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天,李队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陆诗邈不太会安慰人,喃声说。
“反正我孩子长大以后,绝对不让他考公安。”李斯廷说话时眼睛眨着,陆诗邈从那双眼睛里看出好多无言悲凉。
“小陆,你当时为什么去警校?”
“害。”陆诗邈转头看向警犬狒狒,心底一阵荒凉,嘴上却打趣道:“因为我看多了tvb。”
李斯廷扬起眉,突然话锋一转,“说起tvb我想起来,我们警队来的香港警司里是不有个个大美女?气质太好了!”
大美女…
陆诗邈着急地把头转回来,瞪着李斯廷,语调冷起来,“你想干嘛?”
李斯廷闭眼回想那天看到薛桐时的样子。
那女人就站在停车场垃圾桶旁边。
纤细手指夹了根烟,也不抽,曲肘低头看腕表。
他只是匆匆路过瞄了一眼,光是一眼就好迷人,背后身材曲线完美,无痕黑衬衣,垂质黑西裤,低跟切尔西,一副绝对精细矜贵感。
他不太会形容女人,只能说是超出审美的好看。
“你不知道,港片对我们80后影响有多大,我小时候女神都是香港女星,什么王菲啊,朱茵,张曼玉,好美。那女警司让我想起了当年香港女星——”
“你别说了。”
陆诗邈冷脸及时打断,飞快抛出三句话。
“别给她介绍对象。”
“她有男朋友。”
“快结婚了。”
“你把哥当什么人!这种大美女不能被家庭所困,我——”
“报告!”
训犬员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打断李斯廷,“李队,警犬发现可疑线索。”
“册那,祖宗显灵了!”李斯廷掐灭了烟头,从石墩上站起身急冲冲往地库跑去。
陆诗邈快步跟上。
等两人跑到狒狒警惕坐立的位置一瞧,当场傻眼。
这不就是下午二组发现被切断的配电间吗?
“发现什么了?”陆诗邈急切地开口询问,“有火药线索吗?”
“搜索后没有发现火药,但警犬吠叫,我们不敢轻举妄动。”训犬员一手牵狗绳,一手拿铲子,可地库都是水泥地,没地方可挖掘。
“要不要启动紧急爆炸预案?我打个电话给市局,你把消防叫过来。”李斯廷神经紧张起来,神情担忧。
可这也能不怪他大惊小怪,万一配电间真的出现火.药,进去的脚步出现震动或者擦划,一个不小心就能造成大型爆.炸。
陆诗邈从兜里掏出手套和强力手电,将灯光对准配电间内部,“等等李队,你先别急。”
灯光一照。
配电间里面内部结构全部显现。
房梁较低,只够摆放两台灰色生锈的电表箱,他们横向填满房间,发出诡异的声响,但陆诗邈发现电表箱中间有一条小缝。
她往配电箱里探头,似乎是想看清缝隙之外有什么,手电是强力散光但照过去里面还是很黑,意味着里面空间很大,有延伸。
陆诗邈想起下午勘验二组的组员都是男生,平均身高都在178以上,大家忙着取证整个地图,大范围内线索估计看到这缝隙也没在意,下意识感觉钻不过去就会忽略细节。
“这中间这条缝是不是能钻人啊,感觉我身高符合,犯罪嫌疑人身高貌似也就172左右。”陆诗邈警惕起来,忽然和罪犯逃离路线对上。
“你别进了,我先联系防爆,出了事咱们担不起责任。”李斯廷还是不敢让陆诗邈冒险。
“别耽误时间了。”
陆诗邈蹲下身子开始从勘验箱掏脚套,“如果犯罪嫌疑人真的有大量炸药,那第二次爆炸肯定会出现,争分夺秒不是你说的吗?”
“留一个警员陪我做勘验公证就行,你撤离出去就给防爆电话,紧急预案流程走起来大半天,我们耽误不起。”陆诗邈边说着已经穿好了脚套,又在手套上多掏了一层。
李斯廷思考半天,皱眉回答,“那我陪你。”
“你们俩去隔壁写字楼疏散人员,你俩出去封街道。”李斯廷说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等电话打好,陆诗邈已经准备就绪。
“我先走,你沿着我的脚步跟在后面。我不打高强手电,改用普兰光,可能有点昏暗,如果你看不见一定不要脚步乱动,再强烈的炸药震动频率也要很高才会爆。”
陆诗邈在香港参与过爆.炸危机演习,所以经验要比李斯廷多,她不放心李斯廷的急性子。
爆炸.物前急是最没用的。
“林舒什么时候赶过来?”陆诗邈想在心里留个底。
“十五分钟,刚刚听说她就上警车了。”李斯廷也穿好了脚套,开始往手上带脚套,随后接过陆诗邈递过来的护目镜往脸上带。
陆诗邈换上普兰光,打开执法仪,蹲身开始往里走。
配电间已经被二组检查过,没有什么可疑痕迹,所以陆诗邈的行动目标就是奔着,两台配电箱中间那条缝隙去的。
她走到缝隙前,将光线对准黑暗之中,空荡荡一片似乎没有尽头。
“感觉延伸出去的空间很大。”陆诗邈在给李斯廷报告前方情况,说完她看着黑幕呆呆愣住几秒。
人类的恐惧都来源于未知。视觉失控导致看不见,触感被放大时,就容易生出奇怪的念头。
罪犯会不会一直藏在里面?会不会有地雷?还是…会有几条像狒狒凶猛的狗?恐惧钻进陆诗邈的大脑皮层,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喉咙扑通扑通,就快要压不住了。
深呼吸。
陆诗邈调整自己的情绪,她将普兰光戴在头顶,“我钻进去看看。”
“小心。”李斯廷开口嘱咐。
手套攀附在电表箱,陆诗邈将肩膀先送进去,随后把一只脚也挪动出去。
陆诗邈170穿鞋大概172,体重100多一点,钻过去不是特别费劲,但如果换成李斯廷,可能只能钻进半个肩膀。
“小心啊。”李斯廷看着女孩没有保护地挤进未知缝隙中,不仅捏了把汗。
陆诗邈不敢回答。
她甚至都不敢呼吸,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脚不知道伸在什么地方,转头蓝光一照,隔断墙面出现一个被打开的暗门。
暗门外,视野里是一条看不尽头的漆黑长廊。
“李队…”陆诗邈磕磕巴巴叫着身后队长,“我们应该是找到犯罪逃跑路线了。”
—
晚上九点。
地库各种补光灯四处高亮,警犬搜查队又调来了七八只警犬,刑警队所有女警员都被喊过来钻缝隙。
“进了这个地库,半只脚算踏进重案组了,重案侦查保密大家心里都清楚。”李斯廷对着刚结束工作的女警员嘱咐。
另一头陆诗邈将相机交给组员,快速凭记忆绘制地图。
刚刚,他们发现了商场里的秘密通道。
这条通道,长达800米,从写字楼底直通货梯消防通道。
有了个这个发现,她可以将犯罪嫌疑人行动路线初步推测出来,虽然是一条重大线索,可她却没开心起来。
陆诗邈将地图递给李斯廷,又拿出商场经理给的建筑平面图,“对不上,这建筑平面图和实际勘测不一样,多出现的通道上面根本不显示。”
林舒拍拍头发上落下的灰,“犯罪嫌疑人目的性太强了,竟然能通过通道躲藏,避免监控。”
“归队,新一轮研判!”
作者有话说:
微博:
,手腕黑头绳,拿着黑T恤,去训话小陆警官了。
案子大概四五章。
薛桐:“案子看不懂,就看我吧,我会随时出现的。”?
第41章
41
7月21日,
距离718纵火案过去四天,天气预报说,今日上海有阵雨。
还有,今天没有发生爆.炸。
陆诗邈自从上次给薛桐打了那通电话,
两人就失联了。
没问候,
没短信,
甚至没打过照面。
内勤丽丽经常假公济私地在刑侦科室群里发一些警司工作美照,陆诗邈看见后虽然撇嘴,
但都会偷偷下载保存,在大夜快熬不下去的时候看两眼。
照片里,
薛桐在靶场射击示范交流,
内地95式握在她手里变得好小只,
像捏小鸡仔。陆诗邈想起之前两人在演习场并肩作战,穿着防弹背心的薛桐也能美炸天。
害!如今薛桐在靶场耍威风。
自己却坐在办公室闻二手烟。
陆诗邈从兜里掏出勘验口罩,
悄悄挂在自己脸上,
本来在警队洗澡就困难,烟味熏的满头发都是。
办公室里人满为患,
大家都集合等待下一步侦查部署。
自从前天陆诗邈发现了商场密道后,案子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她不仅在走廊上发现了不少微量物证,还摸排出了罪犯的逃跑路线。
视侦同事根据作案后逃离路线的监控上奋战三天,在写字楼外便利店里,找到了疑似身影。
男性,
身高173,瘦弱,
带着蓝色帽子和口罩,
没有面表特征。
但可惜,
他只是在犯罪时间条件下,最相接近凶手的疑似身影。
刑警队破案从来不敢打没有证据的仗,所以大家只能用“疑似”,“接近”,“嫌疑”,“有作案时间”对其怀疑和推测。
金盾工程凭借几个模糊的疑似画面,在上海二十万个监控中搜寻他的身影,结果比对出2万多个相似人影,杂乱不堪。
视侦10多个人日夜轮班倒,电脑烧的发烫,只为了找一个疑似人员。
陆诗邈坐在板凳上发呆,她想:如果找到嫌疑人后,发现线索给错了,这帮视侦的同事们该有多绝望。
她不敢想,她已经提前代入了那种绝望。
除了监控上有反馈。
走访调查组对受害者也进行了全面背调,调查发现张琳有一个男朋友。
这个男朋友,引起了李斯廷的高度重视。
李斯廷直觉向来很好,陆诗邈愿意相信他的推测和经验。在刑警队经验往往比知识更佳重要,刑技工作的四年让她越来越这样认为,她甚至一度觉得警校的理论知识,在大部分抓捕场合是排不上用场的。
书里的这些刑侦谋略听起来就像大白话:“感化攻心”,“敲山震虎”,“以静制动”。这个世界并不美好,没有什么罪犯会被警察感化,他们只会跪在刑法面前哭。
所以理论不如李斯廷好使,不如一句:“查不出来就别睡觉!”好使。
跑题。
陆诗邈晃脑袋,把思绪拉回到张琳男朋友身上。
张琳24岁,工资7000多,租5000一月的房子,还能给爸妈打钱,这事陆诗邈在听后沉闷了半天,心里自愧不如。
张琳从嘉北(化)到静中(化)上班,每天通勤工具为地铁和公交,通勤时间为40分钟,做六休一。
监控重点排查了张琳出租房附近五公里范围,并没有发现那个疑似身影,也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员,这让陆诗邈很头疼。
凶手对张琳没有跟踪计划,和他在火灾中的犯罪表现不一样。
凶手精心布置了火场,从张琳背后一击致命后,精心摆放尸体位置,故意炸毁张琳的脸,蓄意报复意图明显。
但他却没有跟踪表现,只能说凶手对张琳生活很了解。
李斯廷得知后把犯罪动机挪到了情杀上,为调查张琳男朋友这事,所在辖区社区民警花了两天时间去走访,问到的笔录结果都是:不清楚。
“她男朋友偶尔会来这个房子里住。”
“那是她男朋友?我以为那是她爸爸。”
“是有个男人会过来住,但频率很低,开了辆宝马。”
由于张琳对自己男女关系隐蔽的很好,民警问不出来有效信息,没办法侦查人员只能去调取张琳的银行信息,通过打款记录找到了账号主人。
账号开户人:程光。
经过公安系统确认。
张琳不是程光的女朋友,而是他的小三。
甚至陆诗邈都怀疑,张琳都不是小三,或许是小四,小五,小六,只是她自己没发现。
程光,今年46岁。是上海程商建筑有限公司老总,浙江人。
他老婆住在老家浙江,他还有个儿子,今年上大三,读法律的,和张琳差不了几岁。由于张琳和程光为情人关系,所以关系自然不可泄漏,社区民警问不出来也不足奇怪。
经过银行那边确认。
程光从三年前开始给张琳打钱,从每个月两万到每个月八千,到最近两个月没打钱,甚至程光出入张琳出租房的频率也逐渐变低。
由于程光案发当时在外地出差,没有作案时间,因此他不能被当成犯罪嫌疑人对待。
刑警队对他没有讯问权,只有询问权,中文的两字之差,其中门道差了很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要想和程光谈话,必须得登门走访。
这事,李斯廷不敢交给别人,于是他带着陆诗邈和外勤组亲自上阵。
警车里。
陆诗邈坐在后排萎靡,轻咳两声引起了朱哥的注意,“感冒了?”
“就是没睡好而已。”
李斯廷看着陆诗邈,眼底挂了几分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