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了顶,风大,孙竟成让她好好抱住一棵古树,自己则在背风处搭着帐篷,自言自语,“去年就有一对小情侣被风刮跑了。这儿夜里有狮子、有老虎、有大象,有狗熊、有大灰狼、还有大猩猩……可得小心了。”
……
帐篷搭好,孙竟成喊她快进来,随后拉了拉链,一本正经地盘腿坐着。周渔问他干嘛,他说等汗落,否则容易感冒。
……
俩人大眼瞪小眼,孙竟成抿了口茶,夸她,“周老师真好看。”
……
“滚蛋去。”周渔回他。
孙竟成哈哈大笑,把保温杯给她,让她坐在帐篷的角落,自己半跪着一点点铺床。周渔第一次住帐篷,看了一圈问:“这么点位置,够我们住吗?”
“够。”孙竟成忙着充气垫,“晚上你叠在我身上睡就行。”
……
周渔朝他屁股上就是一脚,让你不正经。孙竟成看她,“你等着。”接着继续充气垫。
周渔什么也不干,就坐那儿抿着茶看着他忙,等全部铺好,孙竟成脱了袜子把脚丫伸出帐篷外晾,周渔也学他那样儿,刚伸出去就冻缩了回来。
孙竟成笑她,把帐篷门卷起来,要她看对面的日落。俩人紧挨着坐在帐篷口,静默无声地看,丝毫不觉得冷。
天擦黑俩人就回了帐篷里,一面喝茶一面看书。一个看《伤寒杂病论》一个看《周易》。看了有五分钟,周渔没能静下心,偏脸看看孙竟成,他领我来就是换个地看书?
难以置信。
周渔收了书,裹好睡袋睡觉,这儿倒也静谧,很容易入睡。双腿酸,揉了会就睡了。
混混沌沌间,她感觉有人给自己按摩小腿,她迷糊地喊了声,“孙竟成?”
“睡吧。”孙竟成应她。
周渔又安心地睡去,好大一会儿,感觉有人抱自己,她顺着熟悉的气味转身,也抱住了他。
夜里睡得不算踏实,她原本就有失眠症,不时能感觉到有人拍自己的背,轻轻哼着小曲儿。这让她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乡下的夏天,坐在床边替她摇蒲扇赶蚊虫的姥姥,嘴里也哼着小曲儿。
她在梦里回到了那段时光,跌跌撞撞地爬上竹床,安稳地躺在上面,等着姥姥给她摇蒲扇。
天擦亮被喊醒,孙竟成牵她去前面山头看日出,俩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盘腿坐,相继漱了口,抿着保温壶里的热水取暖。还是没有说话,还是静静地看着,等太阳完全升起,孙竟成喊她,“周老师。”
“说。”周渔眯着眼看太阳。
孙竟成想说你昨晚哭了,但改口说:“你真可爱。”
……
周渔倒显难为情了,没理他。
俩人喝了盒牛奶开始收帐篷,周渔望了眼双人睡袋,问:“你以前出门都背这么大帐篷啊?”
孙竟成卷着睡袋说,“以前没这么大。这套是年前才买的。”
周渔点点头。
孙竟成品了半天意思,又补充,“我以前都单人帐篷。这是头一回跟人住。某些人睡觉跟小猪似的,来回拱还打鼾。”
周渔白他一眼,懒得理他。
孙竟成哈哈大笑。
俩人前后下山,过了陡峭的梯道,并肩而行。
山路林荫葱葱,山下阳光普照。
——塑料姐弟——
柯宇回来的这几天,不是同孙毓一看电影,就是躲在屋里嘀嘀咕咕,或是闷在家里复习。而且俩人心事重重,愁眉不展,走路耷拉着肩,像一对疲于奔命的小老头和老太太。
周渔就好奇,男女生间有什么好聊的,她上学那会男生跟男生玩,女生跟女生玩,泾渭分明,表堂兄妹间也是如此。
孙竟成批评她这是刻板印象,亏她还是老师,他最好的朋友就是他姐,他姐最好的朋友也是自己。
周渔不再搭腔了,他们这对姐弟也够塑料了。在家里说瘫那儿,一块瘫那儿,头抵头不是编排老大,就是诽谤老二,或是合伙气孙佑平。
老大老二则不屑与之为伍,一个在孙母面前说他们狼狈为奸,一个在孙父面前说他们沆瀣一气。
上回老大在厨房一面吃油馍头,一面朝孙母暗戳戳地告小状,说这俩人像极了他们局里才抓的一对雌雄大盗,问将来这俩人要是犯了事,他这当大哥的是大义灭亲,还是怎么样?孙母毫不犹豫,大义灭亲,绝不能影响你工作。话落就见这对姐弟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口。
这四姐妹恩怨已久,可以追溯到幼时。据说当年孙竟飞孙竟成姐弟抓周儿,孙竟成抓到了孙母借来的警徽,但被老大狠狠咬了一口夺了过去,藏在嘴里抠都抠不出来;孙竟飞则抓了一副小算盘,被老二用一个红色塑料积木给交换了。
这对姐弟认为自己人生之所以被篡改,全是因为老大老二。孙竟飞曾一度要求老二把他的财产分自己一半。
之所以说这对姐弟是塑料花,只因遇上大难前,各自比谁飞的都快。
这天孙母在群里发牢骚,说剁牛尾的时候剁了手。剁——可见其严重性。姐妹四个约好回家,出门前他收到孙竟飞微信,问他到哪儿了。他说半个小时前都上楼了。
等到诊所门口,姐弟俩同时下车……然后心照不宣地站在法桐下友好问候,没一会老二来,老大也来,俩人才最后上去。
上去孙母原本笑容可掬的脸,看见他俩就变,说关键时刻显孝子,将来等她坟头草长三尺,再回来就晚了。老大局里那么忙,听说妈切到手就立刻回,他们两个游民……
反正她咋说咋有理。
最终姐弟俩为了共同利益协商,以后他们岔开回,这个今儿先到,那个明儿先到。
孙母的手被切到了,没那么严重,孙佑平给撒了药粉,简单包扎了一下。周渔帮柯宇辅导完作业去了诊所,晚饭孙母自然做不了,大嫂有事二嫂忙工作,只能她来。
原本孙竟飞打算做,看她来,解了围裙就去忙正事儿。中介昨天就约她去过水电。孙母买了菜回来,不见孙竟飞,也懒得再管她,自己找个橡胶手套戴上,去厨房给周渔打下手。
周渔忙说自己能搞定,孙母说不碍事儿,她没那么娇气,伤口不见水就行了。
原本她是想趁机歇歇,但孙竟飞又跑出去了,她不好让周渔一个人忙。家里儿媳多,偏这个了,倚那个了,儿媳们明面上不说,私下朝儿子抱怨也影响他们夫妻关系。
大儿媳忙,二儿媳耍滑,女儿也不贴己,家里有点事,也就周渔不声不响地过来帮忙。她已经很知足了,能再说啥?
孙母心里长叹口气,还是那句话,多子多孙多冤家。
“妈,没盐了?”周渔问。
“这呢这呢。”孙母去餐桌上拿,“刚买回来。”
周渔拆开,往瓦罐里倒了一勺,里面炖着牛尾骨。
孙母斟酌了会儿,一面是试探,一面也是贴己话,“你跟老四也不小了,打算要小孩就计划上,趁我还能帮你们带。你妈身体也一般,还得照顾你奶奶,你奶奶那病最熬人心力,比我带俩孩子都难。”
“好,回去我跟竟成商量一下。”周渔应下。
孙母心情好了许多,看老四这一段的变化,明显感觉俩人像回到了新婚时候。想着不由人的畅快,孩子们过得好,比啥都好,饭她都能多吃一碗。
剥着手里的蒜,又说:“昨儿菜市场看见你妈,眼睛都快没神了,白头发也添了不少。你奶奶倒结实得很,挎着篮子跟在你妈身后买菜,跟个老小孩似的。”
“明儿让你爸给配点补气血的中药,熬好了你给拿回去。”
婆媳俩边聊边煮晚饭。这是自从年三十后,今年的第一顿聚餐。
傍晚孙竟成回来,看桌上的十几道备菜,周渔系着围裙独自在厨房忙,过去由衷地说:“老婆,辛苦了。”
“去一边吧。”周渔烦他。
“我姐呢?”
“忙去了。”周渔随口回。
孙竟成有点不高兴了,当看见周渔手上的一个大水泡,问她,“怎么回事儿?”
“热气烫伤了。”
孙竟成关了火,要拉她下去包扎,周渔说早不疼了,等煮完饭再包扎。孙竟成来了火,大声喊,“妈!”
孙母从卫生间出来,“咋了?”
“孙竟飞去哪了?”
“大忙人,谁知去哪……”说着见孙竟飞回来,手一指,“那儿呢。”
“你整天瞎跑什么呀,你不知道妈手切到了?”孙竟成口气很冲。
“我跑关你屁事!”孙竟飞一下午白忙,也一肚子火。
“你不知道帮忙做一顿饭?”孙竟成指着桌子上的备菜,“这么大一桌子菜,全要周渔一个人做!”
“那你怎么不帮?”孙竟飞看他。
“要你干什么呀?”
“吃!”孙竟飞言简意赅地回。
“你今晚敢吃一口试试!”
“我还就吃了!”
“这是我老婆煮的饭!”孙竟成瞪着眼。
“这还是我妈买的菜!”孙竟飞推搡他,“你老婆煮一次饭怎么了?她仙女啊,这是她儿媳的本分!”
“够了啊!”孙母骂她,“你不帮忙你还有理了?”
“那也轮不到他说我!”
孙竟成气死了,过去关了火,要拉周渔回家。周渔要尴尬死了,勉强笑着缓解气氛,说饭是和妈一块煮的。
“你听见没啊,咱妈手都切到了还要煮饭!”孙竟成说她。
“就你孝顺!”
“我就是比你孝顺!”孙竟成回她,“咱妈手切到了,我老婆手烫伤了,还要给你们煮饭!”
“你冲我凶什么?我软柿子?”孙竟飞呛他,“有本事你冲老大老二。”
孙佑平听见动静上来,看他们每个人一眼。孙竟成就犟着头站那儿,孙竟飞系了围裙去厨房,孙母催周渔下去包扎。
楼上吵翻了天,孙佑平也大致猜到,没说别的,只让周渔跟着下来处理伤口。
等周渔和孙竟成先后下去,孙母气得直捣孙竟飞头,光长年龄,不长脑子!“这几天你儿子都在周渔那儿补课,我看明天你有没有脸让他去。”
没多大会儿,孙竟辉的饭店过来俩厨子,孙母诧异,是不是老四个没脑子的打给老二了?
孙竟飞波澜不惊地回了句,“估计我爸。”
楼下孙佑平给周渔处理伤口,先把水泡挑破,然后杀菌撒药粉。又叮嘱暂时不能见水,两天就好了。孙竟成就站一边默不作声地看着。
周渔看看孙佑平脸色,同往常一样,就顺便说了冯逸群的情况。知道他有不见病人不开药的原则,又补充,“我奶奶身边离不了人,我妈不方便过来。”
孙佑平不在意,“那明儿一早我过去吧。”
“昂?”周渔一时懵了,反应过来忙说:“爸不用了,我回去看着奶奶,让我妈来好了。”
“也好。”孙佑平说。
“让奶奶也来吧。”孙竟成说:“让爸顺便也看看。”
“老太太胃口怎么样?”孙佑平问。
“很好,能吃两碗饭。”
说着看见大嫂过来……二哥二嫂也停了车绕去小区门。如今除了这对姐弟,所有人包括四岁的孙毓言都要从小区门上楼。
诊所不忙,孙佑平脱了白大褂随他们一块上楼。厨子们麻利,半个小时就烧好了,孙母很客气,说还特意麻烦他们跑一趟,随后送了他们下去。回来老二说她对人太客气了。
菜都上了桌,屋里人落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孙竟飞起身给周渔倒了杯红酒,没说别的,一饮而尽。大嫂二嫂不明原因,但也没问。
直到安静地吃完饭,老大才下班回来。孙佑平漱漱口,没下楼,坐在那儿等他吃。
二哥先提议,说以后的每周聚餐就让饭店厨师来,这样妈也能歇歇。二嫂附议、孙竟飞附议、老大趁夹菜的空档也附议。大嫂没表态,周渔和孙竟成也没表态,孙母则折着一根牙签不说话。孙佑平等老大吃好了,看向孙母,“你的意思呢?”
孙母把牙签一撂,“那就各忙各的,别再聚了。”
孙佑平点头,“那就听你们妈的。”
老大压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看看老婆,大嫂轻踢了他一下,让他多吃饭少说话。随后笑道:“要是请厨师来就失去意义了,还照往常一样订在周六,我跟周渔也能过来搭把手,一家人热热闹闹地饭就煮好了。老二就不攀她了,她本身酱油醋不分,要是哪天忙不过来了,再请厨师来就行。”
周渔附和,“我认同大嫂的。”
孙竟成也附和,“家里人煮有意义。”
孙竟飞识时务,“我认同大嫂。”……接着老大、老二、二嫂全部认同,形势全面倒戈。
大嫂看向孙母,“妈您觉得呢?”
孙母似是而非地说:“听你爸的。”
孙佑平拍板,“按伟华说的,一切照常。”
这件事落定,孙佑平又沉默半晌,缓慢开口,“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这间房子,我打算过给毓一,将来我跟你妈要都去了,房子就算是毓一姐弟俩的。”
孙竟成夫妇没意见,孙竟飞更没意见,孙竟辉夫妇饭桌上说没意见,回去的车上林静牢骚了两句,但也适可而止的停了,孙家的大事儿媳们没什么话语权。
孙竟辉不当回事儿,这个决定是情理之中。林静又拿煮饭说事儿,说请厨子都不愿意,不帮忙又说闲话。她会煮饭,只是不情愿煮。她娘家早先在市场卖水产的,她当女儿的时候就经常帮着家里煮饭,那时候她就发誓,将来嫁人了绝不当煮饭婆。
孙竟辉没接她话,知道她有口无心,也就私下抱怨两句。车到红绿灯口停下,孙竟辉拧开保温杯给她,“渴了吧?”
林静笑笑,这事也就过了,随后说起今天是俩人婚姻的第十五年。孙竟辉调了车头,陪老婆去喝咖啡。
林静望着窗外的一幕幕,精疲力尽之余,更多的是饱经风霜之后的岁月静好。她十五岁认识孙竟辉,二十七岁嫁给他,如今已四十二。
二十七年,弹指间,多么艰难地日子都熬过去了。
她认识孙竟辉时刚读技校,学的幼师,彼时孙竟辉没考上大学,在他们学校门口最大的汽修店跟人当学徒。
孙竟辉皮相好,又一双桃花眼,尽管只是一名学徒,也有女朋友,可还是勾的女孩儿们反复假装无意经过汽修店。他本性风流,哪怕女朋友守在门口等他,也不耽误他同别的女孩子调情。
他不认为那是调情,他说话就一直那调调儿,哪怕是再寻常不过的话。可那些女孩儿和他女朋友不这么认为。他在汽修店干了一年,女朋友换了仨。
至于林静是怎么费尽心机认识他,在那些莺莺燕燕中脱颖而出,又在他身边待了十二年才入孙家门,其中坎坷与心酸不足为外人道。
有什么办法呢,老实男人那么多,可她偏偏就喜欢孙竟辉。
俩人也闹过、分过、恶语相向过、大打出手过。但在双方最艰难和落魄的时刻,一直都是彼此陪伴着。如果要林静总结他们这二十七年,万语千言涌上心头,翻滚又翻滚,沸腾又沸腾,直至一切情绪归于平静,随风一笑,“就那样呗。”
??复杂交织,难以言说的情感
在林静看来孙家三个儿子各有千秋。
老大自带一身正气,说话铿锵有力,身上既有身为人民警察的忠诚,也有市井小民的诙谐。去路边摊买完水果,他能告诉摊主快跑吧,城管五分钟就到。等城管开车过来,他拎着兜橘子在那儿剥。同时也是最顺风顺水,最让父母省心的儿子。外无愧国家人民,内不愧兄弟姐妹。无论为人子、为人兄、为人夫、为人父……他都无可指摘。
孙竟辉皮相最佳,也最沾花惹草,但内心一直介怀不是亲生,所以比其他姐妹更听话孝顺。她跟了孙竟辉十二年后,才正式见孙家父母,也是唯一一个被领回家的女朋友。他对姐妹间的情义最深,自己兜里有十块,姐妹找他来借钱,他会借出去九块。他也最羡慕孙竟成,自己都吃不饱饭,也要给钱让他出去玩儿。说好听,是最顾念姐妹情义。说难听,就是爱充大头。
孙竟成最从容坦然,最小孩心性,也最肆意妄为。孙母背地里叫他「狗脸」,脸翻得快,也忘得快。说他从容坦然,是他内心对贫富阶级化的概念。读大学时他捡老大老二的衣服穿,宽裕时也不在物质上乱花钱,他把大把的钱都花在了无形的东西上,如四处旅行,如录制专辑,如他把赚了一年的钱拿给贵州的学校修操场……你问他为什么,他说当年支教时承诺过的。孙母问他为何不把钱用来修省内的贫困学校?还能落个好名声。他很有理,那等我成为大富翁的时候。
与之相反的,则是他老婆周渔的性格。她只能评价是聪明人,摸不透。她们妯娌间相处也挺好,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好打交道。包括大嫂许伟华,都是无大善无大恶,有点小聪明的寻常人罢了。
她早已过了用善恶去评价人的年龄。用孙竟飞的话,善过头了就是恶。孙竟飞性情同孙竟成相似,但远比孙竟成圆滑世故也利落很多。
这些姐妹的婚姻,她最羡慕老大夫妇,大哥为人刚正踏实,男女关系上洁身自好,对大嫂也体贴入微。大嫂娘家事多,没少往里贴钱,也从未见他有过微词。尽管大哥忙于工作难免疏忽家庭,但人哪能事事如意呢;其次就是孙竟飞。她在婆家话语权最大,因为赚钱能力最强;老四夫妇最一般,孙竟成太肆意自我,事业上难成大器,婚姻里也体贴不了伴侣。如果不是早年置办了房产,照他的性子,如今经济该是最差的。
思绪回到自己,又比她们强哪儿去?早年跟着孙竟辉在批发市场倒卖服装,凌晨三四点就要起床,赚的第一桶金就被孙竟辉打牌输个精光,事后查出被人做了套,他拎着刀子挨门去讨,最后被人暴打一顿还报了警。大哥把这事压下,都没敢告诉孙父孙母。
混最差的时候俩人每顿只吃一块钱一个的烧饼夹素鸡,连吃两个月,此后她看见素鸡就反胃。他在父母面前夸下海口,说混得很好,大哥私下塞给他钱,他宁死不收,还反过来借钱给大哥添满月酒。
后来倒也争气,俩人重振旗鼓再一次倒卖服装,时来运转,也借此慢慢发了家,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也是在他们交往的第十二个年头里,孙竟辉开着新买的小汽车载她回孙家,体体面面地见父母,第二天就扯了结婚证,在家简单吃了顿饭,算是结婚了。再后来转投餐饮,算是彻底离开服装业。
他们的婚礼仪式七年前才举行,在扯完结婚证的第八年,大儿子六岁的时候。那是场非常风光盛大的婚礼。可这场婚礼却是由一场糜烂不堪地事件引发。
婚礼的一个月前,孙竟辉把她和她情夫堵了酒店。
孙竟辉发家后店铺也招了穿版模特,都是十来岁的漂亮小姑娘。孙竟辉偶尔偷个腥,只要没感情上的纠葛,她都睁一只眼闭一眼眼。男女就那么回事儿,她当年跟孙竟辉在一块时,用现在的话就是小三。
女人都什么伎俩,她一清二楚。本身就是做服装的,孙竟辉衣品佳,皮相好,加之本性风流,他都不用招手,小姑娘挨个地往上扑。只要隔半年店里走个小姑娘,她就明白怎么回事儿,只要跟他发生关系的,隔天孙竟辉就开工资走人。
她心里明白孙竟辉是图新鲜,俩人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各自心里都有数。这些年她也累了,管不住,只牢牢紧握财政大权。俩人感情太复杂,不止是夫妻情分,更多的是共苦时,都见过对方最最狼狈和凄惨的姿态。
后来孙竟辉往餐饮上转型,逐渐收了服装生意,她慢慢也闲了下来,帮着打理餐饮的空档,她开始注意保养,无论脸蛋还是身材。再后来学游泳,一来二去就跟教练勾搭上了。说喜欢也算不上,更谈不上报复,她只能说是太空虚寂寞,被人趁虚而入了。
孙竟辉堵着她的时候她没任何慌张,只有解脱。孙竟辉差点把她掐死,她也没什么情绪起伏。事后孙竟辉崩溃大哭,狂打脸,她也这才开始崩溃。俩人在酒店地上坐了一整晚,抱头痛哭,疯狂做爱,一直到筋疲力尽,孙竟辉说:“我们好好过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