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是失明了。”周渔择着菜说:“他父母带孩子去北京治疗了。”
“多可惜,再有两年就高考了。”大嫂惋惜。
“要我说人生无常,这事也怨不了谁。”孙母烧了锅热水,给刚宰的土鸡褪毛,“我娘家姐妹七八个,长成人的只有五六个。我还有个一般大的小妹,长到八九岁突然就死了,也不知道吃了啥不该吃的。”
“死了就死了,也没觉得特别难过。那时候哪家都死过孩子,爹娘一生生一堆儿,哪个成人算哪个。”孙母被热水烫到了手,迅速捏捏耳朵,“不信你们回去朝你们父母打听,看他们谁没死过姐妹。”
“夏天老坐街口推车上的老太,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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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了吧。她当年可是亲历大饥荒的人,全家人都饿死了,就剩她一个,好不容易逃荒去陕西,人那儿已经挤满了灾民关上了城门,最后又原路几百里返回来。”孙母麻利地褪鸡毛,“我不是说日子苦,是说啥时候都要接受人生无常这回事儿,可能晚上脱了鞋,第二天就起不来了。有些事除了认命怨不了谁。”
“妈,你眼角怎么了?”周渔问。
“咋了?”孙母揉揉,看沾了手背上一点,低头闻闻,“咋一股鸡屎味儿?”
一圈人笑,周渔帮她擦干净,“估计择鸡毛给溅上的。”
客厅里大嫂的女儿想矫正牙齿,正在那儿跟二嫂咨询。大嫂只顾支棱着耳朵听,去年女儿就想矫正,她一直没吭声,昨天有点不耐烦了,就让她咨询她二婶。
二嫂站去了厨房口,说大嫂,“你闺女牙齿早该矫正了,都影响脸型了。”
“我都懒得管她,昨天她爸才骂了她。”大嫂说。
“过完年我就约人,开学前给你矫正了。”二嫂看看孙毓一的小短眉,“顺便找个手高的,把眉毛也给整了。”
“好……”孙毓一正开心地脱口而出,看了眼她妈,改口说:“二婶,我还是先矫正牙齿吧。眉毛明年再整。”
“干嘛明年呀,要整就一块整了。”
“你要想整就一块整呗。”大嫂放话。
孙毓一捏捏她那撮小刘海,扭捏了半晌,还是摇头,“明年再整吧。”牙齿是当务之急,眉毛就算了,这几天她正嚷着她爸同意她当交换生,不能乱花钱。
二嫂看透她小心思,说她,“看你那样儿,二婶不收你钱。你二叔知道了还不得骂我呀。”
孙毓一更难为情了,看看她妈,又假装捏衣服上的脏东西,勉强说了句,“不是……”
“二嫂,那我可也去了。”周渔淘着菜说:“我早就想整眉毛了,一直没空。”
“去啊,去年都说让你们去。”
“好啊,那你约个手高的,开学前我跟毓一一块去。”周渔说。
“去哪啊?”孙竟飞伸个头过来。
“去二嫂那儿纹眉。”
“免费?”孙竟飞说:“不掏钱我就去。”
“去去去……”孙母撵她,这两天正烦她,“说话跟老四一个德性,你二嫂会收你钱?”
“不好说。”
“你千万别去,去我就讹上你。”二嫂说她。
周渔淘好菜,要孙毓一帮她找个小筐沥水,随后问她了几句学习情况。孙毓一很勤快,一面跟她聊一面打下手。等忙完,她去果盘里挑了颗她妈爱吃的糖,剥开喂了大嫂嘴里。
大嫂小声跟她聊,说没事儿,开学前就跟小婶一块去好了。
孙毓一抱抱她妈妈,笑着也没说话。
大嫂眼眶发酸,埋头腌鱼,再没说什么。
比起老二老三老四,她跟孙竟越经济上最普通。女儿嚷着要出国,不是不愿花钱,而是家里真没闲钱。她跟孙竟越这些年也攒了点钱,打算给孩子置办套房,但娘家弟着急买房结婚,先是借出去一笔,后来她妈癌症又拿了一笔。家里那点钱一家四口过日子尚可,出国就成问题……
……
按说家里有五个女人,准备年夜饭应绰绰有余,但人一多,二嫂跟孙竟飞就浑水摸鱼。前者双手做了大美甲,这干不了,那干不了,但人也没闲着,厨房里东摸摸西摸摸,看着也是忙了一下午,实际啥也没干。但你又不能说人啥也没干;另一个是一会出去接电话,一会抱个笔记本说回邮件,理由很正当,实则偷懒耍滑。
只有孙母、大嫂和周渔在实实在在地干活。
卧室里的小孩们也没闲着,一会这个哭着来告状、一会那个要求为他主持公道。孙竟飞嫌吵,一人给了一百块,呼啦啦——全疯游戏厅去了。
下午男人们陆陆续续回来,孙竟辉回最早,手里拎了两瓶红酒和茶叶;随后是孙竟成,不知从哪弄回来一箱烟花;孙竟越则踩着饭点;孙父也在四五点关了诊所门。
诊所全年也就这天提早关门,往常都到晚上十点。
厨房里忙着炒的炒,摆桌的摆桌,客厅里孙佑平同孙竟越和孙竟辉喝茶,他也就跟老大老二能心平气和地聊会儿。
孙竟成站那儿看了会电视,随后拿着遥控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孙竟飞回了个电话,也顺势跟他并肩坐。
孙佑平不看他们,也不搭理。
老大老二有意撮合,但双方都不领情。
姐弟俩百无聊赖地坐着,又嘀嘀咕咕,商议着大过年,让孙佑平心里舒坦会,随后起身去卧室商议要事。去一间卧室被孩子的脚臭气熏出来……去一间被脚臭气熏出来……
菜全被摆好上桌,十道大菜八道小菜三道汤,所有人落座,碰了杯,说了应景的吉祥话,然后长幼有序地开始吃饭。年夜饭从六点吃到八点,孙佑平先落了筷,小辈们也陆续离席,支起了麻将桌。
历年都是守到十二点后才散,图个吉祥。
麻将桌上坐着孙竟成,大嫂和孙竟辉夫妇。周渔坐孙竟成旁边看,孙竟飞在厨房洗刷,孙竟越则陪着孙佑平喝茶。
孙竟成每糊一回牌,都要扭头指点周渔,“看、这就赢了。”
二嫂说他,“别能了,牌桌上周渔比你厉害。”
那边孙竟飞忙完过来,撵孙竟辉,“二哥我替你。”
孙竟成嫌跟三个女人玩没劲,也起身让周渔玩儿。
家里除了老大夫妇,剩下全牌精,脑子一个比一个管用。但要数最厉害,还是周渔和孙竟辉,他们俩最能沉得住气。剩下那仨全差火候。
周渔是婚后才跟着学会的打麻将。
孙母那天戏言,说周渔最能算牌,是她见过打最好的。周渔上了心,后面再玩就收了锋芒,能给别人点炮就给别人点。
周渔看了眼牌池里的牌,扔了张五万出去,对门大嫂喊着糊了。孙竟成贴着她耳朵说:“高手。”
周渔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让他哪远去哪儿,坐身后影响她发挥。
孙竟越看不惯他扎女人堆儿,要他过来喝茶。再三邀请后,孙竟成勉强挪屁股,坐去茶几前喝茶。
孙竟辉找话,问他公司怎么样啊?他说就那样呗,熬着,快破产了。
……
孙竟越找话,说昨天去大伯那儿,大伯说他打听中医传承的事儿。接着和蔼地问:“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有。”孙竟成说:“闲着也没事儿,考个医师资格证……”
“你这想法很好嘛!”孙竟越大喜,如释重负地拍拍他肩,迷途知返,幡然醒悟,兜兜转转一十八年,最终还是回归正途。
“好得很!咱家有医生、有教师、有警察、有餐饮个体户、有房地产经理……全都事关民生大计!”
“大哥。”孙竟成一张挨欠脸,“我考证不是想从医,是为了证明我有这个能力可我偏不干……”没说完,就被骂骂咧咧地撵出了茶局。
孙竟成偷看一眼孙佑平,人四平八稳地喝茶,压根不搭理他。
他嫌无趣儿,看看时间,催周渔回家属院。上午俩人商量好,前半夜在诊所,后半夜去家属院。
对比起孙家的喧闹,家属院则清净多了。就两口人,烧四样菜都吃不完。饭后陆续有小孩放烟花,有些声儿响,还惊得奶奶哭了好一阵,说是打仗了。冯逸群领她下去看,她看见放烟花的是小孩,才笑逐颜开,说天上的星星都炸开了花。随后一条街一条街的找小孩,非站孩子堆儿里看。
周渔来家属院的路上,正好看见奶奶仰着头看烟花,周渔喊她,她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继续仰头看烟花。
孙竟成从后备箱拿了几只烟花,哄着奶奶去偏僻的地,说在闹区放会被警察抓。一家人驱车去郊外,奶奶很高兴,说炸开的烟花除了像星星,还像玉米花。她早年给周祈做过玉米花,一粒粒玉米在热锅里翻腾够了,就一个个砰砰砰地爆出白色小花。
想到玉米花,笑声戛然而止,忽然又慌起来,说要回家,周祈还在家里。冯逸群安慰她,说周祈去他姥姥家上学了。
奶奶这才恍然大悟,随后又高兴起来,说上学好,他姥姥那儿能上学,咱这儿不好,学校都不收。
冯逸群望向窗外,没再接话。
周渔也难过,放在膝盖上的手被孙竟成握住,他一面开车一面同奶奶聊。到了空旷的地方,孙竟成把烟花摆好,奶奶趁其不备,俯身点了个烟花,扭头晃着笨拙的小身子就跑,嘴里大喊:“炸到屁股啦!”
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
大年初二,孙竟飞突然收到柯宇微信,说想回姥姥家。但信息刚发出一会就被撤回了,而撤回的内容也正好被孙竟飞看到。
她当下就回:“我去接你?”
半天柯宇回复:“我想毓一姐了。”
孙竟飞也没深究,只顾着欢喜。她以为要到元宵节才肯回。犹豫了半天,她微信在丈母家家串亲戚的孙竟成:“弟弟,啥时候回?”
孙竟成回:“傍晚吧。”
孙竟飞回:“回来联系我。”随后又给柯宇微信:“晚上我和你小舅舅去接你。”
柯宇回:“好的。妈妈。”
家里没了人,全去串亲戚了。她左右无事,就拿上钥匙去新买的房,把屋里全开窗通风,然后去商场添置小家电。路上接到柯勇电话,话不投机,两句就挂了。
年前柯勇还小心翼翼地试探,问为什么不回去过年?为什么不让他去诊所?为什么卖新区的房也不跟他说声?
我赚的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孙竟飞磨着他,也不给痛快话,让他自己去琢磨。中间还接到婆婆电话,她都推给柯勇,说他心里有数。柯勇摸不透她意思,只左摇右摆地试探。
那边孙竟成载着奶奶和冯逸群出来公园了,天儿好,奶奶闷家了一个冬天,早就慌着出来。往常春秋天也出来少,因为奶奶情绪起伏大,冯逸群一个人看不了。
奶奶指着中央的小湖,要冯逸群天热了带她来洗澡。冯逸群跟周渔找阳光充足的地方准备铺野餐垫,没听见,奶奶就朝着她耳朵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把冯逸群吓一大跳。
周渔瞪孙竟成没看好奶奶,孙竟成忙拉奶奶,说夏天他领她来洗澡。奶奶看看他的裤裆,说要去告他小流氓,让大队拿剪刀给剪了。
……
周渔睇他一眼,阴阳怪气损了他一顿。
孙竟成不理她,埋头查攻略,他想带周渔去附近山上露营,顺便看日出。往年春节假期他们都出省,今年疫情特殊,区里呼吁无是无非少出门,尽量过个安生年。
冯逸群铺好野餐垫,拿了点心给奶奶吃,偏头看了眼那对头抵头,对着手机嘀嘀咕咕的小夫妻,无意跟周渔对视,她笑了笑,周渔则挠挠头,继续忙自己的。
周渔嫌露营冷,孙竟成说他装备抗寒,零下三十度都没问题。更何况这天气都没零下。
她想了想,点头。
太阳极好,四个人坐在那儿都晒热了。冯逸群倚着树干打盹儿,孙竟成陪奶奶玩扑克排竹竿,周渔则起身站在一侧看。孙竟成嫌她站身边压力大,仰头催她坐下。她不坐……
孙竟成玩一会看看她,总怕她使阴招,趁其不备踹自己一脚。周渔说他小人之心,懒得理他。太阳往上升了,人的影子也随之变化,她回头看看睡着的冯逸群,也往前稍挪了一步。
孙竟成也这才懂她为什么要站着,顿时心中五味陈杂,他老婆这种百转千回的心思、该多么地难以捉摸。想着他仰头喊,“老婆。”
“说。”
孙竟成发自肺腑地说:“嫁给我你是多么地幸运。”
孙竟飞处境则没她弟那么悠哉,孙母正在骂她,说她在家就是个摆设,自己去串亲戚,她连饭都不给孙佑平煮一碗,说养她有啥用。说到激动处,还掉了两行泪。
两三点串亲戚回来,见孙佑平泡了碗馒头撒了勺白糖坐那儿吃,她火直接就上来了。还帮他们带着孩子呢都这待遇,将来老了瘫床上一个都指望不上!不由人的悲从中来,她拿起手机先骂孙竟飞,后打给老大,回头孩子开学别往这儿送了,她不再当个老丫鬟似的伺候他们。
老大问怎么回事儿?孙母越想越痛,越想越悲凉,想到前几天孙竟飞噎她那一顿话,登时哭到不能自已。只抽抽搭搭说多子多孙多冤家。
孙竟越抽空回了一趟诊所,孙佑平如往常般淡淡的,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孙竟越先从当事人调查,“爸,你中午没吃饭?”
“吃了。”
“几点吃的,吃了啥?”
“两点半,糖水泡了碗馒头。”
……
我的老父亲啊!孙竟越登时也火,老三太不像话了!出来诊所他就打电话给孙竟飞,骂了她一顿。骂完上楼安慰孙母,“妈,我狠狠批评过老三了!她说她不是有意的,她给忙忘了。”
孙母听后更伤心了,什么也没说,摆摆手让他回。
孙竟越看事态不对,在他们姐妹四个的群里大致说了情况,说妈啥也没骂,就心如死灰地坐那儿。
孙竟辉也回去了一趟,大哥没说错,妈都没精气神了。
孙竟飞说妈就是小题大作,她只是忘了一顿饭而已。早上孙母确实交待她给孙佑平煮午饭,那会忙房子的事给忘了。而且家里冰箱那么多吃的,说不准爸就是喜欢糖水泡馒头。
孙竟飞没蒙错,这两天油腻吃太多了,孙佑平特意泡了碗白馒头。
这话在老大老二听来就是狡辩,因为俩人回了诊所,目睹了家里惨状。姐妹仨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孙竟成正陪周渔家人玩,压根没参与。
孙竟飞亲自回了趟诊所,孙母一反常态地没骂她,也视她如无物。
孙竟成看了微信始末,把大致情况也跟周渔说了。周渔看完聊天内容,说他,“你姐跟你一样情商低。”她都好奇,孙竟飞是怎么带团队的?
“她可以找任何借口,就是不能说忘了。”周渔看他,“妈交待她中午给爸煮碗饭,她轻飘飘一句忘了?如果换成柯宇,她也会忘?”
“会。”孙竟成毋庸置疑地说。
……
周渔不跟他抬杠,只说:“说「忘了」很伤人,说白了就是没把你爸妈放心上。你妈本身就爱胡思乱想,这句话可以被各种解读。”
孙竟成洗耳恭听。
“站你妈的角度分析。如今都还帮着带孙子外孙呢,一顿午饭都没人煮,那回头躺床上了更指望不上。”
“再严重一点,会因为你姐一个人,波及到我们所有人。含辛茹苦养了四个子女,儿子儿媳没一个给煮碗饭!”
……
“这点小事儿,应该不至于吧?”孙竟成难以置信。
“往往伤人的都是小事儿。”周渔说:“你妈二十年前不会这么想。但现在她老了,她是个弱者,她需要帮着带孙子才能找到存在感,证明她在你们面前并非一无用处。”
“更现实点,要不是大嫂二嫂的孩子都是你妈照看,周末聚餐没人会来的。”周渔点到为止,没再说那么多。
……
傍晚去接柯宇的路上,孙竟成把这番话说给孙竟飞听,姐弟俩又在他们的姐妹群里聊,最后孙竟飞在大群里对自己的行为作出深刻地检讨;老大也反省,说没尽到一个长子的责任;老二老四紧随其后,都说了一堆儿好听话。孙母这才勉强搭理他们。
事后孙竟成很得意,直夸自己老婆情商高。
孙竟飞不以为然,“她跟她妈关系不也一般。谁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孙竟成缄口不言。
隔天俩人开车去邻市爬山,周渔建议坐缆车上山,孙竟成则把车停在山脚下,背着一个巨大的包,仰头指指山,脚下示范着说:“人生就像一座大山,要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来,这样看见的风景才更美。”
“缆车一下子就上了顶,有意思?”
“有。”周渔说。
孙竟成给她戴上一副耳机,调了音乐,“这都是我喜欢的。”说完引着她一步步往上爬。
俩人各自戴了耳机,一路无话。
随着沿途风景的不断变化,周渔心情也逐渐平静和开阔,那些开解不了的往事暂且搁下,只专心眼前路,顾眼下事。
老人常说,想不通的事嘛,就让它搁心里落灰,等灰尘厚了,想到的时侯还要拿出来扬一扬,荡一荡,这样反复个几回,每一回都要褪层色、每一回都要褪层色,就跟旧照片似的,最后只剩个眉目不清的轮廓。等到了这个时候,那些想不通的事自然就通了。
可周渔不懂,这个过程要多久?二十年?五十年?还是一辈子?
那些老人却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强调:人挪活,树挪死。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孙竟成拧开水杯给她,交待她小口小口喝,随后问她,“累不累?”
“还行。”
“再有十分钟就登顶了。”孙竟成手伸去她衣领摸后背,“出汗了。”然后把她肩上的小背包取下,倒背在自己怀里,扬手,“走,再坚持十分钟。”
周渔想再歇会,反正就剩十分钟。孙竟成不让她歇,说越歇越爬不动。
等爬了二十分钟,孙竟成说再坚持五分钟就到了。十分钟后,他说再有三分钟……
周渔彻底不爬了,上面坡道越来越陡。孙竟成让她走前面推着她,说晚上给她捶肩按腿,让她注意脚下路,别打滑回头连累他。
周渔懒得理他,专心走脚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