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有270多个摄像头,程肆没有信息动向,所以我们需要时间,但应该很快。”楼晓光虽然不知道陆组长在着急什么,但他还是开口安慰。
李斯廷悬着一颗心放下又升起….
终于确定犯罪嫌疑人在这里,可却又不希望他出现在这里。
李斯廷做不了任何决定,于是只能无奈黑脸打电话,“我去上报让校方开始撤离,给林舒电话让防爆进来,一切行动听指挥。”
一切行动听指挥。
陆诗邈听李斯廷的话,心立刻陷入绝境。
是,作为公安他们确实得听指挥,走的每一步都不能踏错,因为踏错的后果他们承担不起。可那些领导又不在现场,不在一线,他们怎么指挥?靠经验?
陆诗邈惨白一张脸,手脚开始冰凉,心灰意冷道:“来不及了。”
程肆失踪,而监控又无法在大量学生身影中分辨出他的动向。
“陈国平手里有麻醉剂,如果那个桶里真的是程肆,一切都来不及了,就算不是也来不及了。”陆诗邈只是看着手表。电子屏幕在她手腕上,一秒一秒的跳动。
逝去的每一瞬对陆诗邈来说都是煎熬。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万念俱灰过。
薛桐真的在学校里,她该怎么办?
她后悔。
陆诗邈站在门卫室里看着周遭,整个人麻木又呆滞,她知道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能论私,可她没办法不论私,她是个人,不是个机器。
她后悔自己昨晚竟然吃饱喝足后睡起大觉,后悔今天没跑的快一点,后悔自己连爱意都表达过。
她后悔昨晚只是看着薛桐,消失在街角。
薛桐不该为了她来上海的。如果薛桐不来也不会遇到今天这种事,如果她死在上海,陆诗邈只觉得自己也会跟着死掉….
“我找到了。”楼晓光突然的吼声,打断了陆诗邈。
“他最后消失在图书馆顶层,消失时间是9:40分。”
“程肆也在,他自己走到楼顶,消失时间是9:55分。”
陆诗邈看着腕表,“现在10:15。他…..他还没引爆,他在等程光,我们还有机会,我…去拖住他。”
说完她就开始往门外外跑。
“小陆。”
“陆组。”
“小陆干嘛?”
门卫室一阵脚步慌乱,楼晓光从座位上站起来,一群男人随着她身影追出去。
尤其是李斯廷手里还没挂电话,他也来不及和领导汇报现在的情况,急急忙忙按住陆诗邈的肩膀,语气怒道:
“你要去干嘛?”
“我去拦住他..他现在还没引爆,这样学校里还有时间撤离,我看过他儿子的案卷…那里面有他儿子写的日记,我是个女的,我对他来说危险性最小。”
李斯廷电话没挂断,他低沉说道:“我说过了,等指挥。”
“李队,教学楼,停车场,分别搜到三个烈性炸药包。”林舒恰巧在对讲机传来呼叫,“其他地方我们还在探索。”
“你听到了吗?”陆诗邈指着对讲机。
说完她趴到李斯廷的手机旁,“您听到了吗领导,等防爆来,等特警来需要时间拖延的,撤离也需要时间的。”
“那也不能你去,市里安排了谈判专家正在赶过来。”
“赶过来?这里就夷为平地了。”陆诗邈用了力气把手机夺了过来,她不管电话那头是市局什么大领导,公安厅长,她只知道现在能救人的方法就是马上和犯罪分子谈判。
她语气平静又冷静,“领导,我市局支队刑技陆诗邈,我认为我去完成这个任务是最佳的选择。”
李斯廷被陆诗邈行为搞的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永远循规蹈矩的技术警察,会比他更不怕死,他想去夺手机,却被陆诗邈躲开。
她沉下气,用沉稳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
“领导,我在香港警队学习过专业的谈判,我参加过香港大型反恐演习,去年演习解救人质我也参与过。”
“我是完整看过陈思案卷的人,我对嫌疑犯的动机有足够的了解,谈判所需要具备的条件我都拥有,谈判专家也需要看资料不是吗?目前我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说完又补充:
“还有…还有我是个女性,他老婆应该是刚去世,我去不会激怒他,但如果是男警察我怕他会失控,我没家庭没孩子,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您批枪,安排让我去吧。”
她觉得不够,继续说道:“我认为陈国平有可能是在等程光,等程光走进校园,我们只有这段时间可以让人撤离了。”
“你把电话给李斯廷。”市局领导思量半天。
“领导!!”陆诗邈不肯妥协,抱着手机不肯松手。
李斯廷见机一把夺回了手机,他语气特别严肃,“领导你别听瞎说,我去比她合适。”
陆诗邈手僵到握不成拳头,大夏天的手脚却冰凉不已,她着急来回原地踱步。
她怂。
她很少期望。
她从不下筹码。
她在这一刻不想焦虑的去想该怎么办,她现在只想报复地掌控这个局面,浇熄无谓等待,她有信心可以拖延住陈国品,只要拖延至学校人员安全撤离就行了。
薛桐不可以死。薛桐被扎过股动脉都没死,所以她怎么可以死在上海,死在她面前。
她不允许。
她要亲自掌控这个罪犯,催眠,劝说,或者最不济自己去当人质,她脑袋里空空的,但她知道得冷静下来,可一切又没法冷静。
只要和薛桐沾边就没法冷静。
陆诗邈甚至在怀疑自己此刻党性,到底纯不纯粹。
李斯廷挂了电话,他不敢看陆诗邈,他只是默默转身,对身边队员吼道。
“给她配枪。”?
第53章
53
「夏天和冬天最容易死人了,
非要挑一个,就死在夏天吧。」
陆诗邈在配戴耳机,她感觉耳机里不断有薛桐的声音出现。
在香港的时候,薛桐说她想死在夏日。
陆诗邈突然又想起外婆,
也死在夏日,
可外婆的葬礼像个闹剧。
吃白食吃了三天,
陆诗邈不喜欢吃豆腐,可上海人办丧事必须吃豆腐。那几天她每天都在吃。吃的时候就想起外婆,
外婆做的豆腐比饭店里的好吃。可惜没人告诉她,那天吃的是外婆的白食豆腐,
以后没人给她做豆腐了。
陆诗邈从小就不喜欢哭。她这辈子哭都是在薛桐面前哭,
在香港的时候哭,
在上海也哭。她哭的最大声的那天,就是因为找不到外婆,
邱雯就告诉她外婆死了。
没人给一个八岁小孩解释什么叫死。八岁时不理解,
被捅刀时没明白,勘验死亡时不在乎。二十七岁生日的时候她没想透。
但拿到枪的这一刻,
醍醐灌顶。
她想——人真的不需要太多知识,不需要有自我价值理性与工具理性,什么秩序与个性,什么自然主义和有机循环,这些都是狗屁,这应该交给脑子有问题的人去思考。
牺牲?利他?
陆诗邈自持没那么伟大。
她只是很自私。
她认为此刻薛桐的安危大过了理想和信仰,
陆诗邈认为她只是在自救——而救自己的方式就是不能让薛桐死在这。
此刻的陆诗邈感觉她已经脱离了宇宙法则,牺牲精神,
虚无主义,
物哀感触。她对生命的探索在这一刻真正进入了祛魅状态。
祛魅之后,
她发现自己就是恋爱脑,她更加爱薛桐,她脑子里对父母没有愧疚,二十七年她都听话了,她没什么好愧疚的。
所以她只爱薛桐,甚至她要一切具体化,不在是那些虚幻的香港的时光,而是向未来迈了一大步的具体。她想,就算她们破坏规矩的相衬注定犯禁,就算她们变成了亵渎世俗不可推翻的罪证,又怎么样呢?
她很纯粹的爱薛桐,是绝对的爱。
尽管这份爱它目前看来有点易碎,可只要她握在手里,由她掌握,碎了就碎了,就算违背了公良俗序,自然法则,附加了其他价值,但都随他妈的便。
随她妈,邱雯的便。
只要她们能活着,她就得爱薛桐。
“耳机能收到吗?”
李斯廷边走边给陆诗邈配戴耳机。
陆诗邈确认后点头,脑子还是乱糟糟的。
“我在楼下等你。”李斯廷也给自己戴上了耳机,他如此说道。
两人在步伐中相互对视了两秒,陆诗邈说:“你撤出去指挥。”
“我就在楼下等你。”李斯廷拿出自己的枪交给陆诗邈,他语气沉着,“没有橡胶头,都是实弹。”
陆诗邈接过别进战术腰带里,她语气毫不客气,“你走,比起你我更需要林舒。”
“林舒已经在图书馆等你了。”李斯廷捏着陆诗邈的肩膀,手上力度很大,是沉重的。
陆诗邈攥着卷宗,拿着扩音喇叭,口袋里还塞着一瓶水,腰上挂着救护包,两人无言,随后朝图书馆跑去。
校园里正在开始有序撤离的学生,警校生都有紧急避险知识,大家都保持绝对安静,分批往门口走。
便衣警察在校园各处机警待命,所有人都明白坚守意味着什么,可他们就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守着学生撤离。
通向图书馆的路不长,陆诗邈身后跟了一堆警察,大家反方向跑着。逆向人流在陆诗邈身边挤来挤去,没人在乎他们去做什么。
走到一半。
远处出现一个高挑又熟悉的身影,陆诗邈余光在潜意识中认出了对方。
她知道,那是薛桐。
好,薛桐正在安全撤离就好…
那自己可以放心去了,陆诗邈的信仰和理想在此刻又回来了,她为自己党性纯粹彻底松了一口气,步伐轻快许多,她选择避开与身影对视,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陆诗邈。”
隔着人群,薛桐慌张地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小但是陆诗邈听见了。
“李队求你个事。”陆诗邈挤出人群,越跑越快,“你去找人把身后的女警司拉走。”
“警司?”李斯廷听闻回头看去。
只见那个漂亮的香港警察,正焦急地穿过人流朝他们这大步走来,甚至她看陆诗邈跑也跟着跑起来。
李斯廷眉头紧锁,扭头对组员说,“拦住她。”
“为什么拦她?”李斯廷跟上陆诗邈的脚步,他有些不解地问。
虽然这个不解他应该换个时间问,可他看向香港警察时,那女人眼神中似乎带着某种绝望,她不管不顾的冲过来,像是要阻拦陆诗邈。
“她是我…”陆诗邈顿了一秒。
她不加掩饰地说:“她是我爱的人,你可以理解为伴侣,当然你不理解也没关系。”
李斯廷眉毛拧着心里却在震撼,他看向陆诗邈,随即停下脚步。
他只说:“那我….我替你去拦住她。”
“你带她走。”陆诗邈说完脑子里想起那天薛桐坐在她腿上说的句话。
「你可以理解的对吗?」
是,她此刻或许真的理解了。
-
“麻烦各位老师迅速离开会议室,撤离到校门口外。”
薛桐两手捏在讲台上,她报告刚接近尾声,就被冲进来的老师打断了。座谈会里一阵慌张,大家纷纷起身,也顾不上什么大会,各顾各地往楼下跑去。
薛桐捏着报告走下台,镇定地看着安霖,疑惑不解地问:“这是演习?”
安霖耸肩,接过她手中的文件。
境外交流处的老师看到几个香港警察,慢慢悠悠往安全出口,赶紧走回薛桐身旁,趴在她耳朵上说道,
“薛老师,我们学校发现可疑物,麻烦您这边带各位警司,督察快点撤离。”
“可疑物?”
薛桐忽然拧紧眉头,她看向安霖和两个同事催促着,“走快点。”
“内地不是很安全吗?到处都有安检,怎么会有□□?”安霖跟在薛桐身后,在楼梯间快步绕圈。
“让你走,还这么多话?”薛桐眼皮跳了一下,心底有些不安。
“刚刚你的崽疯狂call你,我替你回了个信息,告诉她你在开会。”安霖老实交代。
“陆诗邈打过电话?”
薛桐赶紧翻包掏出手机一看,三十多个未接电话。
….
薛桐一边走着,一边回拨电话。
可这次换成了对面不接电话。
搞什么?打了两个都没人接?
刚走出教学楼的薛桐,见到门口指挥的警察,这人她在警局见过,姓朱,外勤组,是陆诗邈的同事。
薛桐不敢多想,她急忙走过去,一把抓住朱宁的胳膊。
“陆诗邈是不是也在?”
朱宁没想到美女警司竟然出现在这,而且她力气竟这般大,他赶紧点点头,指指前方,“在的,小陆在门口。”
“谢谢。”薛桐说着往门口跑去,安霖追上她的脚步,身后督察也跟着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