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今日离港 > 第113章
  她的眼神,否定了她们的全部,那些盛大又冲动的爱,如同落日坠入深海,只留下彻骨冰凉,浇灭了她想活下去的希望,她感觉自己又一次被钉入深渊,沉底到万劫不复。
  薛桐没说话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她有点想找几颗救心丸来。
  “薛桐,我好骗吗?”
  陆诗邈见人始终都不回答,嚎啕哭着。
  “我既好骗,又好哄,很可怜,很脆弱,所以我是你精心挑选出的落难公主是吗?”
  薛桐瞧那些眼泪,心口被刀刃残忍豁开,忍不住走上前想替人擦,却被一把推开。
  “….薛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想得到你的喜欢,想得到你的夸赞,追上你的步伐,和你并肩而战,可原来你只喜欢我的脆弱,我的眼泪,我的失败…”
  陆诗邈歪倒在沙发上,眼泪落在地毯上,衣服上,像是无数次她在薛桐面前哭的样子一样,只是她这次好绝望好绝望,天都是黑的。
  “我忘了,你喜欢我的眼泪。”
  陆诗邈伸手慌忙擦干脸上的泪水,“我这副可怜的样子,是个会令人骑士动心的受害者,我以后都不要哭了。”
  薛桐看着对方撕心的样子,只觉得魂断蓝桥,“对不起,我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有问题的,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解释。”
  只可惜薛桐越是想冷静,找沟通渠道解决问题,在此刻陆诗邈眼里,她就越像个戏耍人玩的演员。
  “所以你为什么瞒我?问你为什么不回答?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说!!!你说说看!!”陆诗邈从沙发上爬起来,冲到薛桐面前揪住她的衣服。
  这个曾经抱她、亲吻她、体贴她的薛桐,在一份报告里变的好陌生。
  “是不是当我独立,当我坚强,当我不再需要你的保护,你又要一脚把我踢开,开始寻找下一个要被拯救的落难公主?”
  陆诗邈松开手,脸色极其冷静,“你放心,我从现在会活的很好,我可以谁都不要,我可以一个人找到彼岸爬上去。”
  “明天我找人来搬家,今晚我就不住在这了。”
  作者有话说:
  嗯。
  科普一下:「White
Knight」极度女权主义的疾病,大多数患病为男性。
  患者曾在童年被遗弃,虐待,极度□□家庭,缺乏家庭关怀的环境长大。
  以至于他们在成长过程中,会想成为一个“拯救者”,并始终努力保持高位及优越感。它们以各种不同的错觉形式表现来拯救、呵护,体贴自己的伴侣,来补偿童年不足或不安全感。
  这种行为不被视为精神障碍,也未列入精神障碍诊断和统计手册
(DSM-5)。
  当然亚型有很多种模式。
  薛桐属于非常温和温和,非常情绪稳定的,极其正面的白骑士。
  她的形成童年保护薛思有关,和阿姿死亡也有关,当然和陆诗邈很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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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重新出发
  “明天我找人来搬家,
今晚我就不住在这了。”
  只喝了两杯红酒的薛桐,头次觉得自己酒量如此不好。鼻息被酒精发酵,脑袋发昏,她努力大口呼吸,
想要过滤掉这些气味,
来获得一点珍贵氧气。她只觉得老天在西班牙帮她预约的死亡号码牌,
快到大限了。
  “这么晚你要去哪?”
  陆诗邈不回答,目光四处搜寻自己的移动设备。
  薛桐着急,
走过去想去拉手,却又被人甩开。
  “我的眼睛没事,
薛桐。”
  陆诗邈指着自己的眼睛。
  “我在爆.炸中眼睛并没有受到伤害。我戴墨镜是因为太晒了,
倒车没看到花坛是因为后视镜反光,
摸不到开关是因为不熟悉这个房子的构造,我跟你说过自己的判断,
但你只听医生的话,
不问问我的真实感受,我以为是你太过紧张我的安全,
如今你要我这么想?”
  “医生说耳朵损伤治不好了,你一定要我医院看,让我去反复接受这个没法医治的结果,我以为是你不想放弃治疗,如今你要我怎么想?那份报告上说你有轻微暴力倾向,我知道你现在舍不得对我动手,
那以后呢?以后如果我让你不满意了,你会打我吗?”
  薛桐挑眉僵道:“你觉得我…会对你动手?”
  “以前觉得不会。”
  陆诗邈摇头,
“只是现在我不敢确定,
我不知道该听谁的判断,
是你的还是医生的,我的心好动摇,晃来晃去,分辨不清真假,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来上海是为了治愈自己,还是真的爱我。”
  薛桐头痛的要命,扶着沙发坐下来。
  “我以为你是真的爱我。”陆诗邈又重复一了一遍。
  薛桐双手插进头发,却一句话都不说。
  她确实在饭局上看过那封邮件,对于池野的那句:「你们两者关系是否为正向情感」感到疑惑,如今却在对话中找到了答案。
  陆诗邈看向落地窗,外面路灯已经熄灭,黑乎乎。
  如同两人此刻的关系,刚才是光明一片,如今就什么都看不清了。薛桐的黑衬衣融在这个夜里,抹去颜色,让人感到模糊。
  昨晚心理医生曾对她说过,心理问题想要康复,只能试着将自己裹起来,不断挣脱、攀爬、找到高点回头审视那些恐惧和弱点,指着它,笑它以成为过去。
  她静悄悄,像是对着黑暗说道:
  “我从来没问过你为什么离开,为什么回来,为什么靠近我,为什么相爱,你喜欢我什么,你讨厌我什么,你为什么不吃肉,你为什么去当警察,你会为什么会住在华山路,为什么大G挂着沪AZ,我想如果你愿意说,总有天我会知道。”
  “我原来喜欢你,是因为你给我耐心,选择的权利,我们像是灵魂互补一样和谐。”
  陆诗邈说着看向沉默的薛桐,“但现在我才知道,它们竟然是相斥的,你给我的不过是在可控范围内的耐心和选择。”
  “我努力做一个尊重别人的人,是因为我知道不被尊重的感觉,那感觉很糟糕,像是世界被烧成灰了,不需要改变,只需要依附活着。如今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薛桐觉得脖子上的动脉血,一路冲进耳朵,这些话刺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不想放人离开这所房子,生怕只要放人离开,对方就再也不会回头。
  薛桐语气像是求饶,“那你住在这,我搬走行吗?”
  陆诗邈想起两个月前,她们也曾这样对话过。
  “不用,我从家里搬出来原本也没想住你这里,四年前是我爸给我选的房子,如今我马上三十岁,我的人生可以自己说了算,过去的图案要拼成什么样,我需要从头梳理,你也应该去治疗好自己不是吗?”
  这些话陆诗邈说得过于坚定,像是给薛桐判了死刑。
  她抬眸,眼眶已经挂上泪水,“所以你要和我分手吗?”
  “我们总得解决好了这些问题才能聊其他,我去解决我的,你去解决你的。”陆诗邈目光搜寻到了自己的手机,她走过去拿起来。
  薛桐看着陆诗邈的一举一动,脸上像被铺满了灌水的毛巾,口鼻被堵住。她知道总会有天被人看破,却没想到这天会如此无措。
  她现在需要思考,得争取一点时间。
  于是薛桐站起身,不管陆诗邈愿不愿意,大力钳住她手腕,“明天再走不行吗?”
  “如果我说不行,你会绑住我吗?”陆诗邈就看着薛桐。
  薛桐诧异顿住手上的动作,她确实不想放手,甚至一点空隙和自由都不想留,如今被人当场抓住把柄,不知如何。
  她眼中的泪越来越多,开始不断往地上落,“我…我其实没想瞒你,我只想不知道如何跟你说。”
  陆诗邈瞧见自己胳膊被人拧红,心口也跟着痛起来。
  “你瞒我的时候,早应该想到这种局面会出现,因为你过去跟我说过无数次,让我别对你撒谎,你每次对我说这句话,我都能想到撒谎的后果,你进门时我问过你那份报告是什么,只是你什么也没说,所以….我想你一定能接受现在这个结果。”
  薛桐只觉得自己遭到了过去反噬。
  飞机遇到风浪可以停港,动车晚点可以让旅客等,她迟到了四年可以弥补。
  但对方一旦下了决心走了,就只是走了。
  她摇头。
  她无法维持平静,无法风轻云淡接受对方要离去的结果,“你不要这样…”
  “我想自己生活一段时间。”陆诗邈却出奇的冷静。
  薛桐还是不肯松手,她觉得松开了这双手,就再也抓不紧了,她努力尝试挽回一点崩裂的局面,
  “在香港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有问题,是你耳朵生病后我发现自己的问题才去看的医生,你相信我好吗?”
  “我相信你。”
  陆诗邈瞧着骄傲的脸正泪如雨下,心口也跟着痛起来,但她还是继续说:
  “但我现在想要一段属于自己的生活,不属于你,不属于邱雯,属于我自己的,所以你放手吧。”
  你放手吧。
  薛桐被一句话锤到不敢对视。
  她松开了一点缝隙,等着人自己挣脱开。
  “这不算我的回避,这算我的正视,因为我们如果以后要在一起的,必须建立在你接受我的独立,我的不需要,我的不依靠,我的坚强,我离开你依然会生活的很好,这样才是健康的关系不是吗?”
  这段话震震回响,逼得薛桐主动松开了那双手。
  她转身,迫使自己冷静,只问了句,“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院子过于寂静,寂静到月亮仿佛都会发出声响。
  两人被同一句话戳穿了心,情绪悬于高塔之上,如同大浪袭来,无可言说的未来令今夜跟着可怜起来。
  陆诗邈看着背影,“如果你想见面,可以打电话给我。”
  “好。”薛桐点头。
  像是放人解决顶楼麻烦一样,薛桐开始往楼上走去,生怕多犹豫一秒,那些扭曲的想法,会快速爬满她的躯体。
  如果今夜可以沉睡。
  薛桐想自己宁愿沉入长眠之中,等到夏日走到尽头,大雪染白黑色沙滩,霓虹世界被漂白,等到她们能重新见面再醒来。
  陆诗邈擦掉眼角露出的泪,拿着电脑和手机,也往院子里走。
  “那你注意身体。”
  “你也是。”
  夏日是残忍的,绿色换来的只有不断衰败。
  又是一次分别。
  不过这次它有了轻言嘱咐,它轻易点燃了院子的初秋。
  陆诗邈背着电脑包,钻进车里,将车子开离华山路。
  而楼上的薛桐捏着扶手,站在楼梯间一步都不肯挪动,她怕一旦碰到手机,就忍不找到人去查对方的下落,去打听对方住在哪,去跟踪。
  薛桐缓缓蹲下,身上的酒味已经消散,她扶住脑袋。
  或许安霖说的没错。
  她那天就不应该跟踪陆诗邈回家,不该把人捡回来。
  如果两人没住在一起,她或许可以晚一点发作,可以包裹住这些棱角,避免这些暗流冲击到对方。
  眼泪落在地上。
  高尚者并未高尚,这么多年伪装的骄傲,终于一落千丈。
  她确实曾想一刀捅死那个跟踪陆诗邈的人渣,狠狠敲碎自媒体老板的头,用刀片拉断薛汀的喉咙,甚至她认为自己不需要费多少力气,甚至感受不到他们的痛苦。
  薛桐只觉得满身的荆棘,越长越多,她内心那些诡秘恶俗,勒得她喘不动,逐渐被磨损的耐力,让那些血腥念头反复重演,暴力滋生泛于大脑,被支配的行为冲破她的身体。
  她捏住扶手,想把这些念头压回身体里。
  只不过她还想做个人。
  如今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她确实是个骑士。
  她需要这种被需要,来治愈这些苦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