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说到这个份上,乱步双手交叉:“不能,拒绝。好麻烦的样子。直接去外面吃不行吗?”
  他鼓着腮帮子,觉得自己还有话要说:“还有社长之前指责我的事情,名侦探才不认呢。本来就没指望阿泉那样照顾人,家务活可以请钟点工,外卖很方便,两个大男人饿不死就行了,名侦探在这方面没有什么要求。”
  只要粗点心到位就可以了。在甜口这方面和阿泉是天生一对呢!
  一个天天忙着上战场,连休息时间都被压缩到极致的社畜,谁能知道对方的梦想是当个贤惠丈夫啊!在网络上又不会聊到这种事情!
  不都是名侦探在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阿泉负责鼓掌星星眼拜倒在他的侦探裤下的吗?
  社长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道:“作为交换,我会处理好让你困扰的事情。”
  “成交!”乱步心里的天平一下子失衡了。
  他压根没觉得做顿饭哪里难,只是觉得以前没人给他发挥的机会。社长喜欢日式料理,对这方面很有讲究,嫌弃他浪费食材都不让他进厨房的。阿泉就更不用说了,他很喜欢料理,不管是做饭还是做甜品,自有一种不许任何非专业人士打扰的气场。
  阿泉可是连如何种田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的人,贤治都说过阿泉的农民技能也是点满的。
  再说了酱汁都不用他做,太简单了好不好!重点是社长愿意出手帮忙。
  说矫正恶习,三分是认真的,七分是想要让社长将阿泉拉拢过来立下威严,阿泉家的刀一振振都是溺爱狂魔,若不能提前让社长把大家长的位置坐稳,等到阿泉家的N个家长来了,那他和阿泉的二人幸福时光就一去不复返了!
  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类非人类来打扰名侦探和阿泉的二人世界!
  哦对了对了,那个未成年的乐团组织也是问题!可恶啊,这不是把乱步大人合法正太这个强项给抢走了吗?!就只剩下无法抢走的高智商了吗?!乱步大人的优点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挤掉的!
  乱步雄气昂扬的挺着小胸脯,大阔步的走出办公室,社长注视他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看着门板关上,才静下心重新品味乱步沏的茶。
  嗯,虽然抹茶粉下多了,搅拌得也不均匀,底下都沉淀了一些,可若是只喝上面那层,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他失笑着摇头:“这不是想做就可以做到吗?”
  而且竟然会主动帮他泡茶,也算是长进了吧。果然,承认他们的恋情是正确的。
  社长又喝了一口茶,想到什么似的,额头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等一下,什么承认啊!他虽然收养了乱步几年,可又不是真正的养父!户籍都是独立的!
  他忍不住将目光放到了桌面上一张张摊开的信纸上,上面重复出现的一个字眼是贵婿、贵子,还有各种赞美他教育有方的话……肯定他是十全好爸爸的话……
  最近这类的信件是越来越多了,而且其中还有一些是出自政府高层的精英,甚至还有新兴的一些商社的董事长。
  就是这些前段时间突然脱颖而出的新贵们,姓名大多有点奇怪。更像是刀的取名方式。
  社长双目放空。
  这、这样下去要是不让他们两个结婚,还真的不好收场。
第85章
  最近喜欢上的甜品是仙台的本地特产喜久福,
星野泉会在网上寻找各种美食攻略,再实地考察是否合口。
  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购买,店铺前面排着不算短的队伍,
星野泉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被叫住了才回神。
  “你是,五条先生?”
  站在他面前,
戴着墨镜身材高挑的是上次在大桥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五条悟,
正当星野泉意外时,他朝着身后排队的人说:“我跟他是一起的哦,不是插队。”
  后面的人脸上的怒色消退,
又或者是慑于他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只能妥协。
  星野泉到嘴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终究是转而说道:“您也来买喜久福吗?”
  “是啊,我是他们的常客,
最学生看到咒术界外的世界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其中险恶复杂之处甚至远远超过咒术界本身。
  若是利用得好,指不定这些学生还能成为抵制咒术高层的新生力量。
  五条悟却立刻打断他的话:“泉,你知道什么是最强吗?”
  星野泉思索了一下:“这个形容太泛泛,也不能说没见过。”
  “也是,江户川乱步被形容是世界第一名侦探,在推理方面的才能让人望而不及。但是泉,最强可是很孤独的。”
  五条悟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我曾经和一个人并称为最强,但在后面,他被我远远抛下了。他教会了我,只有一个人变强是不够的。”
  说着,他抿平了嘴角:“只是杀掉掌权的人是不够的,思想不改变,不变革,你们的努力也只是无用功。看看这个社会就知道了,自己内部一团糟,还想再把一堆垃圾揽进怀里,未免太自大了吧。”
  “我和你的想法不同。”星野泉等他说完,不做犹豫的反驳,“一个人的最强确实不够,但人类史,说穿了不过是战争史,只要手握最强力量的人不被动摇,蝼蚁在经历几次彻底的挫败之后,知道反抗无用之后,就会为了活下去自主依附,自主改正信条,顽固份子死多了,活下来的识时务者会自己催眠自己成为死忠。若不然,投降和同化就成了贪生怕死的耻辱,让他们的存活成为笑话。”
  堪称冷酷无情的话语,是五条悟一开始没想到的。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真正将他看在眼里一般,摘下了墨镜。
  用没有遮挡的六眼,用前所未有认真的态度去正视这个人,和他话语背后寓意的腥风血雨。
  只是这么一个想法。哎,这个人,说的不是假话,甚至他已经有过成功的经验。
  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而是真正参与过变革并吸取成功经验的优等生。
  这种人,远比破釜沉舟的开拓者要更容易让人信服,也容易得到追随。
  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对方能那么乱来了,不是仗着力量横冲蛮撞的投机者,本人深刻明白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影响,对他而言不过是重复着自己经历过的事情罢了。
  五条悟啧了一声,戴上墨镜。他没有道别,而是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
  留下一个让人深思的背影。
  星野泉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之中,挠了挠脸颊。
  是被说服了,还是有其他打算呢?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过算了,就算他将这番对话传达给咒术界高层也无所谓,什么场面骚操作他没见识过,若是有本丸在他还处理不了一个世界,一个区区小国的内部矛盾……他也活不到安然退役。
  回程路上他接到了社长的电话,让他回家一趟。兜里揣着戒指的星野泉,顿时把警报拉到了最高。
  怎、怎么回事?乱步君这也太狡猾了,竟然拉爸爸来当说客吗?
  这件事竟然告家长了吗?那他怎么办?会被痛骂一顿的吧!
  不行啊,会被爸爸骂的话,未免太惨了吧!
  星野泉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不知所措甚至还很慌。有种自己孤立无援的感觉,思来想去,他决定找外援!
  不就是告家长嘛!他们之间的事情让家长加入就变味了!当然是让家长对付家长才公平!
  他咬着下唇,脑海里掠过一张张面孔,这时候应该找谁才最妥当?
  鹤丸绝对不行,他加入只会让事态更糟糕,说不准就变成了他们三个讨伐他一人了!
  这种事用膝盖想想都知道!
  可是该让谁来呢?啊啊啊想不到啊!本丸里真的有靠谱的刀吗……嗯,好像还是有的吧?
  姥爷喜欢拱火看戏,爷爷喜欢隔岸观火,老祖宗是各打五十板,那就只有……教导主任了!
  找到消防员的星野泉昂首挺胸的揣着礼品盒跟路上买的水果,胸气昂扬的挺着胸脯来到社长住的房子门口。
  这是一栋很常见的一建户,区别在于风格比起周边的洋楼要偏古味一点。
  院子很大,还有专门的个人武道场,住上四五口人都很宽敞。他曾经向社长要了家里钥匙,一般有时间会上门来打理一下。
  卫生倒是用不上他出手,有专业的钟点工,但社长顾不上的院子还是需要维护的。
  除草,浇花什么的,还移栽了一棵柿子树,等着明年结果好做拿手的柿饼给大家吃。
  小夜可喜欢他做的柿饼了!
  在战线不那么吃紧的时候,他还会和本丸的大家一起赏樱,童年也过得很充足温馨。
  星野泉心里很自信,社长是个公正的人,但不能单指望社长,谁能知道乱步君会不会有什么骚操作呢!
  更何况他这次也没占理,所以,等歌仙来了就要把局面逆转,最起码……乱步君别想逃跑!要挨骂大家一起挨骂!
  要共苦才公平吧!
  星野泉按下门铃,打开大门,眼睛没敢乱看,怕撞见社长严厉得能让小孩夜啼的视线。
  低着头脱鞋喊了一声我回来了,就有人回应:“欢迎回来,阿泉!”
  星野泉整个人僵立住,如临大敌的看着站在玄关前,围着围裙一副居家打扮,笑容灿烂的乱步君。
  乱步见他的反应,笑得更开了,温声道:“阿泉回来啦,是想先洗澡,还是先吃饭啊~”
  星野泉,不敢动。他神情动摇,瑟瑟发抖的道:“乱、乱步嗯嗯,在哦~”乱步从围裙的兜里掏出一颗糖果塞进嘴里,含糊的回应。
  “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星野泉激动的抓住他的肩膀“是吃了什么脏东西吗?正常的乱步君怎么会笑得这么开朗!”
  尤其是他们还在吵架的时候,不应该是一脸高冷的双手环胸兴师问罪吗?!
  还有眼镜!眼镜去哪里了!眼睛都眯得看不见了啊!快把开关打开啊!
  这不是他认识的乱步君啊!!!
第86章
  社长沮丧的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
叹出了今天的数不清第几次的气。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丧失掉了局势的主导权,不管是对乱步,
还是对泉君。十二年前,他为了拯救乱步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十年前,
他又为了维护这个谎言,
协助乱步对星野泉撒下了另一个大谎。
  而如今,尽管第一个大谎言已经被乱步揭穿,却还是必须为了维护第二个谎言而继续努力——不能让乱步辛苦维持了这么多年的,
在恋人面前完美的形象崩塌。
  社长又陷入了另一种思考。
  乱步明明和自己一样是不擅长说谎的人,直来直往得像是不知道什么叫做迂回战术,但如今和泉君朝夕相处,竟然还没有暴露本性吗?
  在撒谎这方面,
乱步的技术比自己高超啊。
  不不不,现在不是骄傲的时候,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虽然也有善意的谎言之说,但……但作为亲手把初生的雏鸟培育成苍鹰的人,能看到乱步在各种领域中都有成长,产生自豪感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吧。
  ——在想什么呢!快点打住!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为什么突然变成公认的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乱步……乱步就不提了,虽说没有收养之名,却有收养之实,
可这样升格为两个崽的父亲,
还是被大众所认可的父亲,
对于母胎单身至今的社长而言,
还是有着诸多困惑之处。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眉心,
得出了结论是,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对乱步撒谎的愧疚让他选择了对泉君撒谎,对泉君撒谎的愧疚让他在对方面前没有足够的底气。
  “喵~”是手机接到短信的声音。
  “喵~”是面前的猫咪形态茶具注水后发出的声音。
  “喵~”跟着他回家的小五迈着高雅的步伐,爬上他的膝盖盘坐,甩动的虎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挠过社长的手背。
  社长:“……”
  算了,再后悔也没用,十二年前的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把乱步绑起来扔进海里,才会导致今日的境地。不管过程是如何,既然都变成父亲了,那就这样吧,干脆放弃挣扎吧。
  “爸爸。”星野泉战战兢兢的问候,社长仅是嗯了一声,示意他坐下。
  星野泉看着乱步的背影消失在厨房尽头,心里无比慌乱。他小声的道:“爸爸,乱步君是受了什么刺激吗……是因为我吗?”
  看着已经被刺激得快要哭出来的星野泉,社长撸着小五后背的频率加快。对于不善言辞和辩论的社长而言,星野泉这种全心全意将自己视为父亲般信赖的作为,他既觉得别扭,又不知道是否应该矫正对方的思想。
  当初在星野泉第一次喊父亲的时候,自己因为信息量过大而大脑超载,没能第一时间的解释清楚,后面次数多了,又因为心怀愧疚的原因,反而心软的更加无法解释。
  再到现在,千言万语只能化为一句:“是我让他去做饭的。”
  “咦?可是乱步君不擅长做这种事情吧!”星野泉皱着眉头,低声说,“这样太勉强了,还是让我来吧。”
  “泉君,要与我下盘棋吗?”
  说着,社长将早就准备好的棋盘连同装着黑白棋子的陶罐搬到他们二人中间。社长双手插袖,仿佛没见到星野泉的困扰一般,说道:“有学过吗?”
  “呃……”星野泉卡壳了。“规则是懂的,也有尝试下过,不过……棋技很糟糕,会让您扫兴的。”
  “没关系。”社长呼出一口长气,水平高低无所谓,只要能别再听到泉君嘴里冒出来的诸多让他想反驳的话语就行。
  越听,他的愧疚之情就越深,就越想狠狠的敲一顿过去的自己,质问对方为什么要和乱步合谋去欺骗他人。可话又说回来,这种欺骗并非是出于恶意的行为,而是出自乱步当时的自尊心,不愿意在恋人面前丧失主导权,想要表达出自己可靠帅气的一面让对方迷恋上自己。
  那时候的乱步正处于青春期,那个时期的孩子是不喜欢被小看的,尤其是在恋人面前。再者欺骗的不过是人设,其余的诸如高智商和推理这块并非虚假的。
  可同时,社长又想不通,两个人既然都见面了,朝夕相处那么久,泉君也不是个愚笨的孩子,为什么就偏偏对乱步的滤镜那么深厚呢。
  滤镜越深厚,社长内心的愧疚又越深,有一种想对着月亮大声抒发自己真心话的冲动。
  但不管社长的心情多么复杂,棋局在星野泉的配合下还是开始了。
  星野泉手执白棋,率先落子,还没开始过半,他已经露出败势。星野泉羞愧难当,社长沉着嗓音道:“继续下,不要分心。”
  可不分心哪有那么容易,虽然社长说这是他的指使,可待在厨房里的是乱步君啊。星野泉指间夹着的棋子改为握在掌心,将自己憋了很久的话痛快的说出来。
  “爸爸,您真的不担心吗?”
  社长嗯了一声,如果不去看他那僵硬的肩膀,这话应该是可信的。
  “要是不小心着火了,或者煤气泄露……”
  “已经将煤气管道关闭,今天吃的寿喜锅。”所以厨房里是安全的,再说了他还给了乱步那么久的准备时间……
  星野泉下唇咬得发白。“可是要用到菜刀的吧,不瞒您说,之前吃羊羹的时候他异想天开的想用菜刀将羊羹削成兔子形状,分析得有模有样,哪里入刀哪里出刀都看得清清楚楚……结果菜刀飞到电视后面去了。”
  社长过了一会儿,不说话的这段时间就像是在平心静气般的用力的吐息着,才艰难的说:“这确实伤脑筋……”好想知道中间的过程,菜刀飞到电视后面的过程!
  “择白菜时将外面叶子都扔掉,只留下中间的一点,说那里最甜。洗西红柿时一直在偷吃,把蘑菇整个根部一起扯掉,对待豆腐的方式相当粗鲁……”星野泉双手放在膝盖上,双膝跪坐的他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刀在他手里会不会变成凶器,意外性的从厨房里飞出来,砸到路人的头上……”
  社长,瀑布汗。他觉得嘴巴有点干,抿了口茶水道:“乱步是个聪明的孩子。请相信他。”
  不知不觉,已经带上了在外人面前下意识为乱步的任性行为描补的歉意语气。因为太过熟练,这份转变毫无前兆,反而让他人没能感觉到社长此时内心的动摇。
  社长又喝了口茶水,即便是小五依偎在他后背一下下的挨蹭的毛茸茸暖意,都无法消退此时内心的担忧,他用力的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用去洗手间的借口去厨房一趟的时候,突然院子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社长的身体停顿在半空,定格在一个准备起身的奇怪姿势,而星野泉小心翼翼的说:“发声的位置,恰好是厨房窗户外的方向。”
  两人面面相觑,社长很是沉静的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道:“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你去看看乱步有没有事。”
  星野泉几乎是喜极而泣:“谢谢爸爸!”
  不愧是爸爸,竟然将最重要也是最头疼的事项包揽过去!
  星野泉和社长的脑海里,齐齐的浮现出一个画面。乱步在厨房里用菜刀的时候,菜刀一滑从身后敞开的窗户飞出去,直接给路人开了瓢,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惨叫声只响起了一次就结束了。
  星野泉近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向了走廊,结果看到了一个让他无法理解的场景。料理桌上叠放着一本本料理书,还有一些打印出来的资料,上面无一例外都写着关于寿喜烧的制作流程。
  洗水池和料理台乱七八糟,堆满了锅碗瓢盆,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地震,就连地上的瓷砖都沾着一块块的深色半凝固液体。
  一面是尚且算是正常的做饭完的厨房灾难之景,一面则是奇怪的像是进入图书馆的书海,而在书本的上面,则是摆着一个专用的浅底锅,锅旁边放着几个大盘子,分别装着牛肉和各种各样的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