐直接和昏睡的他来了张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