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廷见陆诗邈苍白的脸色,眉皱的飞起来对着耳机,“救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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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
军医附院住院部,单独病房。
薛桐从走廊尽头踉跄奔来,不小心撞到人,连一句礼貌道歉也没有,安霖跟在身后也是急急忙忙小跑,李斯廷站在门口,伸手拦住这位面色惊慌的香港警司。
“她没事吧?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薛桐i抓人胳膊像是救命稻草,她声音发抖。
虽然在来的路上,安霖已经和她讲过无数遍,陆诗邈没有大事,在电话里口齿清楚,意识清醒,应该只是轻微爆震伤。可薛桐不信,只要她没听到内地公安的人亲口告诉她,她就认定安霖是为了让她宽心而扯谎骗她。
薛桐心急如焚,迫切的需要人救她命,“你说话啊。”
“她耳膜破裂,呼吸道感染,轻微气血胸….腿上和胳膊,有很多飞溅口,已经处理过了。”
…
薛桐怔着。
李斯廷面色犹豫,“陆诗邈不让我跟你说耳朵的事,但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因为她听力现在有点问题….我怕你跟她说话太小声,她听不见你着急。”
薛桐忽然腿软起来,她转身快速找个座位坐下,“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一级爆震伤,过段时间应该会好。”
“应该?”薛桐双手掩面苦笑,“什么意思?”
“医生说以后可能….可能只要血压高,就会持续性耳鸣的可能….具体还得后期检查,说不定什么事也没有。”李斯廷特意咬音可能二字。
“气血胸呢?”薛桐声音越问越小。
“高爆冲挤压,正常恢复几天就好。现在胸闷、咳血比较正常…..”李斯廷说出口时也有点难为。
薛桐把手插进头发里,埋着脸。安霖看到跟着坐下,手捏在她肩膀安慰。
“仲好冇事。”
“仲好?”薛桐闻声抬眸,脸色已是僵硬,“一系你都试下?”
“你放宽心,她这样总比没命好吧。”安霖故意说出这些话,他不想让薛桐把事情弄得太紧张,生老病死这事就不能细想。
“咩叫没命?”薛桐瞪着他,大力揪住他领带,将男人身子拽弯,“安sir,你不要惹我。”
安sir。
安霖何时听过薛桐如此叫他,他吓得抿嘴摆手,普通话应答:“我不说了不说了。”
李斯廷趁着两人说话看了眼手表。
陆诗邈因为开过枪,所以下午检察院和督察的在病房里调查,如今人都走光了,他想小陆一定很想见这个警司,所以第一时间通知了两人,现在应该没有什么事会打扰两人相见了。
“她父母那边警队没通知过,后天她出院,你接她走?”李斯廷想起陆诗邈填的住院单,上面家属联系人填的是薛桐,他当时看到还被震撼到,如今总得善后问一句。
“嗯。”薛桐点头。
“那我把医生的联系方式给你。”李斯廷掏出手机,加了警司的微信,两人在走廊的交谈,像是老师和家长的对谈。
交接完,李斯廷带着安霖一同离去。
病房外只剩薛桐,她坐在椅子沉默了半晌,努力让情绪恢复到正常,随后起身走到门口。
她推门而入。
陆诗邈穿着病号服,闭眼乖乖躺在床上输液,胳膊缠绕着纱布,尽管薛桐推门时跟靴已经踩出了声音,病房门发出了吱呀声响,走廊传出呼叫铃响,可她仍然闭着眼。
薛桐傻站在门口,捏在门把上的指尖攥的泛白。
她往后撤了一步,退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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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炙热的默
薛桐红着眼,
手扶墙,头靠在上面,地板接住她落下的几滴泪。
来的路上,她想象了这个画面无数次,
她想如果陆诗邈出事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她没有答案。直到她看到那病床,
那听不见的人。
仿佛有人撕碎了她的心。
29岁的她确实可以为陆诗邈脱下那件挡风的衣衫,
心甘情愿去做那颗止痒药,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
教她一些分别后仍然会用到的事情,站在她身后陪她看一场浪漫的圣诞星光夜。
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今天那个图书馆,
她半步都踏不进去。
薛桐恐惧这种自我局限。
她真的受不了。
陆诗邈过敏得寻麻疹她都受不了,
就别说现在是这种情况。
她好想冲进去劈头盖脸把人骂到哭,
朝她胸口来几拳,掐着她脖子问一句,
为什么这么冲动?她到底要干什么?是故意害人担心?是不是真的想逼疯自己?就算陆诗邈是为了自己才上了顶楼,
可她怎么能这么不管不顾?
薛桐没法安抚住自己的情绪。
她脑子里冒出恐怖又偏执的想法,她忍不住想要带陆诗邈回港岛隐居,
把人捆在赤道,永远都不要放出来,不需要她去当什么警察,自己也不要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
可她又清楚的知道。
这职业是陆诗邈热爱的。
香港同居时。
她无数次在深夜看到陆诗邈趴在电脑前看资料,陆诗邈为得到靶场成绩第一,而高兴的在浴室唱歌,
因为参加反恐演习激动两天没睡好,抱着她问东问西。甚至做饭时,
她为了得到职业英语证书,
戴着耳机一遍遍听警察英语,
为此分神差点切到手。
自己坐在台下看她领奖,为她鼓掌,甚至为她颁奖,也会和她在比赛胜利后拥抱,和她一起分享这些喜悦。只是今天的位置不同。
她死里逃生过一次,她做不到坦坦荡荡接受,这种死亡滋味如果再来一次,就是反复凌迟她。
可是。
可是。
这职业是陆诗邈心里炙热的默。
所以,她能怎么办呢?她只能躲在这里,不断深呼吸,然后擦掉自己眼泪,装出不知道她可能耳朵永远持续耳鸣,装出不知道她死里逃生过,吞下自己做出的决定。
薛桐看着门框玻璃倒映出的表情,她正在勉强苦笑。
整理情绪,推门走进病房。
陆诗邈就躺在床上睡觉,没听到有人走进来。
薛桐怕突然的走近吓到对方,于是站定在床边,她伸手进被子里,轻摸了下陆诗邈的脚踝,像在香港叫她起床上学一样,轻弹了下袜子边,然后拍拍。
陆诗邈哆嗦着睁开眼,和薛桐对视一眼。
她见到是薛桐来了,笑着坐起身。
笑。
薛桐见她笑,温柔地摸了摸脚踝,耐心又大声地开口:“饿吗?”
陆诗邈就这么看着薛桐,她听见了,于是摇摇头,随后笑容逐渐消失,躺下用被子盖住自己受伤的胳膊,像个毛头龟缩起脖子。
薛桐看着自己的表情好恐怖。
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她好怕薛桐开口骂人。
病房开着冷空调,薛桐低头把脚边的被子给人盖好,转身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床头旁的椅子,坐下。
她就坐着,身体没动。
她在忍。
她忍着不去检查陆诗邈受伤的情况。
二十七岁的陆诗邈不再需要她的检查了。
她得习惯。
薛桐拿起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冷静喝一口,压住心头不断沸腾的情绪,过了一会她放下杯子。
开口很艰难,她心酸却装无事,大声问:“晚上想吃什么?”
只要旁边一有人说话,陆诗邈的耳朵就嗡嗡,像是电机持续在耳根里放电流,刺痛,让她头皮发麻,下午和检察院、督察交流,她觉得脑子快炸了。
可对面是薛桐,正在看着她。
“晚上吃什么?”薛桐又问了一遍。
“没胃口。”陆诗邈回答。
薛桐点头,盯着人眼睛,沉默。
陆诗邈和她对视。
薛桐今天格外好看,天使降落的好看,这件灰色衬衣很适合她。
咦,薛桐竟然还用着自己送的那对袖扣,四年过去,这袖扣都褪色了。
陆诗邈忍不住把手从被子里探出去,她想去拉薛桐的手。
薛桐余光瞥见,主动伸出手,掌心摊开,送到人眼前。
两人的手穿过病床栏杆,在床沿相触。
好软。
薛桐软得像只小白狗。
陆诗邈专心玩弄着薛桐好看的指甲,勾勒她纤细又精致的手指,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背的滞留针,药一滴滴钻进血管。前几天做爱,都没来得及牵手,薛桐就生气的走了。如今浑身有伤,爱是没法做到昏天黑地了。
她想这样牵牵手也好。
陆诗邈突然握住薛桐的掌心,用四指攥捏她的四指。
薛桐感觉到对方手心的力度,于是她无声反握。
两人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在床边牵手。
牵了一会,薛桐觉得姿势有点累,于是把椅子往前挪,膝盖顶在病床边,靠人更近一些。
陆诗邈瞥见薛桐的西装裤,她松开手,指尖触碰着高级的西装布料,“你不想问我为什么没胃口吗?”
薛桐想:既然陆诗邈不想让她知道耳朵的事,那就假装不知道吧。
薛桐贴近人身边,音量不大不小地说:
“你不想吃就不吃,没人说一天非得吃三餐。”
“哦。”
陆诗邈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抬眸看向她。
“可我想跟你说。”
“那我听着。”
薛桐发现自己声音大小,会让陆诗邈下意识皱眉,于是她开始不断调整,试图找到一个,对方可以感到舒适的音量。
按规定陆诗邈不能说案子细节,可她忍不住,她想和薛桐分享,诉说,想听薛桐说话。
“我今天开枪打了人。”
“了解。”薛桐淡定的点头,伸手拍拍膝盖上对方不安分的手。
“那确实会没胃口,一会我让医生给你加瓶葡萄糖。”
….
薛桐好冷漠,不关心、也不批评她,甚至也没表扬,什么都没有。
淡定到让人发慌。
陆诗邈撇嘴,她掀开被子,把绑着纱布的胳膊露出来,“我受伤了。”
“看到了。”
薛桐语气不自觉冷下来,但又怕人听不见,阴阳怪气地说:“你真厉害!”
“你开枪杀过人吗?”陆诗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