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今日离港 > 第36章
  眼前这女孩不到三十,考进刑技后就剪掉了长发马尾,换成锁骨中发,如今一脸英气,眉眸冷淡,思绪永远不会外露。
  他记得陆诗邈刚进警队的时候只有九十斤。
  她头一次参加专项斗争收尾工作时,被逃跑的罪犯给打伤了,回了警队后被领导骂了,还写了检查。领导说:“体重那么低,撞一下就废了,别当刑警去当模特好了!”
  自此之后,陆诗邈就开始每天增重增肌。
  李斯廷减过肥,他知道减肥是多苦的一件事,可增重比减肥还苦,因为有些人天生吃不胖,陆诗邈就属于这号人。可她就是有毅力,天天三顿都吃两碗米饭,拼命炫碳增肌,花了两年时间涨到一百零四斤,但看起来还是那么瘦。
  他们辖区96.6万人,刑警支队只有150人,只有3个一线女警。
  两个是部.队转业来的,剩下一个就是陆诗邈。
  干刑警这行,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畜生用。
  陆诗邈每天跟在一帮大老粗后面跑着,难免有时候会受委屈,可她从来不说。
  还记得去年全国警队比武,他们要去河里搜现场,大冬天陆诗邈就穿了执勤内胆,蹲在冰河里老半天,腿都冻麻了。活干一半她偷偷出去吃了颗,后来他逼问才知,那是颗止痛药,那天她来例假。
  就像这两天他们忙案子,同样住在警队里。宿舍就这么大点,一帮大男人挤在里面睡觉。小陆就只能默默在沙发睡。洗澡也和男警员一样,用冷水对付一下。
  刑警凌晨回家十有八九,回不了家也算都很正常,值班备勤,过节执勤,李斯廷在外地抓捕最久14天没回过家。四年过春节,有三年他是和陆诗邈在一起过的。
  对,还有前年中秋。
  他和陆诗邈是在「919烟花爆.炸案」办公室过的,两人吃了一块月饼,笑笑继续埋头办案了。
  当刑警十几年,他大老爷们不知道落过多少次泪,他皮糙肉厚的老男人忍忍也就过去了,回不了家无非就是到了离婚这种程度,可陆诗邈以后要怎么熬的。他是真的猜不出来。
  陆诗邈在警队出色,体能好,专业贼熟,活好不多嘴,责任心极强。
  所以只要他们一线有重案,小陆就会变成香饽饽,争抢着和她搭活,李斯廷对陆诗邈的总结就是——活快,巨稳,不出乱子。最重要,这人没有家室,用起来不会内疚。
  可李斯廷还是会愧疚。
  “案子结束就睡觉,补上,睡上个一天一夜。”他只能这样说。
  “李队的话不可信。”陆诗邈仰头闭着眼养神。
  警车在程光公司包揽的工地上外停下,李斯廷先下了车。
  “分头问,小朱你去问工人,我带着小陆去会会程光。”李斯廷分派任务。
  陆诗邈和李斯廷走着,手放在屏幕上打字,李斯廷探脑袋过去,看到她在备忘录上列一二三四。
  “做了准备?”他没想到仅仅是开了一段车,陆诗邈已经把问题准备好了,但想想也觉得似乎很像陆诗邈的做事风格,条条框框一丝不苟的。
  “嗯。”陆诗邈余光看着脚下的路,继续打字,“程光在法院有没有民事诉讼?公司有查吗?”
  “介绍信开到法院去调档了,法院刚上班,大概中午有结果吧。”李斯廷背着手埋头走。
  陆诗邈无意抬头看了一眼程商建筑的logo,顿住脚步将目光重新对上,她皱眉脑袋里开始快速检阅两天之内的记忆。
  “李队,你有没有觉得这个logo很眼熟啊。”
  眼熟?
  李斯廷朝着陆诗邈目光看去,一个红色的圆包裹着cg两个字母,“你想到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辛酸泪哦。
  基层警察都很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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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
商场建筑平面图和勘验地图对不上?”陆诗邈捏着眉,目光凝在地上的石砾上,“那张建筑平面图上有这个logo。”
  说着陆诗邈就掏出了手机。
  她打开警务通里的718纵火案卷宗详情,为了同步信息,
重案组把众多核实过的资料堆积在里面,
她从中翻找。
  这些天看着了这些图片至少上百遍,
那张建筑平面图研究过好多次,她应该不会出现记忆偏差。
  找到了。
  陆诗邈手指停顿在手机界面上,
递给李斯廷,“你注意看看左上角。”
  “…..”李斯廷盯着手机看一眼,
又抬起头对上广告牌logo,
猛拍脑门,
“星海百货的承建商是程商建筑?”
  “我觉得百分之百是。”陆诗邈声音不大,但却铿锵有力。她又将地库勘验图找出来,
和平面图相互对比,
“差好多。”
  “我现在找人去城建调档案核实。”李斯廷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办案子走流程,办案子要申请,
陆诗邈习惯了这种永远在等待的办案节奏。
  “开发商是邀标项目,承建商查不到,城建说中午才能核实出来….”李斯廷挂了电话,无奈摇头,“但不论核实结果如何,这个程商和星海一定有关联,
我们先去。”
  来之前,公安局已经给程光提前打了招呼。
  此刻的程光正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
李斯廷敲了敲门,
“你好,
我是上海市刑警支队重案组长,李斯廷。”
  出来走访,一般都不穿警服,李斯廷一身休闲装伸手相握。
  陆诗邈在后方认真观察程光的面相。
  天生凶相的人不多见,程光算是一个。眼睛很小但眉毛很浓,飞扬的那种,下巴留着胡渣。46岁保持的身材不错,没有大老板的肚子,头发短寸,带着银边镜框,穿着商务西装一副新上海人作派。
  程光放下咖啡杯,陆诗邈看了一眼,旁边茶具也有滚烫的热水。
  上海老板分两种。
  一种是程光这种外地来的,努力求存,左右逢缘,落根后被上海市场驯顺成夹缝之人。
  而一种则是陆元这种,上海资源附庸者,精明与怯懦相伴,到死却不是上海的主宰。
  夹缝之人在市场中来回摇摆,明明爱喝茶,却端着咖啡。
  陆诗邈突然想爸爸了。
  “你好。”程光伸手回握。
  陆诗邈没作声。她今天除了来询问,最重要是给李斯廷当笔录员,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笔录上开始写。
  “这是我们的证件,我们得打开执法仪,”李斯廷规矩办事,亮了证件后,将执法仪别在衣领上。
  “这边坐。”程光伸手比向沙发,侧身引领。
  三个人坐下。
  “我们这边是想和你了解一下有关张琳的事情。”李斯廷开口第一句话。
  “嗯,来之前听说了,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程光搭起二郎腿,两手相握搭在膝盖上,认真看着李斯廷回话。
  陆诗邈观察他的表情,似乎是早有准备。
  “她死了。”李斯廷只说了三个字。
  “她死了?”
  程光也回了三个字,眉毛扬起,语气惊讶。
  “是,718纵火案,死在商场了。”李斯廷迂回,他并没有直接说是被杀。因为重案要案到机密性很强,媒体一般不会透露具体案情,就算程光知道张琳死了,但不会知道具体细节。
  “那你们找我来是想了解什么?”程光从刚刚的惊讶到沉下声音冷静来问,不过只有三秒。
  “你和张琳是什么关系?”
  “嗯,男女关系。”他回答很快。
  “我知道你们公安问话,对话内容会保密的对吧。”
  李斯廷还算客气,“您放心,我们会对询问进行保密。”
  “您一直在给张琳的用户打钱,我们想知道这笔钱是做什么用的?”李斯廷又问。
  “包养费,包养这属于道德问题,不算犯法吧。”程光推推眼镜,表情自然。
  陆诗邈在观察他的眼睛,和推眼镜的规律,似乎也没找到联通点。
  “对,包养是个社会关系,在法学中没有涉及概念,您这属于道德问题。”李斯廷笑笑。
  “我们想知道,您和张琳最后一次接触的情况,您需要如实回答。”陆诗邈补充问题。
  “接触。”程光摸摸下巴,像是在回想。
  “这两个月工程太忙,我都没怎么和她接触,大概有半个月没见面了吧,最后一次聊天我得查查。”
  说着程光还掏手机开始看。
  典型骑驴找驴,陆诗邈见过太多这种人。
  “她问我在哪,我说我在外地出差,她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一定。”
  “她还说..”
  “聊天记录我们这边网警可以恢复的。”陆诗邈直接打断,说到这她还故意顿了一下,抬头对上程光的表情。
  程光错漏了一拍,迅速把手机锁屏放在了沙发上,他皱眉,“那你们还来问我做什么?”
  陆诗邈刚刚其实在空手套白狼,张琳的手机在火灾中爆,炸摧毁了,没有终端设备,公安就算是给通讯公司发函,也是无法取得信息的,陆诗邈只是在敲山震虎。
  “我们主要是想问一下您和她见面时,她有没有表现出反常。”李斯廷立马接话。
  “反常?”程光往后挪了下屁股,嘴角撇下去。
  “没有,你们问这些做什么?”
  “她死了,我们走访流程来问您。”李斯廷想打迂回战术,“她社会关系比较简单,您是她最后有联系的人。”
  “她…不….”程光把快要漏出来得字生生憋回去,“可我和她就是简单的包养关系呀。”
  他叹了口气,过了会继续说:“前段时间我工作比较忙没空管她,她就跟我闹了小脾气。”
  “她把我闹烦了,我就说要断了这段关系,结果她…..”程光语调突然放低。
  “结果她威胁我,说要去找我儿子和老婆,警察你们懂得呀,包养这事最忌讳就是小三上位啊,我老婆人很好的,我不想离婚,所以我就躲去外地了。”
  “我外地正好有工程在施工,我就去待了段时间,刚回来就接到你们公安通知了。”
  程光把和张琳的那些事,轻飘飘一句不想离婚,把事情说的如此简单。
  寻开心、躲出去,闹烦了,我老婆很好。
  陆诗邈心里想:真是个贱蹄子。
  “她被人杀害了。”李斯廷见程光开始有表露意图,趁机说了一句,“您这边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吗?”
  “…..”程光脸色青了。
  而且是几乎肉眼可见的青了,他慌忙地推推眼镜,眨眼的频率在升高,呆滞的表情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害怕,眼底藏了一丝怀疑。
  但他把自己这一切的表现,都归结在警队有可能把他当成了嫌疑人。
  “她是被杀的???可7月18号那天我在临省的,你们不会怀疑我吧。”
  李斯廷。用眼睛盯着他,用语言制裁他刚刚露出的慌张,“我们有理由怀疑你。”
  “程先生,请问您公司是星海百货的承建商吗?”陆诗邈开始逐渐向重点靠近。
  “是啊。”程光两手撑在沙发上,又把身体往前挪了一点,“怎么了?这和张琳的死有什么关系吗?”
  “星海百货是今年刚开的新商场,您这边是什么时候和开发商交付验收的呢?”陆诗邈说话冷静,语调平稳。
  “大概是去年年中?”程光推推眼镜,“这有什么关系吗?”
  陆诗邈手在笔录页面停顿。
  这是他第二次反问。
  抬起头,陆诗邈笑笑,“就是按流程问问。”
  李斯廷低头思考了一阵,“您知道张琳有什么仇家,或者在您和她分开这段时间,她有没有接触其他男性。”
  “没有。”程光沉声回答。
  “程先生,请问您最近有没有受到恐吓?或者有奇怪的人接近您呢?”陆诗邈接着问。
  “没有。”程光逐渐开始烦躁起来。
  “那今天我们就先到这吧。”李斯廷拍拍陆诗的腿,从沙发上站起来,陆诗邈也跟着起身。
  “谢谢您配合我们,如果您想起什么线索可以及时我们打电话。”
  “那我就不送了。”
  陆诗邈跟在李斯廷身后走出程光办公室,抿唇低头不说话。
  “这个程光和张琳的死绝对脱不了关系。”李斯廷出了门掏了只烟叼在嘴上,手指着身后的办公室,“去年验收的工程,今年就不记得了还说什么大概?”
  “不要在商场员工里摸底排队了,我们重点排查一下程光吧,总感觉线索已经冒头了。”陆诗邈将笔别在胸口兜里。
  “等法院和城建那边有信,我们再来一趟。”李斯廷快步朝工地门口走着。
  可他走着走着又停了脚,看了眼旁边建筑工人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