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不看我,我也没看到她的脸。”宴轻摆手,“昨日夜晚,那个点儿,夜深人静,大街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走动,即便过了一晚,应该也好查。”
端阳点头,“属下这就去查。”
小侯爷虽然给的消息不多,但应该也不难查,蜀山织造的香云缎,可是御贡,能穿的人莫不是王孙府邸。
端阳下去后,宴轻琢磨着,那女人这么可气,待查出来她是谁,他就让人扭了她去那块马路边好好坐上三天,她不是爱抢马路边吗?都给她坐。
让她知道纨绔不是好欺负的!
宴轻是这么想的。
端阳也是这么想的。
小侯爷昨日气的不轻,宿醉后还记着生气,如今既然不想算了,那么一旦查到那个女子是谁,估计不会轻饶了。从小到大,就没有人敢得罪他,虽然很多女子为了他这张脸趋之若笃,但都因为他不着调的身份和脾气铩羽而归,他不轻易惹谁,更不招惹女子,但若被谁惹恼了,无论男女,他有仇报仇,从不存着。
端阳亲自去了昨日那条街,直奔山珍海味阁,进去后,对掌柜的问,“掌柜的,在下端敬候府端阳,跟你打听个事儿,昨日,有一个女子,穿着一身蜀山织造的香云缎,头戴海棠簪花九凤钗,耳朵戴着海棠扣耳坠。在戌时二刻,出现过外面这条街道,曾跟我家小侯爷一起坐在马路边过,你可知道她的身份?”
掌柜的看着端阳,端详了片刻,点点头,“我还真知道。”
端阳心中一喜,知道就好,他就不用费力气查了。
掌柜的笑着说,“她是凌家小姐!”
“凌家哪个小姐?”
掌柜的呵呵笑,“如今的凌家,还能有几个小姐?自从三年前凌家出了那桩事儿,成年男女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凌家小小姐敲登闻鼓告御状,救出了牢里剩的凌家人后,男眷们倒是剩了两个身子骨好的,回府后养了一年半载活了过来,女眷们身子骨弱,没挺住,都死在了监狱里,如今的凌家,不就剩下那一个小姐了吗?”
端阳又惊了,“你说凌画?”
“对,凌画。”掌柜的点头,“她昨日也在山珍海味阁吃饭,跟你家小侯爷是前后脚走的,我打烊时,还真瞧见了她跟你家小侯爷一起坐在马路边。”
端阳懵了一会儿,道谢,出了山珍海味阁。
宴轻又在训凤头鹦鹉,见端阳回来,他头也不回地问,“查出来了?”
端阳点头,“是凌家小姐。”
“凌家哪个小姐?”宴轻问。
端阳默了默,“凌家如今没有哪个小姐,只有一个凌画!”
宴轻:“……”
他猛地扭过头,差点儿扭了脖子,难以置信,“凌画?那个敲登闻鼓告御状将当朝太子太傅拉下马的凌画?”
“对。山珍海味阁掌柜的亲眼看到她和小侯爷您坐在马路边,昨儿她也在山珍海味阁吃饭,和您前后脚出的山珍海味阁。”
宴轻“……”
端阳看着自家小侯爷,“您还要欺负回去吗?”
宴轻揉揉脖子,“我有病才找她欺负回去!”
端阳:“……”
宴轻果断地摆手,“算了,我已忘了昨日的事儿了,以后不准再提了。”
端阳嘴角抽了抽,“是!”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是凌画,他就知道小侯爷得忍下。
他对宴轻道,“据说前日,凌小姐入宫见陛下,又与太子殿下对上了,御书房弥漫了一个时辰的火药味,后来,太子殿下脸色铁青地出了御书房,而凌小姐全首全尾,没见半点儿损失,显然,太子殿下在凌小姐手里又没得了好。”
“因为什么?”宴轻随口问。
端阳道,“因为幽州温家扣了江南漕运发往凉州驻军的二十万石军粮,凌小姐收到消息后,直接入了宫。不知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陛下发作了太子殿下,查幽州的粮仓出入不说,还勒令温家立即将扣下的军粮放行给凉州。”
宴轻呵了一声,给凤头鹦鹉扔了一把小米,“吃进嘴里的二十万石军粮又吐了出来,幽州温家又在陛下面前闹了个没脸,这回不得恨死凌画了?”
“是吧!”端阳道,“但显然,凌小姐不怕。”
宴轻啧啧,“这么厉害的女人,我昨天还躲对了。”
他顿了顿,唏嘘,“她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胆子也太肥了。萧泽若是登基,她就等着被五马分尸吧!”
端阳闻言也唏嘘起来。
第25章
送画
山珍海味阁掌柜的传来消息后,凌画便等着宴轻找她麻烦。可是没想到,她等了几天,宴轻也没找她麻烦。
她就纳闷了,问琉璃,“宴小侯爷性子很好吗?”
琉璃惊悚,“小姐,您从哪里听说宴小侯爷性子很好的话?他若是性子很好,这满京城就没有性子差的了。”
她说完,觉得不太对,又立即改口,“除了太子殿下和二殿下外。”
太子萧泽和二殿下萧枕,这俩人真不算性子好的。至少对小姐来说不算。
凌画挑眉,“那为什么我那天晚上欺负了他,他明明第二天都派人去山珍海味阁查了我,却几天了没动静没找我麻烦?”
琉璃哪里知道?她猜测,“大约听说是小姐您,就罢了吧!”
凌画有点儿生气,“为什么听说是我就罢了?”
她这些日子可是好好地了解了一番宴轻,据说他一心一意做纨绔,同是纨绔圈子里的,对他来说,都是兄弟,十分好说话,不在纨绔圈子里的,不招惹他,他也懒得招惹人,招惹了他,他可不是好欺负的,无论男女,总要欺负回去。
那天晚上,她明显惹恼了他,他没当场发作,气的走了,她以为他不像传言说的,但是转天他派人去山珍海味阁查她,显然是酒醒了还气着要准备算账的。
琉璃叹气,“小姐,您对您的身份,是不是还不够清醒的认识?宴小侯爷不找您麻烦,显然是觉得,您太麻烦了,找了您麻烦,得不偿失呗!”
凌画:“……”
她恍然,“他怕我缠上他?”
“应该是这个道理!”
凌画沉默了好一会儿,心情有点儿复杂,“秦桓呢?他这两天在干什么?”
琉璃道,“安国公府有人过寿辰,秦三公子这几日都安生待在家里没出去。”
也就是说,没去再找宴轻喝酒了?
凌画憋了一会儿气,不再说什么,站起身,去了书房练字。
琉璃跟着去磨墨。
凌画写了一会儿字,心平气和了,搁下笔,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扇着扇子,琢磨着说,“算算日子,幽州温家扣下的军粮已经吐出来送去凉州了吧?绿林的黑十三该是得到消息了。”
“陛下将幽州温家私下倒卖粮食的事儿交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为了护着幽州温家,就算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绿林的黑十三也不会伤筋动骨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黑十三记仇,不会这么算了的。看如今,是没多少损失,但以后长远看呢?太子殿下没登基前,他还敢沾染温家吗?不怕被陛下认识一次,就怕认识第二次,若是再有下次,陛下肯定要亲自动手清扫江北黑市和西北绿林,黑十三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他上面还有个主子呢!若是被陛下盯上,也算是给他主子惹麻烦了!”
“也是!”琉璃点头,“他们毕竟做的是银钱生意,损失三瓜俩枣可能不在乎,但若真损失江北黑市和西北绿林的枢纽,就是捅了他们的肺管子,要了命了。”
凌画深吸一口气,“如今,我捅了一刀,黑十三跟我没完。”
琉璃也觉得头疼,“看在他弟弟的面子上呢?”
凌画嗤了一声,“他弟弟就跟他的心肝一样,我除非嫁给他弟弟,否则,等于挖了他的心肝,你说,他弟弟的面子管不管用?”
琉璃也愁,“小姐您真是,当初怎么就招惹了……也不对,若您没招惹了人家,他弟弟也不会给您这个消息,您也不会在陛下面前对付了太子殿下,让幽州温家吐出了到嘴的二十万石军粮。”
“所以说,哪有对错啊!”凌画扔了手里的扇子,“让望书去一趟端敬候府,把我昨天画的那幅画,给宴轻送去!”
“啊?”
琉璃一懵,不太能理解怎么好好的说着太子温家黑十三和他弟弟以及江北黑市和西北绿林,怎么就又转到了宴小侯爷身上?
凌画点点头,“你没听错,就是把那幅画给他送去。”
琉璃不懂,“小姐,您送那幅画是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给他瞧瞧我画的好不好?”
琉璃:“……”
她合理的怀疑,小姐是想惹宴小侯爷忍下的气再冒出来。
望书依照凌画的吩咐,将那幅凌画几天前画的画送去了端敬候府。
听说有凌家人上门,有东西送给自家小侯爷,管家很是心惊,端敬候府与凌家从来没有来往,可以追溯到老侯爷在世时,如今,凌家人突然上门送东西,实在是让人惊讶和摸不着头绪。
但管家是个合格的管家,还是将人礼貌地请进了门,请到了会客厅,对来人道,“这位公子稍等,老奴这就去禀告我家小侯爷。他如今在睡午觉。”
望书摇头,“我家主子没说一定让在下亲手交给小侯爷,既然小侯爷在睡觉,不便打扰,劳烦管家将东西收了待小侯爷醒后,交给他就是了。”
管家立即摇头,“老奴不能代替小侯爷做主轻易收人东西啊!”
尤其,这东西是从来没有来往过的凌家送来的。
望书道,“是小侯爷自己的东西。”
管家一愣,“这……什么东西?”
“宴小侯爷见了就知道了。”望书站起身,“在下告辞!”
管家只能留下了东西,将望书送了出去。
宴轻午睡了一个时辰,醒来后,见管家捧着一个匣子,显然等了他许久。他挑眉,“拿个匣子做什么?”
管家立即呈上匣子,将凌家来人送东西的事儿说了。
宴轻一愣,接过匣子,犹豫了下,还是打开了,只见里面放了一幅卷轴,他顿了顿,将卷轴打开,顿时脸黑了个透。
第26章
剪掉
匣子里面放了一幅画,画里面两个并排坐在马路边的人,作画的人显然画功十分了得,将两人画的很是唯妙唯俏,宴轻甚至可以看清他自己的眉眼,更可以看清身边人侧脸的簪子和耳坠以及手腕上的手镯。
对面山珍海味阁五个字在月光和灯火交相辉映下也挺清楚。
不得不说,画很美。
但这么美的画,让他很生气,甚至可以算的上恼怒。那日她跟他抢地盘的事儿他都不计较了,她又故意弄出这么一幅画送上门来气他,有完没完?
他压下去的气又腾腾升起,差点儿撕了手里的画,咬牙问,“送来的人说了什么?”
管家摇头,看小侯爷脸色又黑又青,连忙回忆了一遍,“就说他家主子有东西送给小侯爷,老奴不敢做主收,他说是您自己的东西……”
他看着宴轻脸色试探地问,“小侯爷,是什么东西啊?惹得您这么生气。”
宴轻不回答,“去给我找把剪子来。”
管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给他找了把剪子。
宴轻憋着气,拿过剪子,将画卷里的自己生生地从中剪掉,扣了出来。
转眼,好好的一幅完整的画,本来并排坐在一起两个人,剩下了一个人,原本挨着坐在一起的地方空了一个人形的窟窿。
管家这回已看清了,心里直哎呦,好好的一幅画,太可惜了!
宴轻却不觉得可惜,只觉得剪掉了自己,心里解了气,将画卷刷刷刷卷起,重新塞进了匣子里,对外喊,“端阳,滚进来!”
端阳立即滚了进来。
宴轻吩咐,“将这个匣子送去凌家,就说我谢谢她,我把地方让给她了,她喜欢那块儿地方,随便占。”
端阳点点头,捧着匣子立即出了端敬候府。
望书送东西回来后,凌画就一直在等着端敬候府的消息,想着宴轻是撕了画,还是找上门,她希望他找上门,这样的话,就有来有往了。
宴轻这一回没让她等太久,派了端阳上了凌家的门。
凌画一听端敬候府来人了,先问的是,“来的是谁?”
琉璃道,“宴小侯爷身边的近身护卫,叫端阳。”
凌画矜持地点点头,慢悠悠地说,“还让望书去见他。”
琉璃点点头。
望书得了吩咐,去见端阳,二人相见后,彼此打量了两眼,端阳道明来意,“我家小侯爷已收了自己的东西,说谢谢你家主子,他把地方让给她了,她喜欢那块儿地方,随便占。”
望书点点头。
端阳递上那个匣子,“不是我家小侯爷的东西,还是物归原主,告辞!”
望书依旧点点头,收了匣子,捧回去给凌画。
凌画打开匣子,拿出那幅画,展开,好好的一幅画,空了一块,而空出的那块,正是宴轻那个人,他把自己给剪掉了,然后,又把画给还了回来。
言外之意,就如那天一样,我走,地方给你。
凌画瞧着,“扑哧”一下子乐了。
琉璃一言难尽地看着凌画,宴小侯爷是有多不想沾染自家小姐?被人家嫌弃成这样,亏她还乐的出来!
凌画收了这幅已残缺的一点儿也不值钱的画,放进了匣子里,交给琉璃,“给我好好放好,总有一天,我让宴轻心甘情愿的把自己再塞进画里。”
琉璃:“……”
自家小姐真是勇气可嘉。
端阳回到端敬候府后,找了一圈,不见宴轻,他问管家,“小侯爷呢?”
“程公子来找,小侯爷跟着他出去玩了。”管家看了一眼外面的大日头,抹着汗说,“这才五月,这天可真热啊,用不了多久,咱们府中估计就该用上冰了。”
端阳点头。
管家问,“你去凌家,可见着了凌小姐?”
端阳摇头,“没见到凌小姐,只见到了来咱们府里送东西的侍卫,那侍卫收了东西,什么也没说。”
管家纳闷,“小侯爷怎么与凌家那位扯上了交情?”
端阳纠正,“不是交情,是结了仇。”
管家哎呦了一声,想到今日宴轻黑透了的脸,更是纳闷,“可是小侯爷哪里得罪了凌小姐?否则马路那么长,凌小姐为何非要跟咱们小侯爷抢地方坐?一个马路边,有什么好抢的。”
那块地方埋金子吗?
端阳也迷惑,不知道小侯爷在他没在身边的时候是不是得罪过凌小姐,否则的确如管家所说,那么长的长街,怎么她偏偏就选了小侯爷身边坐,最后还让小侯爷躲了她,给她让了地方?
尤其还是半夜里。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也说不出来,依旧摇头。
“咱们小侯爷啊,你说他人缘好吧,他人缘是真好,纨绔们都喜欢他,你说他人缘不好吧,也是真不好,除了那些爱玩的人,没一个敢往他跟前凑,不是担心会被他带歪,就是怕哪里惹了他,他报复回去。”管家愁,“那日深夜二殿下突然莫名其妙地上门,事情还没弄明白,这又来了个凌小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安稳的日子过久了,我都习惯了,可别出个啥大事儿。”
端阳心想,出了啥大事儿,以小侯爷的性子,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再不济,宫里还有太后娘娘顶着呢。
管家又抹了抹汗,“二殿下从小到大,就没什么锋芒,行事不扁不圆,才华本事也没个出彩处,又不得陛下喜欢,倒是不惧,但这凌小姐,可就不同了,这几日,因幽州温家扣押凉州军粮之事,与太子殿下又打上了擂台,虽然没闹的腥风血雨,但也是狂风阵阵,实在是太厉害了。”
端阳承认,这满京城,就再找不出一个比凌画更厉害的女子来。连太子都敢硬扛,小侯爷对上她……
他也不想没好日子过,万一她再有什么动作,他还是劝着小侯爷忍吧!
第27章
斗会
凌画倒是没想到端敬候府的人对于她惹上宴轻只觉得是宴轻得罪了她,压根就不往她瞧上他的路子上想。她琢磨着,怎么再跟宴轻来个偶遇,在解决婚约前,她得在他跟前多刷刷脸,多少培养些感情,以便以后和顺。
琉璃对于自家小姐很是无语,不得不提醒,“小姐,您别想的太美,宴小侯爷就是一朵高岭之花,万丈悬崖边上遗世独立的寒梅,不好折,若是硬要折,您不是在高岭上被皑皑白雪冻死,就是掉下万丈山崖摔死。”
凌画:“……”
她扇着团扇,瞪着琉璃,“你就不能给我点儿鼓励?”
琉璃无奈,“您不觉得光有鼓励没什么用吗?”
“所以,我准备用了悯心草。”凌画轻轻扇着,身边一阵子清凉的风拂过,她心情挺好地说,“这一株悯心草,无价之宝,我得了后,还没捂热乎,本想着将来一朝摆脱萧枕,如今给了宴轻用,若是拿他不下,我不如跳下去万丈山崖让山崖下的枯草埋了我自己。”
琉璃敬服,要说狠,还是小姐狠,论对自己狠,没人比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