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但愿人长久 > 第7章
  “我不也夸她了么,说聪明,识大体。”孙竟飞切牛排。
  “你那不是真心夸人,是欲抑先扬。”孙竟成回她。
  “易烊千玺?”
  ……
  孙竟成吃牛排,懒得接她话。
  孙竟飞逗他,“好事儿,知道心疼老婆了!”
  “你有时候跟咱妈一个样儿。”
  “我流着咱妈的血,能不一样……”孙竟飞说着,斜对面俩人猫着腰离开了。
  “他看见咱们了。”孙竟成说。
  “看就看见呗。”孙竟飞不在意道:“你晚上住哪儿?”
  “婚房。”
  “那把新区密码发给我,我去住两天。”
  “我们不跟上?”
  “不跟了。”孙竟飞催他,“安心吃饭。”
  孙竟成发了密码她,又给周渔发了条。周渔回:“发错了。”
  孙竟成回:“新区密码。”
  姐弟俩安静地吃饭。倒是孙竟成没忍住,说:“我们俩准备离婚了。”
  孙竟飞波澜不惊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孙竟成问。
  “你想我什么反应?”孙竟飞看他,“劝劝你?不成熟的小屁孩才需要劝。”
  孙竟成吃牛排,转了话题,“你打算怎么办,离婚?”
  孙竟飞不答反问,“你猜我怎么知情的?”
  孙竟成放了刀叉。
  “我收到了几张匿名照片和酒店的门牌号。”孙竟飞说:“我那天去了,但我没上楼,就坐在车里看他们出来。”
  “那种心情……”孙竟飞想了会,“就像拿竹子做成的刀,一点点刮你身上的肉。”随后又平静地说:“越是痛苦绝望,我就越要跟着看,后来看着看着就不痛了,像是看别人家的八卦。”
  “我跟了二十七天,在第五天的时候知道他同时有俩人。一个是单位里的姘头,那女人已婚不差钱。另一个是小姑娘,看着有二十五六岁?在商场里卖精品男装。”孙竟飞语气很淡,如她所言,真像在说邻居家的事儿。
  “他还有个女儿,三岁,是商场里卖男装的小姑娘给他生的。”
  放在一侧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接通,手指轻叩着桌面小聊,随后看向孙竟成,“你姐夫,问我在哪呢,我说正跟你吃牛排。”接着面色如常地继续聊。
  周渔收到孙竟成微信时,正跟几位年轻老师们聚餐。一来放寒假了;二来学校准时发绩效工资了。这几位老师相对最年轻,都三十来岁,基本上也算聊得来。而那些教龄更长的老教师除非学校组织聚,否则很少像她们这样自费
AA
聚。
  胡老师把筷子往餐桌上一掷,板着脸嘟囔,“就看不惯这拨年轻教师,把学生都带坏了!”话落桌上笑成一团。
  “我们班主任就这样,她也不正面说你,就背后发牢骚。”
  “她们就仗着教龄长,觉得自己特权威正派,要我说,那是呆板无趣。看看自己班在年级的名次心里还没个数?”
  周渔听她们说,但不跟着插话。
  桌上都是老师,也懂适可而止,再议论下去味儿就变了。接着话题就转到绩效工资上,也都相互打听,直肠子的随口就问,有点心眼的都遮遮掩掩。
  那直肠子的大咧咧说:“周老师肯定还是咱们中间最高的。”
  周渔笑笑,“没有啦。”
  “大家带的班都不一样,绩效不同正常。”胡老师解围,随后就转了话,聊热搜上的社会新闻。
  周渔的人际关系怎么说呢。不待见的嫌她心机深,跟她说话像隔着一层,交不了心;待见的就喜欢她身上的那股自知和疏离,她嘴严,无论听见什么都不会翻出去。
  同事里之所以没有人讨厌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跟谁都不亲不疏,背后从不非议谁,也不搞小团体那一套。且她说话办事让人挑不出错,新老教师对她都没什么可指摘的。可也正因为这一点,有同事说她心机深,假清高。
  而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被周渔听见,当时办公室掩着门午休,她听见后悄悄就离开了,后来对同事们的态度也如往常。这一幕也恰好被上厕所回来的胡老师看见。也是从那以后,她知道周渔是个可以交心的人。尽管待人疏离了点,可这是性格使然,不能要求所有的人性格都一样。
  周渔当时离开没别的原因,怕进去了让大家难堪,毕竟以后还要天天见面。抛开这个原因外,除非在她心里是特别重要的人,否则她不会花精力去跟外人生气。
  换句话说:不重要的人伤不了她。
——长了一张挨骂脸儿——
  饭后胡老师约周渔逛街,马上要过年了,看还能置办些什么。俩人街上小聊,从三寸金莲聊到了裹脚老太。周渔说她奶奶就裹小脚,脚趾头完全畸形,买鞋都要买最小号的回来塞棉花。
  胡老师说巧了,她老同学的奶奶会做手工活,专门纳小脚鞋卖。最后街也没逛成,俩人去了她同学奶奶家。
  那位奶奶八十岁上下,眼也不花,正坐在炉子边握着锥子飞针走线。门前的推车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脚鞋。奶奶说鞋子里夹的棉花,比商店里的还保暖,什么码都有。
  周渔选了一双棉的,一双单的。胡老师说单的可以开春后买新款,周渔说一样,实则她担心人生无常,能不能等到来春。
  路上她发微信孙竟成:“到哪了?”
  孙竟成回:“半个小时后到家。”
  她回:“家里等你。”
  俩人约好傍晚回家属院。
  她跟胡老师告别后回婚房,到家有五分钟,孙竟成微信她下楼。车上俩人小聊,周渔说刚跟同事逛街给奶奶买了鞋。孙竟成本能想问:那你怎么不先回家属院?
  她们逛街的地方不远就是家属院,但话在嘴边硬咽了回去。他也这一刻才察觉到,自从结婚后周渔很少单独回家属院,一直都是俩人一块。
  孙竟成拉她手,放嘴边呼呼,“逛街冷不冷?”
  周渔懒得理他,随后反应过来说:“想牵我手就直说……”
  孙竟成哈哈笑。
  周渔也心情好,说发工资了,自己应该在年轻老师中最高。孙竟成问:“为什么在年轻老师中?”
  “老教师工龄长,好几个都二十来年。”周渔掏出几张购物券给他看,“年终福利。还有一个笔记本。”
  “福利不错!”
  “给你妈两张,给我妈两张,让她们置办年货。”周渔说着,又掏出一个首饰盒给他看,“这俩月生活费富足,我就给你妈买了一个金手镯,38
克。”
  “我不是让你给你妈买吗?”
  “我妈不戴金手镯。”
  “你这是侧面说我妈俗?”孙竟成逗她。
  “俗才好呢,俗人容易快乐。”周渔看看他,发一回慈悲心,“你知道你为什么老挨骂?”
  孙竟成摇头。
  “因为你情商低、没眼色,长了一张挨骂脸儿。”
  ……
  “上周吃饭,二嫂给妈拿了套除皱护肤品,妈心里正美滋滋,你说这东西不管用,除不了妈脸上的皱纹。”周渔说:“你一句话得罪了俩人。妈高兴不是因为护肤品,是这护肤品是儿媳孝敬的。我给妈买金手镯也是同理。”
  “中秋节吃饭,二哥夸妈精神焕发,夸她身上的裙子颜色好。妈正高兴,你说她装俏,说她裙子颜色太嫩不衬她……”
  “冬至吃饭,大哥二哥朝妈敬酒,感谢她老人家带孩子辛苦了,而且把孩子带的很好。妈感动得潸然泪下,正阖家团圆母慈子孝,你说言言一脸浓稠鼻涕痂……”
  “为什么你姐回诊所前约你一块,而她在确认你到了后,要过一个钟才姗姗来迟?”周渔问他。
  孙竟成拨浪鼓似的摇头。
  “因为她先喊你回去挡火力,等她回去妈已经没劲骂她了。”
  孙竟飞跟着前面车到小区,看着俩人上去她才看微信,信息是律师发来的,他说孙竟飞提供的证据不够有力,而且还会被质疑证据的合法性。尤其是在家里偷拍的,会被对方以侵犯隐私权为由主张证据无效。
  孙竟飞打了电话过去聊,对方说有些行为本身就存在极大的争议性,所以有些抗辩要看法院支不支持。以目前证据来看,她在分割财产方面是有力的一方,但孩子跟爷爷奶奶生活时间较长,且父子关系融洽,无论法院还是子女意见,对她都很不利。法院不会因为她是无过错方,而把孩子判给她。她只能努力争取孩子的意见。
  因为是电话聊,律师讲话就很官方和谨慎。孙竟飞觉得这么聊没意思,约他下回面聊。挂完电话看见俩人依偎着出小区,她掉头慢慢跟了过去,眼见他们要进菜市场,她突然加速,车身擦着丈夫就冲了过去。等转个弯融入了车流中,她才降下窗户把倒车镜扶正。
  车是她在车行租的。三两天就换一辆、三两天就换一辆。
  她把车靠边停下,翻孙家的微信群,一个小时前孙母在群里喊,让吃啥都在群里报。老二两口子理直气壮地点菜,大嫂依然是下午过去帮忙,周渔是永不变化的都可以。只有大哥和老四没回复。
  她私聊孙竟成:“晚上不回诊所?”
  老半天孙竟成才回:“回。”紧接着就见他在群里报了道:“红烧带鱼。”
  果不其然,孙母回了他条二十秒的语音:“晚了,老子已经从菜市场回来了。老子是你的老保姆?还随时守着菜摊等你忙完再点菜……”
  孙竟成直接甩了张图片到群里,文字:“妈妈您劳累了,我刚在金铺为您挑选下周的生日礼物,所以没来得及回复。”
  ……
  孙竟飞要呕了,私聊他:“周渔教你的?”
  孙竟成理都不理她。
  而孙母数落孙竟成的那一条语音,显示内容已撤回。没一会发了条文字:“咱家就挨着菜市场,我等会就去买,除了红烧带鱼,你还想吃别的吗?”
  二嫂问:“妈,你不是不会拼音?”
  孙母回:“妈,我是你儿子嘉兴啊。”
  ……全乱套了。
  孙竟飞看时机已到,编辑:“妈,我刚出差回来,晚上也回。我想吃虾仁豆腐,芥蓝牛肉……”准备发……
  看见孙竟成个挨骂脸又发了一条:“妈,不给您添麻烦了,就一个红烧带鱼就够复杂了。”
  孙竟飞把编辑好的内容全删了。私聊孙竟成:“刘能都没你能!”
  餐桌上除了老大和老二没来,连孙竟成也难得没来。孙佑平的脸色显难看,孙母望着满桌子精心准备的菜,快言快语地说:“以后要都没空就别聚了。”
  三个儿媳没吭声。
  孙母正后悔这话太冒失,孙竟飞接了过来,“男人不来,咱们女人聚呗。”
  “下回他们也别来,光咱们娘儿几个聚。”孙母把话往回挽。
  孙竟飞看向对坐的周渔,“老四不是说过来?”
  周渔说:“手机打不通。”
  孙竟飞拿出手机打,提示无法接通。
  “老四不是没谱的人,被什么事绊着了吧?”大嫂说。
  “绊着他也会回个信吧。”二嫂接话,“老四可比老二有家庭责任感,有事他会说。”
  气氛开始小有紧张。孙竟飞捏着筷子在桌上戳齐,“吃吧,那么大人了,他丢手机也不是一两回了。”
  “回来就骂他,整天没个正形儿。”孙母嘟囔。
  “他又不是小孩。”孙竟飞说:“还整天有事没事就骂……”「玉不琢不成器,人不骂不成才。」”孙母数落她,“别以为你搬回个大音箱我就饶了你,两个月不着家……”
  孙竟飞傍晚回来前,临时去家电城买了个大音箱,说是公司年会上抽的,孙母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夸她手气好。
  孙母爱跳广场舞。上个月领舞的要大家众筹换个大音箱,没几个人愿意。如今她把大音箱拿去,那么她在舞队里的地位就不同以往了。以往她是没存在感和话语权的。
  孙母很憋屈,“以前我在队里最被她们看不起,老说我跳舞还带着孙子……”
  “那就别去跳了。”孙竟飞说得轻巧。
  “那不行!我就这么一个爱好。”
  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仨儿媳顾及着公公在,也不好说闲话。往常孙佑平吃好了就下诊所,这回筷子平躺在碗口,端坐在椅子上。
  大嫂知道怎么回事儿,碰碰周渔,“等老四呢。”
  周渔只是笑笑,也不说什么。
  二嫂掩着嘴剔牙,孙佑平不起身,谁也不好先离席。
  孙竟飞看他,故意问:“爸,您吃好了?”
  孙佑平如往常一般没搭她腔。
  孙母催他,“吃好了还不下诊所。”
  “我等喝汤。”孙佑平四平八稳地说。
  “今儿就一个老鸭汤,没别的。”孙母拿勺子舀舀,“剩个底了。”
  孙父漱口下诊所。
  “爸可真有意思。”孙竟飞好笑道:“像个旧社会里……”
  “吃你的吧。”孙母催她,“再给老四打个。”
  孙竟成确实被绊住了,忙完事回来的路上遇见个癫痫大发作的人,这病他懂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患者发作时身边没家属,等救护车来的时候,他也被请上了车去医院。至于手机在哪个环节掉的,他也不是很清楚。
  等回来诊所后,他熟门熟路地去处方柜拿药清洗伤口。店里伙计看他手指受伤,接过来帮他处理,“这怎么被咬了?”
  “路上遇见个癫痫发作的,清理她口腔呕吐物时被咬了。”孙竟成说。
  “那人最后没事吧?”
  “没,送医院就好了。”
  “口腔里病菌多,伤口可不能大意。”伙计帮他深层消毒。
  诊所的另一边,孙佑平一面铲火炉里的煤渣一面支棱着耳朵。孙竟成举着刚找回来的手机扫码,付药钱。
  伙计说他也太见外了,自己家的药还付钱。孙竟成也不吭声,处理好就上了楼。孙佑平把煤渣咣叽一声倒路边的垃圾车,脸色难看地回了诊所。
  伙计装作看不懂,假装忙得不像话。
  楼上早已沸腾,几个人围在柯宇跟前看他的热搜视频。孙竟成救人那一幕被人录下,但所有人关注的点不是他救人,而是他在救人的过程中有意识地挡住了患者的脸,维护了患者的尊严。且朝着路人喊着别拍了,别拍了!
  流出来的无论视频还是照片,患者都被马赛克遮得严严实实。只露了救人者孙竟成的脸。
  而救人者此刻正坐在桌前,吃老婆给他热的……剩饭菜。他妈看着他,一脸慈眉善目地笑。
  孙竟飞示意柯宇,让他把手机拿下去给姥爷看。随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网友不也挺有素质。”
  “别屁股沉了,没看你大嫂跟周渔在厨房。”孙母说她。
  “大嫂,厨房要帮忙吗?”孙竟飞喊。
  “不用了,都刷好了。”大嫂回。
  孙母手指肚戳戳她,压着声说:“跟你二嫂一个球样儿。”
  二嫂半个钟前就回了,说妈下周的生日宴她订好了,就在市里最气派的酒店。孙母说在老二的饭店就行,二嫂说家里饭店档次不够。
  孙竟成手受伤,翘着兰花指吃饭,孙竟飞看不过,让他差不多行了。
  楼下柯宇腾腾腾地上来,举着手机喊,“小舅小舅,有人喊你老公跟你求婚。”
  孙竟成接过看评论区,有人说他最多二十七八岁,大概率未婚;有人夸他相貌绝绝子,一张刚正不阿的脸;有人求微信,求恋爱。
  孙竟成照镜子,他经常被人夸五官端正,还没被说过刚正不阿和绝绝子。他问柯宇,“什么是绝绝子?”
  “就是太绝了!太好看了!”柯宇努力解释。
  ……
  客厅里孙竟飞给了大嫂一条金手链,周渔一款名牌包。周渔前一段帮柯宇补课,她也没啥好送的。而大嫂则是她顺手买的,只送给周渔不好看。至于二嫂她什么也没买,二嫂挑,买不如意她也不承情。
  回家的车上周渔把包放一侧,由衷地说了句,“有钱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