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攸宁尴尬,“抱歉,我有点走神。”
许知晓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放开刚才紧紧抓着他的手,道:“没事就行。
”
直到走下楼梯,许知晓才再说话,她站在季攸宁面前,因为季攸宁的身高,需要她仰起头看他,她的眼神清澈见底,询问道:“你的画画功底和技巧看起来特别娴熟,比我好得多,是专业学过吗?”
季攸宁在这方面没有什么隐瞒或者过谦虚的必要,于是诚实地点头,“嗯,差不多有十年了。”
许知晓露出一个从心而发的笑容,羡慕、钦佩都毫不掩饰,“真好。”
“那这次就以你为主吧,你觉得怎么样?毕竟你是专业的,很多大方面你的想法肯定比我要成熟的多,我都是自己摸索着来的,野路子。”
她一点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情况,就是实话实说,也没有因为面对实力高于自己的人时的局促不安和自卑。
她想了想,“或者这样,我回去画一张底稿,明天给你看看怎么样?”
季攸宁也看着她的眼睛,道:“好,那我也回去构思一下,你有手机吗?我存一下你的号码,有问题的话好及时沟通。”
“好。”许知晓不疑有他,刚才不知道去办公室有什么事要说,所以她带了笔和本子,现在正好直接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想了想,把座机号码也写上,把纸撕下来递给季攸宁,道:“如果手机联系不上的话就打座机。”
一箭双雕,幸福来的太突然。
许知晓把本子和笔递给他,“把你的也写给我吧。”
季攸宁接过本子,笔一转,差点就要写上“我喜欢你”。
他在心里呼了口气,然后发现自己已经在纸上写了一个“我”。
……
季攸宁无语,索性直接连着前面的“我”字后面又写了几个字,然后加上自己的电话号码。
写完之后把本子塞给许知晓,也不敢看她的表情,说了一声“我先回去了”,就快步走了。
许知晓有点不明所以,然后看了看他刚才写的一行字。
挑眉。
上面写着:我是季攸宁,手机号码:13×××……
夜深人静。
季攸宁趴
殪崋
在桌子上,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次,两个电话号码背的滚瓜烂熟。
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呢?
毕竟我们现在可是很有话题聊的。
季攸宁犹豫不决,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哦,已经十一点了啊,还是算了,她肯定睡了。
莫名有点失落。
不过看看许知晓亲手写给自己的电话号码,他又开心起来,刚把纸整整齐齐地铺平夹在日记本里面,想了想,又拿出来。
他上了网页搜了一个小教程,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叠成了一颗心。
叠完之后,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又伸手轻轻摸了摸,仿佛真的是在碰触一颗跳动着的,鲜活的心脏一样,然后自己傻笑起来,摸摸自己的胸口,好像能听到“砰砰砰”的心跳声。
……
后来季攸宁回想起自己当年的诸多情状,一举一动,简直不要太少女。
昨天晚上睡得太晚,季攸宁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迷迷瞪瞪的。
想着放学后可以和许知晓一起在画室独处一个多小时,又感觉心花怒放。
一天的时间好像很短,又好像很长。
终于放学了,季攸宁感觉这一天的时光特别难熬,简直是度日如年,真希望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能过的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回过头想叫许知晓和他一起去画室,然后就看见霍长盛站在许知晓身边,微微弯腰和她说着什么。
许知晓一直温和地看着他的眼睛,极有耐心的样子。
不知道他们讨论的是什么,只见最后两个人都是会心一笑。
许知晓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看向他时露出一个带着些微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好。”
与刚才跟霍长盛相处的神态比起来,就显得相当客气了。
在许知晓低头收拾东西时,霍长盛收敛了自己刚才面对她时柔和的表情,抬起的脸上平静无波,眼神却和他彼此交汇了一下。
短兵相接。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明白了对方的心中所想。
霍长盛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季攸宁眼神冰冷。
“好了,”许知晓把书包背上,好像并没有察觉到刚才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对霍长盛说道:“你先走吧。”
“好。”霍长盛背上书包,“你也不要太晚了。”
从季攸宁身边走过时,脚步没有片刻停顿,两个人都是沉着一张脸。
许知晓和他一起往画室走时,季攸宁心里憋闷,一个字也没有。
许知晓也不是主动找话题的人,沉默的气氛蔓延开来。
“不好意思,你能稍微等一下吗?”一个胆怯的女声,声音小的几乎要听不到。
两个人一起站住回头。
是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留着娃娃头,大大的眼镜挡住了三分之二的脸,脸颊通红,小心翼翼地抬眼瞅着季攸宁。
季攸宁看到了她手里的信,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过来这个女生是来干什么的。
旁边的许知晓看到这个情景,很知趣地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独自往画室的方向走去。
……她一点也不在乎。
季攸宁心里酸酸的。
“你好,我是五班的,这个,这个给你。”女生结结巴巴,双手把信捧到他身前,手指发颤,紧张的厉害。
“谢谢。”季攸宁没有接过来,礼貌而疏远地拒绝,“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打算,谢谢你。”
女生的眼里几乎是立刻就蓄起了眼泪,不过还是强做镇定地听完他的话,之后拔腿就跑了。
季攸宁推开画室的门,许知晓听到声音从椅子上转过身来,什么也没问。
季攸宁看到她从包里拿出底稿固定在画板上,本来一肚子想和她说的话,现在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像是赌气,可是连和她赌气的资格都没有。
许知晓虚心地问道:“你看看,觉得怎么样?”
……不好看,线条太粗糙笔法太稚嫩明暗关系画的也不准确。
不好看不好看不好看。
你为什么不问问刚才那个女生和我都说了些什么?你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季攸宁愤愤不平,可是看着许知晓的脸庞,他连一句伤人的话也说不出来。
除了妥协,毫无办法。
他拿起笔,“有些地方有点问题,我给你改一下好吗?”
正因为这是她所珍视喜爱的,他能看出她的努力。
所以他不忍心。
她为之付出心血的,他必须尊重。
第二十四章(小天使番外)
今天知晓看到别人跟我告白了。
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不喜欢我。
……我很难过,特别,特别的难过。
季攸宁合上日记本,落寞地垂下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像是疲倦地收拢了翅膀的蝴蝶。
我还是来的太晚了吗?
如果我早一点转学过来,如果我是她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呢?
或者再早一点,是我住在她家对门呢?
一切的一切,会不会向另一个方向发展。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嗯?”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季攸宁第二天早上起来反应迟钝,一天的课程下来都是魂不守舍的,和许知晓在画室里,把画稿固定在画架上后,他茫然地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听到许知晓叫他,他下意识地揉揉疼痛的眼睛,“我没事,继续吧。”
他忍住了一个哈欠,泛上的泪意一瞬间充斥着眼睛,他闭了闭眼睛,太阳穴一阵一阵的刺痛。
他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好,睡了醒,醒了又睡不着,睁开眼睛是她,闭上眼睛光怪陆离的梦里也是她。
她现在坐在他身边,静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简直让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不正常。
又或许,季攸宁慢慢地转头直直地看向许知晓,眼神痴痴的。
你本就是我凭空幻想出来的人?你到底存在不存在?
季攸宁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把自己弄疯。
他能感觉出自己的手慢慢地探向许知晓的脸颊,他的心里有声音急切地在说不不不,快停下快停下。
她会生气的,她一定一定会生气的。
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好像身体和灵魂被互相分离,但是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想要碰触她。
许知晓对于别人的接近一向敏感,她拧眉,身子往旁边撤了一下,可是季攸宁还没收手,许知晓有点不悦,直接抬手打开他的手。
季攸宁一个激灵,好像这才从梦里醒过来。
他又羞又愧,道:“对不起,我——”
许知晓顿了顿,转头看着他,已经没有了刚才微微动怒的神色,直言道:“你的手很烫。”
……何止很烫,我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季攸宁暗自腹诽。
许知晓又观察着他的脸色,“你的脸也很红。”
……红就对了。
许知晓道:“你发烧了,走,跟我去医务室。”
季攸宁晕乎乎的,“嗯……?那今天不画了吗?”
许知晓简单收拾了一下,头也不抬地回答:“不画了,身体要紧。”
知晓关心我……嘿嘿。
季攸宁在心里傻笑两声,只觉得自己要走火入魔,无药可救了。
许知晓撑着他的胳膊,把他半扶着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平时五分钟就能到的路,他现在只希望慢一点,再慢一点,路越长越好,时间越久越好。
“同学,又是你啊?”校医对许知晓印象还挺深,难得见到这么一个漂漂亮亮,可又不矫揉造作的小姑娘,虽然脸上冷冷淡淡的,可是有种别样的萌点。
许知晓并不知道自己在喜欢萌妹子的女校医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度,把季攸宁扶到了椅子上坐好,“老师,这次是我同学,他烧的有点厉害,麻烦您给看看。”
“没事儿没事儿,这么大的男孩子了不要紧的。”校医虽然这么说,但是仍然手脚麻利的从抽屉里面拿出包好的体温计,甩了甩之后递给季攸宁,“夹在腋窝里。”
……在暗恋的女生面前把体温计往那里放实在是太尴尬了。季攸宁觉得自己的冰山人设要崩,窘迫交加,于是脸更红了。
弋?
许知晓看他接过体温计之后,只是抿着嘴,半天不动弹,疑惑道:“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许知晓的样子像是只要他说自己不会用,她就可以马上上来帮他一样。
忘了说了,知晓某种程度的粗神经也很让人崩溃。
在这朦胧的年龄,男生女生之间嬉戏打闹或者打情骂俏都是比较常见的,但是许知晓不会,她非常的讲究“男女有别”,从来不会在男生面前有意无意地撒娇卖乖,也从来不会和异性开任何过度的玩笑。
男生们有时候在一起讨论班里的女生,无不评头论足地说个遍,可是大家好像都是默契十足的避开许知晓。
有这么一类人,让你觉得把她和一些话扯在一起,是一种亵渎。
许知晓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相当有分寸,可是碰到了她认为的“特殊的事”,她完全可以把“男女有别”抛在脑后。
她是那种如果看到男人溺水了,会毫不犹豫下水去救,在身边的人犹豫不决时,可以毫无介地俯下身去做人工呼吸的人。
……就像现在,季攸宁知道如果自己但凡露出一点力不从心的样子,许知晓就能直接过来拉开他的外套,把体温计给他仔仔细细地放进去,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数着时间,再给他把体温计拿出来。
如果他不好意思,许知晓还能皱皱眉问“怎么了”。
季攸宁太了解她,哭笑不得,急忙抬手制止,“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许知晓点点头,然后别过身不看他。
季攸宁这才觉得尴尬的程度稍微减轻,刚放好,就看到年逾四十的女校医饶有兴致地观察者他们两个,脑子里想的什么全体现在脸上了。
……老师您想太多了。
十分钟到了,季攸宁把体温计递给校医,旁边的许知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校医对着阳光看了看,眯了一下眼睛,“唔,三十八度半,中度发烧了,打吊瓶好的能快一些,你要打吗?”
“嗯。”季攸宁点点头,他要快点好,不能拖累许知晓。
校医去里面的房间准备吊瓶时,许知晓把他扶到床上躺好,又给他盖上被子,季攸宁顿时觉得自己这次发烧真的是值了。
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许知晓,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许知晓看着校医给他打上吊瓶,问了问大约需要多长时间,校医说大概一个小时。
许知晓走到季攸宁床边,微微弯腰,道:“你先睡会儿,我出去一趟。”
“哦。”季攸宁有点不情愿,不过还是乖乖地答应了。
许知晓走了之后,校医戏谑的眼神转向他,问道:“小姑娘挺好的,小女朋友?”
“……不是。”季攸宁心中憋闷,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多说,也是注射的药劲儿上来了,竟然真的昏昏沉沉地睡了。
要真的是,那就好了。进入黑甜梦乡的前一秒,他有点落寞地对自己说。
药起了作用,季攸宁一觉醒过来,感觉身体都轻松了很多。
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床前的一个人影慢慢从模糊到清晰。
“你醒了,怎么样?好点儿了吗?”许知晓问道。
“嗯,我好多了——”季攸宁话音未落,肚子就“咕咕”地叫起来。
季攸宁:“……”
哦,他昨天晚上没睡好,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
今天真是要把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