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举行婚礼,接着生二胎,小儿子上幼儿园,孙竟辉给她盘了两层楼,找了团队帮她把医美中心做起来。也从那晚以后,俩人再没偷过腥。而这些事除了当事人,再无他人知。
俩人喝完咖啡去酒店,林静问他去酒店干嘛?他眼睛专注开车,手在她大腿根游弋,林静拍他手,骂他混账。
他皮笑肉不笑,“你不是问我去酒店干嘛?”
“滚蛋。”林静骂他。
等开了房间门,满屋子都是各色气球,红酒蛋糕等乱七八糟摆了一地。只有落地窗上粘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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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的字样。孙竟辉脱了大衣扔地上,撸袖子坐下继续打气球,“傍晚正布置着,爸打我电话,让家里去个厨子。”
“你的风格不应该请人帮忙才对?”林静也脱了大衣挂好。
“请人多没诚意。”孙竟辉点了根烟夹手上,一面打气一面说。
林静也盘腿坐下,把那么一大捧玫瑰拆开,“都老夫老妻了,还整这些花胡哨……”
“口是心非了吧。”孙竟辉说她。
“算是干了件人事。”林静笑了出来。
“这话就难听了,我没干过人事?”
“不记得。”
“干你算不算人事?”
林静踹他,“少说话多做事。”
孙竟辉抽了口烟,随后递她嘴边,林静就着抽了口,八卦,“爸怎么突然打电话让去个厨师?”
“估计老三老四干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
“周渔指头烫伤了,妈手也切伤了,那对姐弟谁也不搭理谁。”孙竟辉说:“明显就是老三没帮忙,老四心疼他老婆烫伤了手,姐弟俩翻脸了。”
“怪不得老三朝周渔敬酒。”林静恍然大悟。
孙竟辉弹弹烟灰,没再说话。
林静拿了个烟灰缸给他,“地毯烫坏了还得赔钱。”
“赔!老子最不差钱。”孙竟辉说。
“瞧你那暴发户嘴脸。”林静手指在蛋糕上剜了一块,“味儿不错。”说着又剜了一块喂他。
“老四也会心疼人了,我以为他们夫妻关系一般呢。”
“人好着呢。”
俩人不好!
此刻又是在回家的路上,同样是车里,俩人正听广播电台的节目,内容好死不死讲到离婚,周渔随口就说:“约个时间先登记吧,一个月冷静期过了才能离。提前约不耽误事儿。”那语气随意地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我们去给先人上坟吧,免得清明节太挤。”
孙竟成本能就回,“你很急?”说着拿出手机发语音给老大:【民政局啥意思?啥叫离婚「冷静期」?】
【讽刺我冲动呗?】
他叨叨叨……叨叨叨……连发过去六条语音。
孙竟越回:“你吃错药了?小心我把你铐起来!”
孙竟成像只土拔鼠:“你铐呀你铐呀!”
孙竟越也正烦,懒得搭理他。
周渔则埋头玩手机。
他嫌无趣儿,靠边停了车,去对面排队买霜糖山楂。周渔收了手机,直盯着对面看。等他买好回来上车,递给她,“马上要过季了。”过季了,冬天就要过去了。
到了新区孙竟成换衣服去运动馆,有人约他打网球。他邀周渔一块,她摇摇头,说忙点别的事儿。
打完结束时他想到一个户外品牌,他们家登山装备好,上回爬完山俩人还约着开学前再爬一次。回去的路上他选了几款登山服、登山鞋,和专业背包等。进门换着鞋喊,“老婆。”
“嗯。”周渔在料理台应声。
“你是不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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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鞋?”
“是。”
“你脚可真大。”孙竟成说着过去,见周渔受伤的指头上裹着保鲜膜,正在那儿一个个地捏虾仁饺。
“先去洗手。”周渔头也不抬地说。
孙竟成沉默地去洗手,回来站在锅边等着水开了煮饺子。周渔教他,“贴着锅边下,不要像投石子似的往里扔。”
……
孙竟成无语。
周渔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孙竟成站了好一会儿,问她,“手疼么?”
周渔摇头。
他又问:“特意给我包的?”
“你昨天不是说想吃。”
孙竟成没话了,举着笊篱在锅里转圈。
……
“饺子只能一下下推,顺时针转就散了。”周渔耐心地说。
孙竟成收了笊篱,盖上锅盖,看她,“老婆,我也学煮饭吧!”
“不用了。你是高贵男人。”
孙竟成哈哈大笑。
吃饺子的时候他把手机给周渔,让她看购物车里的登山装备。周渔看看,嫌太贵,偶尔穿一回犯不着。
“以后节假日我们就出省,去四川西藏那块儿的山。周末的话就在省内。”孙竟成规划。
“你帮我选吧。我也不懂。”周渔把手机还他。
孙竟成放了筷子,等选好付完款才继续吃。周渔泡了杯茶慢慢喝,等他吃完了,才开始说今天发生的事儿。她没有用莽撞、没脑子、自以为是等字眼,只说手烫伤的那种痛是微不足道的,不值得他们姐弟吵。
“有些话看似轻,但实则分量很重。你们姐弟俩是打闹惯了,习以为常,但吵恼了会伤感情,你们暂时不会察觉,但等哪天意识到的时候就晚了。”周渔缓缓地说:“你们因为这件事吵,也会影响我们婆媳姑嫂间的关系,妈下回都不敢要我帮忙煮饭了,我处境也很尴尬。”
“有些事就是这样儿,我们以为是抱打不平,是为别人好,可到头来却是一厢情愿。”周渔点到为止,没再多说。
孙竟成也没吭声,吃好了去洗碗,回卫生间洗漱,出来坐在梳妆台前做手膜,等所有流程完了,过去趴床上压住正在看书的周渔。
周渔放了手里的书,摸摸他头发,说他发质真硬,跟刺猬似的。孙竟成顺着杆儿爬,悄悄掀开被子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她被窝里钻,被她一眼识破,用力给掀了下去。
“真小气。”
“你大气。”周渔回。
“周老师,我想把钢琴挪过来。”
“挪吧。”
“等你开学了我们住这儿,我早上送你上学。”
“我可不想早起。”周渔拒绝。
“我知道一条小路,从这儿到你学校就十分钟。”
“你怎么不住回去?”周渔看他。
“我不是为了自己。”孙竟成解释,“这儿安静你能睡好,那边夜里你老翻身。”
“再说吧。”
“我们要是住这儿,我就挪钢琴,住婚房我就不挪了。”孙竟成同她商量。
“再说吧。”周渔关了灯。她了解孙竟成,送自己三五天没问题,时间久了他就烦了。
孙竟成瞪着眼睡不着,周渔的那些话信息量太大,尤其那句“吵恼了会伤感情,暂时察觉不出来,等哪天意识到的时候就晚了。”
他和周渔的离婚,当时就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拌着拌着就恼了。越吵越觉得对方性格不行,看见的全都是缺点。为了双方不恶语相向,变得面目可憎,他提出离婚,周渔当下就应。
他找到她受伤的那只手,亲亲吻了下,发自肺腑地说:“老婆,谢谢。”为特意给自己包虾仁饺,为自己让她处境尴尬,为她没有怪自己。
他是不吝啬表达情感的人,但今晚也不知怎么了,有些话就是没能说出来。但他莫名笃定那些复杂交织、难以言说的微妙情感周渔都懂。否则自己趴她身上的时候,她不会温柔地抚摸自己头发。
??事儿精
今晚思绪同样复杂交织,辗转难眠的人还有孙竟越。饭桌上他拒绝了那套房子,不为别的,只因他为人长兄、为人长子。
饭桌上老婆一句话没说,回来的路上也一句话没说,一直到了停车位,她让毓一带着小儿子先上楼,随后才恨恨地看向他,问他有什么资格替姐弟俩拒绝那套房子?
她问自己,知不知道毓一对室友撒谎,说自己的爸爸是公安局局长。他很震惊。因为他只是一个队长而已。
老婆一脸平静,慢慢地说:“我去过毓一宿舍两回,四个人,两个本地生,另一个是天津人。毓一的床铺和学习桌是最整洁和一丝不苟的,整洁到与整个宿舍格格不入。那三位同学则随意很多,桌上零零碎碎瓶瓶罐罐,学习用品是学习用品,高级护肤品是高级护肤品。”
“我在女儿桌上找了半天,才在最隐秘的位置找到她那套国产护肤品。我说中午了,请她们去吃顿饭,她们很高兴,开始穿衣的穿衣,穿鞋的穿鞋,而女儿则蹲在那儿慢慢地系鞋带。我当下就改了主意,带她们去学校里最好的餐厅。她们习以为常地给我推荐菜,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女儿也笑着,但没怎么说话,因为她都吃普通食堂,不懂这里的菜。”
“你可以很潇洒地说,自己过自己的嘛,干嘛跟别人比呢?”老婆看他,“可是孙竟越……我没有办法对正是虚荣的年纪,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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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的女儿说,你管好自己,不要跟她们攀比。”
“我甚至完全能理解,在别人误会你是公安局局长的时候,女儿为什么不解释。因为……在林静随手给我一条项链,我以为它只是一片不起眼的四叶草而戴出去,却被同事追问从哪买到的时候,我才知道它叫梵克雅宝,二三万一条。我当时就悄悄摘了,收好给女儿戴。”
“我为什么在你们家任劳任怨?因为我是大嫂?是因为你、因为你在你们姐妹中经济能力最普通,而我也在我们姑嫂妯娌间最一般!我没周渔薪资高,也没林静会赚钱……我最羡慕林静,永远光鲜靓丽,可以心安理得地不用煮饭,随手打发给妯娌一条奢侈品足以。别人施舍,我就得识相地收啊,因为不管收不收,活我都要干。所以干嘛不收呢?”
“对对……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说关上门过日子,跟别人比什么?可她们不是别人,是你的亲姐妹,是我的妯娌们。不是街坊邻居,也不是远在天边的人,是和我们关系最密切的人。”
“其实很早我就想通了,这就是我为人一世的修行,我是长嫂,也是警嫂,这些委屈我都认了。可是我们也为人父母,当你清楚自己能力有限,需要帮助的时候,能不能别假清高,别摆你长子和大哥的谱?”
孙竟越想到这儿的时候翻个身,幅度大,直接就从沙发上摔了下来。他又爬回沙发,看枕边的手机有信息,挨个看,是老二老三老四前后发的,都是一个目的:劝他把房子收了,他们不需要。
他也没回复,半条胳膊挡住眼睛继续酝酿睡意。没一会老二打过来,俩人在阳台上小聊,老二也是那句话,为孩子多考虑,为嫂子多考虑。
他跟老二最说得上心里话,也最有共鸣,有些事不必说,一切尽在不言中。而跟那对姐弟说着说着就着急,一急就想骂脏话,不过差五六岁而已,代沟都这么大。俩人把话题扯上孙竟成,开始明里暗里挤兑他,整天瞎几把混,公司马上就倒了!倒了老婆就跑了!接着就说孙竟飞,说她行为举止像个粗鲁的爷们儿,说她从小就是个祸害,俩人说着说着……老二忽然问怎么春节没见柯勇来?孙竟越也奇怪,是不是闹矛盾了?俩人一嘀咕,准备回头套老四,他一准清楚。
等挂了电话,孙竟越心里郁结散了一半,活动着蹲麻的腿准备起身,看见身后的人吓个半死。许伟华穿个白睡袍,神不知鬼不觉地杵在阳台门口。
许伟华没好气,“你卧那儿干嘛?”
孙竟越伸手,“老婆拉一把,腿麻起不来了。”
许伟华把他拉起来,去厨房煮泡面。晚上心里有事,餐桌上没怎么吃。孙竟越先她一步开了火,让她去餐椅上坐着,自己给她煮。还有模有样地切了火腿,煎了鸡蛋,放了青菜。
一共煮了三袋面,夫妻俩头抵着头吃得干干净净。许伟华吃完一擦嘴,说他,“你要拉不下面儿,我就去跟妈张嘴,房子先过给毓一,回头他们姐弟俩分。以后再给你们家当保姆,我心里也舒舒坦坦的。”
“你这话说的……”
“家里你干过啥?”许伟华压低声说:“女儿作文里都写你,回家三部曲:换鞋、上厕所、睡沙发。”
“我那不是太累了……”
“我不累?”
“合着你就是吃饱了跟我吵?”
“我才懒得跟你吵。吵完了日子还得往下过,图啥?”
“老婆明事理!”孙竟越竖大拇指。
“你们姐妹几个,就老四最知道心疼人。”许伟华话家常,“周渔就烫了手烧个菜,他找老三吵一架。啥时候我累死,你也不会为我伸张正义。”
“他就是个傻小子……”
“说不好就他最有福。两口子没大钱,但也不为小钱所累。”许伟华有点羡慕,“别看周渔闷声不响,只要她想把日子过好,就差不了。”
“林静要毓一去她那儿纹眉,毓一嫌难为情,周渔说陪她一块儿。不怪咱妈最偏袒她,她说话办事啥时候都让人心里妥妥贴贴的。”
“我就没看出来咱妈偏袒她。”孙竟越嫌她多心。
“她只要去厨房,咱妈立马跟过去帮忙,生怕累着她。我经常在厨房忙半天咱妈才搭把手。咱妈对她心理都不一样,她教重点高中,无形中就让人高看。”许伟华长叹一口气,自嘲,“说出来俺也是在公安部门,可俺就是一窗口办证的基层人员,还得对人民群众和蔼可亲……”
“明儿咱俩换换,你去破案,我愿意坐那儿对人民群众和蔼可亲。”
许伟华不理他,回屋睡觉。
说说笑笑,吵吵闹闹,日子还得往下过。
隔天她就去了诊所,如果房子落实,回头毓一想出国她也有底气。俩孩子,至少要有一套房托底。但她在楼上东摸摸,西忙忙,每每要试探着开口时,她都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这辈子,还没张过嘴问人要东西。
就在她踌躇不前,要被这种窘境逼到想落泪时,孙佑平忽然站在楼梯口,问她毓一去哪了?她忙说跟周渔一块去林静那儿了,孙佑平让她明儿跟着她奶奶去房管局过户。
孙母也在里屋喊,问房产证去哪了。
就在这一刻、就在这一刻,一切尘埃落定,她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轻盈起来,发微信给孙竟越:“我们晚上去看电影吧。”
孙竟越回:“我怕局里忙。”
她回:“我们看夜场。”
孙竟越回:“好的老婆,么么。”
她望着网络词「么么」,笑出了声,真是难为他了。
周渔领孙毓一去做眉毛,快做完时,孙竟成个跟屁虫也来了,说让人帮他修修眉。修完眉,又让人帮他清洁脸,说鼻子上有黑头。清洁完,自然又做了面部护理,后跟人聊嗨,又做了肾部保养。
事超多!
周渔眉毛早做完了,因为要等孙竟成,顺便也做了个推拿。孙毓一则去做美甲了。师傅手法好,四五十岁,一看就是靠这门手艺糊口的。孙竟成跟人聊火热,师傅说入这行都二十来年了,前些年还考了专业证书,如今是持证上岗,同外头那些野路子不一样。
……
周渔都快睡着了,垂在美容床一侧的手指被人勾住,她睁开眼,临床上的孙竟成正望着她。没什么表情,很寡淡。
早上他接个电话就出去了,谈得工作,才两三个小时就回来,可见并不顺意。往常俩人就达成了某种共识,不谈各自的工作,也不把工作情绪带回家。具体为何不谈,周渔想法是谈了没用,除了会给对方增添负担,解决不了任何实质性问题。而且俩人工作不同,谈了也不见得能懂。
孙竟成是没这个习惯,从小孙佑平在家就不谈工作。各自婚后周末聚餐,所有姐妹也都不谈。老大工作性质保密,绝无可能在饭桌上谈哪个案子怎么怎么着;老二要谈,相对也是喜事,如在哪条路又开了分店;老三如果谈,也是哪哪哪开盘了,将来升值空间大,回头谁要买朝她吱声。
总之……各自的苦恼各自解决,哪怕生活上不顺遂,也很少拿台面上聊。聊——就聊让人心情愉快的。
如果谁需要资金周转,需要人脉关系等这些帮助,直接私下聊,二话不说就能帮你解决。而那些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就不要提了。如孙竟成的中年危机;如人生的十字岔口。
周渔能察觉到他的挫败与迷惘,但她也无能为力,只能勾个手指回应他。她喜欢孙竟成身上的泾渭分明,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绝不把工作的情绪带入生活。这一点她远不如孙竟成。她是把情绪压着,自认为不露声色,自认为消化了,但实则以另一种扭曲的方式发泄出来。
孙竟成是完全释放。工作压力就去爬山,去运动,去弹琴……有各种各自的解决方式。生活中则很直接,谁惹他,他就怼谁,事对事,人对人,你不让我痛快,你也甭想痛快。
冯逸群说他心性简单,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他们婚内三年,除了俩人自身的矛盾,她并未受过什么冤枉气。
俩人做完推拿,孙竟成拖着她手出来,孙毓一看见,还难为情了一阵。周渔挣开他手,瞪了他一眼。孙竟成很无辜,我哪儿招你了?
仨人是午饭前来的,如今出去已日落黄昏。孙毓一马上要开学了,想要周渔帮忙参谋着买两身春装。周渔要孙竟成回诊所吃晚饭,她和毓一去逛街。
孙竟成不想回,要跟在她们身后逛。周渔嫌他碍事儿,“你不忙工作?”
孙竟成看她,“你嫌我烦了?”
……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你婚书上写的都虚得呗?”
……
“还没白头到老呢,你就嫌我烦……”
“跟着跟着吧……晚上请你吃饭。”周渔忙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