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桐虽没再搭理她,却遵守信用地去洗了澡,不过她没用十分钟,而是用了四十分钟,甚至吹发时又拖延了二十分钟。
她知道陆诗邈是个会冷静的人,只是她出来的时候对方洗好了澡,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愣神。
薛桐瞧着陆诗邈有气无力的背影,她开口,“你要我安慰你吗?”
“需要。”陆诗邈回头,伸出手。
薛桐牵住,握紧对方的手,站在单人沙发上往窗外看去。
已是晚上,黄浦江很亮,很多货船有序地来回往返,岸边的灯照亮了它们。
“你钓过鱼吗?”
陆诗邈说:“没有。”
“那浮标你见过吧。”薛桐站在她身后,声音在卧室里回荡起来,显得格外安抚人心
“见过。”
陆诗邈慢吞吞的回答,语气像被人拖着,她往薛桐身上挤了挤,头依靠对方来获取挺直身体的力量。
“当浮漂被抛入海里江里,只要不收线,它就会永远飘着。不管是几级台风,几号风球来袭,它都会稳稳飘在海面上。渔船会翻,栏杆会倒,人会被刮跑,但…它会永远立在那。不论风浪怎么发疯,都对它无可奈何。”
薛桐捏了捏她的手。
“得失就像是风浪。”
这句话薛桐说的好慢,“它刮走了渔船,但可以带来了鱼种,你不知道会失去什么,得到什么,如果你总是想着收线,冒着风浪去看鱼钩上还有没有饵,生怕自己是白白等待,那你计较的只有那一杆鱼。”
“这不像安慰,这是你的总结,只是我没有你的年纪,不能很好的消化这些。”陆诗邈挤着薛桐,把人越挤越偏。
“不想听算了。”薛桐笑着把人挤回去。
“听。”陆诗邈笑着。
“人们总会忘了,会被风吹跑的不是鱼,是自己。”
陆诗邈攥紧薛桐的手。
“别计较得失和对错,这是我和你分开两周总结出的道理。”薛桐伸手摸着她头发。
陆诗邈让眼神聚焦在玻璃上,而不是江上,玻璃会反光,正好倒影着她们的样子。薛桐有秩序地站在她身边,自己穿了一件睡衣,黏哒哒依靠着她的胳膊,两人手紧紧相牵,好多画面在脑中反馈。
她看到她们在和这个世界发生摩擦。
摩擦有很多,和电梯升空的声音差不多,薛桐的话在耳边不断回响,能舒缓她因为血压升高的耳鸣声。
“刚刚,对不起。”她盯着自己的身影。
薛桐对陆诗邈总是有很多耐心,“所以你要继续?还是吃饭?”
陆诗邈又把目光投向玻璃上的薛桐,她买了很多套一模一样的黑色睡衣,那个头绳真是坚.挺,这么多年还是在手腕上待着。
“所以,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陆诗邈转身面向薛桐,两手搂住腰,她的头正好能闻到最有薛桐味道的地方,是尤加利耶带着股奶味。
薛桐被一颗不老实的头蹭得体温逐渐升高,隔着真丝睡衣的手让触感在夜里被放大,她是个敏.感的人,但这只对陆诗邈有效。
“我喜欢好看的东西。”
这话陆诗邈听过,但只是浮于表面格外想让人计较得失,如果她失去好看了怎么办,会不会像枕头上那两根头发,到了寿命后自然脱落。
“但比起好看,我更喜欢坚韧的东西。”薛桐补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我76章怎么了?为什么有锁章预告?大家去重温一下吧,我一会要大改特改了。感谢在2023-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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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荡漾的月亮
漫长是生活的恩赐。
陆诗邈正学着做一个不会被掀翻的浮标,
小心躲过台风天闯入的力量,成长为结实又织满光的网,捍卫自己的渺小。
“有安慰到我。”
陆诗邈箍住对方的腰,女人的腰柔软永远箍不够,
“感觉我的自尊心得到了滋润。”
“自尊心?”
薛桐被逗笑,
“你这是哪里来的自尊挫败?”
陆诗邈回答:“总想依赖你的自尊心,
长不大的自尊心。”
薛桐望着窗外,“依赖是会传染的。”
她的自尊心也一败涂地的时候。
“我今天等你的时候,
在车里听歌。”
陆诗邈松开了手,将薛桐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薛桐坐在她身上听着,
伸手把她睡衣领子翻好,
“然后呢?”
“我想看歌词所以顺便点开了评论,
网易云的评论好多哦,大多都是些遗憾的爱情故事。”陆诗邈笑笑。
薛桐知道陆诗邈的话没说完,
所以没接话。
“那些评论里有很多人名,
张xx我爱你,王xx爱过你…..然后我突然想起来,
以歌传情这事自己也做过。”陆诗邈想起出租车上的那首《十号风球》,不好意思把头埋进薛桐真丝睡衣里。
“你害羞?”薛桐摸着她微微发烫的耳根。
“当然,那可是我变相的表白。”陆诗邈闷声回答。
往事被突然提及,薛桐不敢正视,她把头撇向窗外。上海的秋像香港的冬,夏季曾淹没她的泳池,
正在顺着排水孔逐渐消散,但还绿的梧桐正在泳池上方,
代替了棕榈。绿色依然在生长,
循循蕴生,
打翻了秋风。
“那时候…我没做好准备。”她有点后悔的说。
“我不是跟你追忆往事的。”陆诗邈伸手把薛桐的头强性转回来,“我是想跟你分享我当时的感受。”
薛桐回神看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薛桐。”
薛桐歪头,一如往常回个单音节,“嗯。”
“我以前觉得你的名字和小说主角一样,好听又珍贵,我都不敢直呼你的名字,在香港叫你全名屈指可数,在我眼里你的名字不是真名,而是一种梦幻信仰,就像是《夏日终曲》改编的电影最后叫做《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名字对恋人很重要,但这个名字从给予力量到变成诅咒,只需要一次分离,简单的分离。”
陆诗邈手不老实地摸在薛桐腿根。
“回上海后,我有一度…你对你的名字很反感,像是过敏反应,只要听到薛,桐,我的心就揪的很。从香港回来的第一个月,我躺在我的小床上,对着枕头边哭边喊过你的名字,仿佛闭上眼睁开,你就会回来,像是变态的吟诵。”
薛桐用手摸着她的脸,“是吗?”
陆诗邈只是点头,“像是一种你的符号,我觉得叫了你,你会在遥远的夏威夷想起我。”
薛桐盯着她的眼睛,“我确实想了。”
“以歌传情,是不是很幼稚。”陆诗邈箍筋对方,想用拥抱掩饰自己的羞耻。
薛桐拍拍背,“我从没觉得你幼稚,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些评论里人轻易输了恋人的姓名,讲出悲情故事,说出挽回的话,和我随便递上一首歌就表达心意的形式一样。让我想起中岛台前,我问你以后会不会想我,仿佛自己如此敞露心思,能感动你。但我今天下午才发觉那是个自恋的表现,只会感动自己。”
薛桐笑,“嗯,被你一说确实有点。”
“我在想….我到底是爱你,还是爱这种享受感动自我的感受。”陆诗邈突然从座位上起身,抱着薛桐往床边走。
脑袋里是那封信,那首歌,以及回来喊薛桐的名字,和她流过的泪,确实带着自我感动和情窦初开的成分。
两人跌跌撞撞落入床中,薛桐拽着陆诗邈衣领,将人也拖到床上。
“所以呢?是什么?”她声音有点凶。
陆诗邈用唇堵住凶了吧唧的语气,压住她,抬起她的月退,趁着亲吻的空隙说了一句:“当然是爱你。”
“所以这是分开三周的总结。”薛桐捧着她的脸。
“是。”陆诗邈将手捉住。
卧室的灯光亮着,她目光盯在薛桐的脖子上。
这块连细纹都没有的皮肤,是如何修复到完美无瑕的,伤痕可不是吻痕。不是拿粉饼拍一拍就能遮下去,也不是穿高领线衣就能盖住。
她不敢问什么,就是只看着,无法克制地向伸手去摸,捧,指腹划过,却不知道是否磕碰在旧时的疤痕上,陆诗邈突然跌近悬搁的空白里。
薛桐注意到了夺目炙光,暧昧气氛被打断,她撇开头,“别看了。”
“对——”
薛桐颦眉,“别说一些我不想听的。”
很凶。
很薛桐。
“这条腿你抬很久了,不累?”薛桐恢复了床上特有的语气。
陆诗邈屏住话意,立马老老实实低头接吻,这次她吻的特别用心,用薛桐喜欢的温柔方式吻她。
接吻就像蹚水,深一脚浅一脚,遇到淤泥时,人会失去平衡。作者总爱用水去形容一切,形容女人,形容记忆,形容恐惧和死亡。甚至连神话里的彭婆汤都是一碗不知所以的水。
喝了汤可以忘掉过往,走进海里是生命结束,跌入泳池是救急慌乱,坠入爱河是混乱不堪,可不管是什么,水都比不过吻,没尝试过的人自然不懂其中道理。
接吻会让人湿漉漉。
热火擦肩,让人目眩神迷,陆诗邈锨开衣服时,头脑已经有点晕了,动作是不理智地粗鲁。
薛桐打了她手背,“不许弄痛我。”
没用力,这个手背打的就像调情。她仿佛在说:得用力,得努力,得让我感受到你的存在感。
“好、好。”
不知道为什么,回答这两声特别像汪、汪。
好的,没问题。
你想如何就如何。
陆诗邈仿佛新手玩家,从盲盒里开出一个全新武器,根本不想听什么武器介绍,游戏教程,她现在只想背着武器冲到战场里,打上一枪。
深吻。
陆诗邈填满了她的口腔,腔被猝不及防地撑满。
落入泥浆的人,自觉摆动她的月要,只靠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挣脱泥潭。薛桐是个会战术配合的人,扶住对方的肩,用声音回应着。
纹身在煽动翅膀、自由浮动。陆诗邈像回到实验室,手拿着研钵,小心翼翼将配剂击打、研磨、捣碎、按照比例掺杂荧光粉,向对方心口撒一撒,粉末附着在生物体上,口申吟显现出爱和欲。
“过来亲我。”薛桐突然给要求。
陆诗邈听话的俯身,她被薛桐捧住脖子。
薛桐的手掌很纤细,和手腕上的头绳一样,永远精致。这双手撑过星光大道的栏杆,撑过中岛台,撑过伞,如今撑住她的脖子。但到底是撑还是掐,陆诗邈已经分辨不出来了,掌心覆盖面积有点大,笼罩于她的气管之上。
有点东西在点燃薛桐。
她的冰冻港,变成了日夜曝晒。
陆诗邈说的很对。名字是爱人的迷信,只要她轻唤一声陆诗邈,对方就能在身上撒把厚重的调料,会带着她颠簸,身子会抖动。就像那根有点过咸的烤肠,吃进嘴里的调料,能唤醒平淡的味蕾。
她往往觉得这些和性无关。
她是靠氧气活着,而不是其他,所以只是爱她就行了。
哲学的希腊语本义为「爱智」。
理智的爱,为弃之占有。
所以她总会想,晚上要吃的饱一点,这样陆诗邈半夜就不会醒来,她身上穿的睡衣可以换了,内衣裤可以换了,换成什么材质的,换成什么颜色的。看着她喝进牛奶,盖好被子,吃好早饭,复杂的日常可以拖垮她的强烈占有。
池野说:「去感受相连的过程。」
所以如今比起独占,薛桐更希望是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