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但愿人长久 > 第38章
  俩人争吵是真的;争吵时的口不择言是真的;上午争吵下午和好是真的;如胶似漆是真的;过不下去也是真的;一切一切都是真的。
  工作上的错误可以事后总结,避免下次再犯。可感情里很难,有些事明知不可为,有些话清楚不该说,可为了逞一时之气,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犯。
  她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改变的呢?也许是在孙竟成去厨房帮着母亲打下手,母亲都在对他顺毛驴,偶尔点一句男人嘛,宽容点,不要同她计较。接着就随口数落自己。这时孙竟成总会说,没事儿妈,其实不全怪周渔,我也有很大错。
  从前不知道他们嘀嘀咕……嘀嘀咕个什么,直到她偷听了几回,才发现是孙竟成告她小状,而冯逸群则在一面安抚他,一面数落自己。这样的结果往往最后是孙竟成反过来安抚冯逸群,说没事儿妈,我也有错。
  也许是在冯逸群故意激她,说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毕竟从始至终,她都想要好好过日子的。否则就不会花了心思同他相处直至结婚。
  ……
  等孙竟成拖完所有的地过来,看见堆在床上的日记本,问:“那是什么?”
  “不告诉你。”周渔把日记本都拿去阳台,在一个盆里一本本烧了。她倒不怕孙竟成看自己的心事,而是里面有太多秘密,有关于父亲,有关于母亲。
  孙竟成回屋喝茶,嘟囔她,“稀罕看。”说完坐在沙发上回微信。
  周渔独自坐在阳台上烧,烧完,回屋递给他一封粉红色的信。孙竟成接过,意味深长地看她,“情书啊?”
  “你看看就知道了。”
  孙竟成一字不落地看完,脸上的笑在落款处止了,问她,“赵佳慧是谁?”
  周渔算算日子,回他,“十九年前这个女生要我把信转交给你。”
  “为什么现在才转交?”孙竟成反应极快。
  ……
  “忘了,刚收拾东西才看见。”周渔轻描淡写地说,随后看一眼屋子,催他,“我们回吧。”
  孙竟成也不计较,牵着她下楼,聊哪儿的糖炒板栗和霜糖山楂好吃。周渔不太想说话,只拐着他胳膊静静地听他说。
  寒冬要来了,马上就开始数九了,街边绿化树上的叶子落得干干净净,一位环卫工裹得厚厚实实,端着一个饭盒,蹲在打火烧的棚前一面避风一面吃饭。
  棚里打火烧的妇人往他饭盒里放了个热腾腾的茶叶蛋,环卫工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妇人倒先说了,鸡蛋挤烂了卖不了,干脆自己吃算了。
  一对小情人贴着他们过去,女孩儿叨叨,“冬天要下雪才可爱嘛,不然干嘛要有冬天……”说着一阵风卷过来,俩人背背身同周渔和孙竟成四目相对,不妨那小女孩先笑出声,甜甜地喊周渔漂亮姐姐,夸她气质真好。
  周渔无端被她感染也笑笑,孙竟成帮她裹紧了围巾,又和尚念经似的开始了:女儿女儿女儿……女儿女儿女儿。
  自从查出怀孕,全家人都希望周渔怀的是女儿,尤其孙母,她要被这帮烦人的孙子们给整崩溃了。
  最初周渔也是这想法,最好是女孩儿,可如今男孩女孩都行,只要健健康康就好。
  只要健健康康就好,别无他求。
  *
  这天孙竟飞陪蒋劲去吃喜酒,本身穿得薄,加之又忽然变天,出来停车场风一刮就透。蒋劲正要脱外套给她,她飞奔到副驾驶旁,朝他喊:“开锁开锁,冻死了!”
  ……
  原本这婚宴没必要来,她也不喜欢这场合。但今天婚礼的女主角与众不同,乡镇知名女企业家,也是二婚,头婚丈夫偷食,被她徒手打出脑震荡,还惊动了派出所。现任老公在两年前也被她胳膊……孙竟飞问他,“是胳膊摔骨折吧?”
  “嗯。”蒋劲应声。
  “可真虎。”孙竟飞有点羡慕地下结论。
  “下午去你前夫家接儿子吗?”蒋劲问。
  “不接。我儿子在我妈那儿。”
  “去我小区?”
  孙竟飞看看手表,“我五点前要回去。”
  蒋劲转弯回小区,快到时他靠边停车,去超市买了几盒套。
  到家俩人先干正事儿,干完蒋劲给浴缸接了水,让她去泡会儿。孙竟飞躺去浴缸,舒坦地哼出声,这日子也太美了。
  蒋劲给她端了杯酒,自己也拿了杯坐在浴缸沿,聊自己家和养老院里的那点破事儿。他爹不放权,当初投资养老院有他一部分钱,如今养老院几个股东闹分歧,他爹动不动就说要把钱给撤出来。
  他爹闹这么一出主要是拿他,想他听话,乖乖回去结婚生子。他是家里独苗。
  孙竟飞不能理解他的家庭,为什么会有这样独断专行的父亲?但家务事难掺和,她什么也没说,只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等他全部说完,她也聊了自己家的事儿,但都是让人愉悦的。比如她弟媳怀孕,但情绪状态不是很好,父亲会在周末的一天里,关上半天诊所门,全家去公园晒太阳或爬爬山。
  以前想要父亲关诊所门,基本是不可能。但如今他说要给小一辈做个榜样,无论工作多忙,也得抽时间陪陪家人。倘若哪一天忽然离开了,不至于让家人太过遗憾。
  “我大哥生前是我们家最忙的人,忙到离开快一年了,我小侄子偶尔才会想起他。”孙竟飞淡淡地说:“他生前的口头禅是:等爸爸这阵儿忙完,咱们全家就出远门旅行。”
  “这回……他可是真出远门了。”
  蒋劲把烟头随手丢地上,用脚给踩灭,同她碰碰杯。
  孙竟飞把杯里酒一饮而尽,出来浴缸穿衣服准备回。蒋劲看着她一件件穿衣,尤其弯腰的时候,肚子上明显有赘肉。以前他看不得这些,如今……如今爱极了这些。想着他伸手揽过她,脸贴着她肚皮默不作声。孙竟飞摸摸他头发,说这两天把火锅店装修搞完,下周再来找他。
  出来楼栋,她往前走几步,又仰头往上看,朝站在阳台上的人挥挥手。随后潇洒地去了车位。
  路上车抛锚了,服了,正是最拥堵的时段。等车被拖去维修,天早就黑透了,她也被冻得透透的,连打了几个喷嚏。
  正要拦车回诊所,收到孙竟成微信,托她去学校给上晚自习的周渔送件更厚的羽绒服。他来邻市办事了,估计回来都后半夜了。
  孙竟飞没说什么,回了个好。
  那边好像看她应得利索,又提要求,可不可以帮忙去二哥饭店,给周渔打包一份清汤鲍鱼。中午在诊所里吃的饺子,回来她全给吐了。
  孙竟飞翻个白眼,也好脾气地回了个好。拦上车先去二哥饭店打包清汤鲍鱼,再折回自己家拿个厚羽绒服,然后去学校门口等周渔。
  见她快步过来,孙竟飞应了声不着急,然后姑嫂俩寒暄几句,孙竟飞看看她肚子,说孙竟成早跟她得瑟了,确认是女儿了。
  周渔心情舒畅地笑笑,说上午大伯领她去全面检查了,孩子很健康,医生没直接说性别,只说是爸爸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出来医院大伯说是女儿。”
  “那可真好,如全家的意了。”孙竟飞笑说。
  周渔大松口气,很开心。比起性别,她更担心打疫苗的事儿。尽管大伯和孙佑平无数次安慰没事儿,可不做检查还是心不静。
  孙竟飞背背身打个喷嚏,冲她招手,“回吧,快去喝汤。”
  周渔离开后,她没着急回,而是坐在暖和的门卫室等儿子晚自习放学。放学后她拐着柯宇胳膊闲聊着回家,聊着打着喷嚏。
  柯宇摸摸她手,问她是不是感冒了?她揉揉鼻子,“感觉像,回家喝药就没事了。”
  柯宇没再说,快到家时问了句,“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对啊。”孙竟飞承认。
  “那你喜欢他么?”
  “当然啦,不然干嘛跟他谈恋爱。”
  “……哦。”柯宇浅浅应声。
  孙竟飞看看他,揉揉他脑袋,“妈没打算再婚,太麻烦了。”
  “你再婚也没事儿。”柯宇口是心非地说。他知道不能阻止母亲追求幸福,只是他不希望自己被太早抛下……
  孙竟飞扯着他,跺跺脚,“快走快走,要冻死了,回家咱俩煮泡面!”
??尾声
  火锅店装修好,一直到临过年的半个月前才开始营业。早期有二哥帮着运营,开业的头一天爆满,一直忙到年二十九,孙竟飞才腾出空邀请全家去火锅店聚餐。
  孙母想撇嘴,但忍住了,开业头一天就该请,一直拖到现在。
  他们坐去了包厢,从坐下的那一刻大嫂脑袋就直嗡嗡。左边是孩子们嚷嚷着点这点那儿,右边是孙母用更大的嗓门要他们声音小点。
  孙竟飞索性又去大厅腾了一桌,要柯宇和毓一领着弟弟们去大厅吃。孩子们可开心了,说你们还嫌我们吵?我们还嫌你们爱管着着我们呢!
  昨天大嫂才和毓一毓言从海南回来,玩了有五六天,还挺好的。孙竟飞有点羡慕,一直说陪柯宇出去,最后哪儿也没去成。
  “让他们早出去见世面好,趁学校有寒暑假。回头工作就没空了。”孙竟成接了句。
  “明年呗。”孙竟飞看向大嫂,“明年暑假让毓一和柯宇出去,去哪儿都行。”
  “行啊。”大嫂应下。
  那边二嫂同周渔小聊,给她推荐了几个母婴品牌,口碑各方面都很好。原本她怀孕的时候逛街,没忍住提前买了几身粉粉的小衣裳,想说回头拿给她。但话到嘴巴及时刹住,什么也没说。
  她是查出来畸形引产,有些话少说,说不好招人膈应。她偏脸看看她毛衣下才显怀的肚子,说也查出来是女儿,收了目光埋头吃饭。
  老二心灵感应似的握住她手,她忽然间无端恼火,抽出来朝他手背上狠狠拍了下。声音之脆,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老二弯腰,捡起掉下去的调羹,要服务员再拿个。众人没当回事儿,继续边吃边聊。
  二嫂理亏,也没吭声。
  老二给她捞了一筷头肉,随后一只手伸出去帮她顺背。二嫂低头吃肉,吃着吃着胳膊肘撑桌子上,手指头挠挠眼皮,不动声色地把泪给抹掉。
  周渔装作没看见这一切,端起盘里的毛肚就要往辣锅里下。孙竟成麻利接过毛肚,一下子给倒了菌汤锅。
  孙竟飞说他手欠,爸妈又不吃毛肚,干嘛要下去菌汤里?
  周渔放了筷子,瞬间没胃口了。她就想吃辣,只想吃辣。她看看孙竟成,要不是顾忌场合,她早动手了。这一段她脾气很爆,不会跟你多费口舌和多说话,能动手就不会动口。
  孙竟成识相,又把菌汤锅里的毛肚给捞到辣锅,等熟了,再捞周渔碗里。他是看周渔这几天上火严重。
  周渔也歇了火,盛了一小碗菌汤放跟前,从辣锅里捞出来,再放去菌汤碗里涮涮吃。最近她口味很刁钻,只有看见麻辣的才有食欲。
  孙竟成看她吃差不多了,倒了温开水给她,又拿了草莓给她垫嘴。
  周渔饭饱,接过孙竟成递给来的牙签挡着嘴剔牙,想夸他越来有眼色了,想想怕他骄傲,什么也没说。
  孙竟成伺候好她,这才捞了几筷头肉吃,随口像她肚子里蛔虫似的,悄声说:“别夸我,少找事就行了。”
  ……
  周渔用牙签挠挠眉毛,也不接他话。看他毛衣上落了东西,伸手给捏掉。
  那边孙母想起什么似的,从随身包里拿出五百块要给周渔,说是她奶奶的护理床给了亲戚,那亲戚给的。
  周渔当然不会收,要她拿着买菜,说护理床她就没打算收钱。
  “那行。”孙母没推辞,又装好,“我想着那家人也怪不容易,没打算收钱,但他儿子来诊所非给,把钱撂下就走了。”
  孙佑平觉得饭桌越来越没规矩了,怎么正吃着饭还能掏出钱,孙母也不理他,继续数落孙竟飞,一说她自从开了火锅店,周末聚餐她都是踩着点回;二说她谈对象的事儿。
  知道她谈对象也是偷听她和大嫂的聊天,她不好明说,她指东打西地说,说现在男女为什么谈对象难?因为他们都想捡现成的。
  “怎么都想那么美呢?哪有十全十美的好对象原地等着你上门找?金子是咋出来的?沙里淘金沙里淘金……是从沙子里一点点淘出来的。可不是明晃晃的一大坨在那日头底下等着你!”孙母看看撸着袖子没丝毫女相,站那儿只顾捞菜的孙竟飞,把话头扯到了马云身上。
  孙竟飞看她谈起马云,熟稔地像是马云就住她对门,吃着菜问她,“妈,您还认识马云?”
  孙母说:“电视上不成天见。”以为她全听进去了,又接着唠叨,“马云没成首富前,谁能看出来他会成首富,所以人还是要多相处了解……”
  “妈,您信息过时了,如今首富不是马云。”
  “那是谁?”
  “说了您也不认识。”孙竟飞反将她一军,“变数多大呀,去年首富今年就不是了。”说着给她夹了几片青笋,“您呀,还是顾好自己碗里这点菜吧。”
  “妈不吃青笋。”孙竟成提醒她。随后见锅里莲藕熟了,用公筷夹了两片放孙母碗里。
  孙母瞥她一眼,把青笋挪去一边,夹起莲藕蘸蘸酱料,放嘴里嘎嘣嘎嘣嚼。
  孙竟飞服了,看向孙竟成,他大孝子似的拿着漏勺捞锅里的脑花,先放去了孙佑平碗里,又捞了一块放去二哥碗里。
  家里孙佑平和二哥最爱吃脑花。往常干这事的都是大哥,他会先捞出来给父亲,再捞了给二哥。
  她正气孙母这两月一直找自己事儿,却丝毫不提孙竟成。往常他们姐弟俩可是相互连累,只要一个人挨骂,另一个绝对没跑。
  她也原本想揭发孙竟成偷金镏子,毁掉打成了对戒的事儿,但最后什么也没说,把袖子扯下来,坐下吃饭。
  二哥同父亲贴得很近,不知聊些什么,孙竟成是一面和周渔聊,一面剥着手里的糖蒜,剥好捏几粒放父母的小碟里,然后擦擦手,问要不要吃面?
  孙佑平问他,全家福约的几点?
  孙竟成看看手表,说不着急,约的三点。
  孙佑平慢慢吃,吃好喊着付账,孙竟飞当然不让付。他掏着钱,不急不缓地说:“才开业嘛,图个好兆头,以后再来吃就不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