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折返
温行之是半个时辰之前回到温宅的,他回来后,听说凌画与赵公公已等了一个多时辰,他想看看,大半夜的,她到底能等多久,索性沐了个浴,收拾了一番,耗费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没人来催,温行之心想,她倒是能等。
温行之聪明,自然猜出了凌画大半夜来温宅见他的目的,自然是阻止他出京去劫二殿下萧枕。
如今,她的目的自然达到了。
诚如她所料,她不管用什么法子,跑去了陛下面前说了什么,让陛下派了赵公公与她一起深夜来温宅,他都不能等闲视之不回京,他再有本事,也不能与陛下硬抗。
温行之看了一眼更漏,披上雨披,出了他的院子。
管家见到温行之,几乎热泪盈眶,“公子,您回来啦?因来的是宴少夫人,老奴不敢随意应付,只能传信给公子,是老奴无能。”
温行之摆手,“你给我传信是对的。”
他不回来,没人能应付过去凌画,替身总归是替身,道行不深,今日凌画带了赵公公来温宅,既然如此有耐心等着见他,自然不是为了拿住他装病不在温宅的证据,目的自然只是为了让他折返回京,不去劫萧枕。
她通过陛下,通过赵公公,威胁他回京,他没有办法,只能回来。
管家松了一口气,“是不是老奴没用,影响了公子大计?”
温行之笑了一声,“棋逢对手罢了。”
上次,他赢了凌画两局,一局是给不安分的岭山人传信,让岭山的人劫了萧枕,一局是提前动手劫了吴易,挡了凌画拿捏东宫太子的证据。
如今,凌画挡了他去劫萧枕的路,算是平了一局。
管家夸温夕柔,“没想到二小姐与宴少夫人说起话来,丝毫不怯场,无论是珠钗首饰,还是琴棋书画,二小姐都能接的了话,今儿真是多亏了二小姐,否则老奴可挺不了这么久。”
温行之点头,“我的二妹妹,自然是不一般。”
管家琢磨着公子这句话,想着公子一直以来知道二小姐不一般,到底是哪个不一般?只是单纯的言谈话语还是别的。
温行之来到会客厅,人未到,声先闻,扶着门框咳嗽了一阵,才进门,一脸苍白的对凌画和赵公公拱手,“宴少夫人,赵公公,久等了。”
赵公公“哎呦”了一声,“温公子,您怎么出来了?您跑完药浴,让人知会一声就是了。”
温行之过意不去,一脸歉意,“在下本就让两位久等多时,实在做不到再劳动两位,在下泡完药浴已好多了,出来走走,也不防事。”
赵公公问,“温公子身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在下小时候掉下过冰湖,落了寒疾,每逢入冬,都会犯病一次,每年这时候,都要泡半个月的药浴,是老毛病了。”
赵公公唏嘘,“未曾听温大人说起过,怪不得了,大冬天掉冰湖,可了不得。”
温行之点头,“小时候不懂事,淘气,落了毛病,也是无可奈何。父亲怕影响我娶妻,是以瞒着”
赵公公顿时表示理解。
温行之看着赵公公问,“公公今夜前来是……”
赵公公立即说,“是宴少夫人在宫里与陛下说起,有要事儿要来温宅面见温公子,陛下想到温公子身体不适,十分担心,特命老奴跟来瞧瞧您。如今看您无大碍,老奴回宫禀告陛下,陛下便放心了。”
温行之点头,“多谢陛下惦记,请公公回宫后告知陛下,在下无大碍,请陛下放心。”
赵公公颔首。
温行之转向凌画,“宴少夫人有何要事儿找在下,请说。”
凌画一本正经地问,“我想问问温公子,听说黑十三躲进了幽州,可有此事?”
温行之摇头,“在下来京已久,不曾听家父书信提起此事。”
凌画点头,“黑十三进京杀我,如今躲起来了,陛下发了海捕文书,也不曾将他缉拿归案,我听说他躲在幽州,若是当真躲在幽州,还真有可能不被大理寺的人缉拿住,还请温公子书信温大人查查此事,幽州温家若是包庇黑十三,可是大罪。”
温行之知道凌画今儿来的目的不在黑十三,索性痛快答应,“明日在下便书信给家父,宴少夫人放心,若是他当真躲在幽州,幽州温家定不姑息包庇。”
凌画点头,站起身,笑着说,“打扰温公子养病了,不必送了,告辞!”
赵公公也跟着站起身,“温公子不必送,告辞!”
温夕柔站起身,“大哥,我送宴少夫人与赵公公吧!”
温行之摆手,“你是女孩子,回去吧,我来送。”
温夕柔温柔地笑,“宴少夫人也是女子,哥哥似乎忘了。”
“也是。”温行之看了温夕柔一眼,笑了笑,没反对她送。
于是,虽然凌画和赵公公都说不必送,但温行之还是支撑着病体,与温夕柔一起,冒雨将二人送到了大门口。
赵公公早已困的不行,但还是撑着等凌画先上了马车离开后,自己才上了马车离开。
赵公公的马车往京城方向,凌画的马车往端敬候府方向,是从温宅出来两条不同的路。赵公公马车走的飞快,急着回宫休息,明儿一早,他还要伺候陛下上早朝。
凌画的马车走的也不慢,但刚走过拐角,便被后面骑马的人追了上来,拦在了车前。
琉璃看着拦在车前马上端坐的人,挑眉,“温公子?怎么?您骑这么快的马拦我家小姐的马车,身体也未免好的太快了吧?”
温行之淡淡一笑,“方才赵公公在,在下没能与宴少夫人说两句话。”
凌画从车内挑开帘子,打着哈欠看着温行之,“温公子,请说。”
温行之看着她,“宴少夫人这一身新婚的红衣穿在身上,倒是好看的紧。若是在下没猜错的话,你与宴小侯爷,并未圆房吧?宴小侯爷不喜欢你,还是不懂男女闺房之乐?是不是委屈了你?”
凌画一脸平静,“温公子很关心我们夫妻的闺房之事?是不是咸萝卜吃多了?”
咸吃萝卜淡操心。
温行之脸色寡淡,“自然,毕竟,我惦记着你。”
凌画想骂一句不要脸,但看着温行之虽行的是登徒子的事儿,但面上神情却寡淡至极,与登徒子一点儿也对不上号,她压下骂人的话,“那你就惦记着吧!”
惦记一辈子,也没你的份。
温行之不以为然,“今日你说这样的话,也许有朝一日,你就不会说了。”
他看着凌画,“在下想知道,若是有朝一日,宴轻与萧枕同时掉河里,你救谁?”
凌画差点儿骂娘,这是什么奇葩,问她这个问题,她若是反过来问他你妈和你媳妇儿掉河里,你救谁?他怎么回答?
哦,温行之没媳妇儿。
凌画看着他反问,“那我也想知道,若是有朝一日,你父母一起掉河里,你救谁?”
温行之一笑,“为什么要救?”
凌画看着他。
温行之道,“我父母恩爱,人间黄泉,大概十分乐意做一对恩爱的夫妻。”
凌画:“……”
所以,一个也不救?真是亲儿子。
凌画自认做不到温行之这么冷绝,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我不太明白温公子,既然你瞧不上萧泽,却又拦我的路,挡二殿下的道,为了什么?”
“你啊。”温行之的声音伴随着风雨似乎凉到了骨子里,“这世间诸般无趣,谁让我遇到唯一有趣的人呢。”
凌画挥手落下了帘子,冷漠又平静,“这世间,有乐趣的人和事情多了,温公子见识太少,才会如此,不妨多看看,多见识见识。”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温公子,当心玩火自焚。琉璃,走了。”
大雨的天,她在温宅等了他两个时辰,快累死了,才没精力再与他在大街上大雨中掰扯。
“宴少夫人一直在玩火,也没见你烧了自己,不是吗?”温行之倒是没再拦着,让开路。
第350章
真好
温行之回到温宅门口,温夕柔撑着伞等在门口,并没有回房,显然是在等他。
他翻身下马,淡淡看了温夕柔一眼,“今夜辛苦二妹妹了。”
温夕柔目光平静,“并不辛苦,不过我很好奇,大哥为何去追宴少夫人?你对宴少夫人,似乎有些不一般。”
温行之抬步往府里走,同时反问温夕柔,“若是让她将来做你的嫂子,你觉得如何?”
温夕柔脚步一顿,“大哥是在开玩笑吧?她已经嫁给宴小侯爷了。”
且人家刚刚大婚,如今是新婚。
温行之一笑,“嫁给了宴轻又如何?一辈子还长的很,你怎么知道他们能过一辈子?”
温夕柔:“……”
她不知道。
她看着温行之,“大哥是喜欢上她了?”
温行之摇头,“想要一个人,不是非要喜欢,二妹妹既然不懂,就不必问了。”
温夕柔默了默,想起凌画提起宴轻时一双眼睛泛着光,“她不会喜欢大哥的,她喜欢宴小侯爷,她那样的人,大哥怕是强求不来。”
温行之笑,“强求不来,不是才有意思?这世上无趣的人与事情太多,难得有让我想要的,强求了又如何?”
他对温夕柔摆手,“二妹妹回去歇着吧!”
温夕柔停住脚步,看着温行之,忽然说,“大哥,我不想嫁入东宫,若是不听家里的安排,又如何?”
温行之停住脚步,又回身看她,“那二妹妹想嫁给谁?”
“二殿下萧枕。”
若是往日,温夕柔是不会对温行之说出萧枕这个名字的,但是今日不同,他知道了温行之想要的东西,她是否也能借助他,向自己的梦寐以求争取一二。
温行之挑眉,“二殿下萧枕?你怎么会想要嫁给他?你何时见过他?”
“几年前,母亲将我送来京城九华寺住了半年,远远瞧见过二殿下一面。”温夕柔看着温行之,“大哥觉得,我若是也强求一下,能嫁给他吗?”
温行之勾起嘴角,忽然笑了,“二妹妹藏了五年,不为人所知,今夜告诉我,是想让我帮你?”
温夕柔不说帮还是不帮,“我就是想问问大哥,我可有嫁给他的机会。”
温行之笑,“你觉得,萧枕若娶妻,会娶什么样的女子?”
温夕柔想起凌画说过的话,“二殿下那个人,就是因为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所以,反而将有些东西看的很重,不会轻易用做争权夺利的筹码,比如,他的皇子妃,他皇子府內苑的睡卧安榻之地,他不会唯利至上,就算让了一个皇子妃的位置能给他带来无尽好处,他也不想要不会要。我扶持他,不是掌控他。”
她一时没说话。
温行之见她不语,淡声说,“他不会娶温家人。”
温夕柔抿唇。
温行之淡声问,“你知道今夜凌画为什么来找我吗?”
温夕柔点头又摇头,“大哥做了什么,才让她找上门?”
温行之弹着伞外的雨珠,声音清凉,“我装病出京要去劫二殿下萧枕,将他劫去幽州。凌画察觉了,冒雨入宫,不知与陛下说了什么,陛下派了赵公公跟着她来,不惜大半夜等了我两个时辰,把我从京外等了回来。她对萧枕,维护的很。”
温夕柔知道凌画大半夜前来,一定是因为大哥做了什么,没想到事关萧枕,他问,“大哥为什么要将二殿下劫去幽州?”
“因为我想要凌画啊。”温行之一笑,“我想要她,不从她在乎的人身上下手,怎么能得到我想要的?”
温夕柔又沉默了。
温行之凉声说,“不止今日我想劫萧枕,前一阵子我还让岭山的人劫了萧枕,凌画出京那么久,也是为了救萧枕。”
温夕柔睁大了眼睛,岭山可是陛下不能碰触的那根弦,他大哥也敢。
“你喜欢萧枕,而我,为了凌画,却不怎么想要让萧枕好过。所以,二妹妹,你觉得,你今日跟我说你喜欢萧枕,对你想嫁给他,还有助益吗?”
温夕柔说不出话来。
温行之看着温夕柔,“出生在温家,是我们命不好,二妹妹若不认命,那就去争,若想让我帮你,那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就拿出让我帮你的价值来。”
说完一句话,温行之转身走了。
黑夜的大雨,练成一线,雨帘如细珠,温夕柔的伞歪了,细密的雨打湿了她的脸,深秋的雨珠,从脸上凉到了她心里。
玲儿走上前,扶正温夕柔的伞,小声说,“小姐,咱们回去吧!您都淋湿了。”
温夕柔点头,手握紧伞,顺着玲儿用罩灯照亮的路往回走,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屋。
玲儿心疼地用帕子给温夕柔擦脸,“小姐,奴婢去让厨房烧水,给您沐浴,再让厨房熬一碗姜汤来。”
温夕柔摇头。
“小姐,泡个热水澡,喝一碗姜汤,才能驱散寒气。”玲儿劝说,“您不能不在意自己身体,也许您与二殿下是会有机会的呢?”
温夕柔木然道,“能有什么机会。”
她不觉得有机会,她出生温家,就不会有这个机会,哥哥为了凌画,算计二殿下,更会让她没了机会。她的人生,从出生,到如今,都没办法攥在自己手里。
她要怎么博得这个机会?
玲儿住了嘴。
温夕柔解了外衣,“睡吧!”
没了温行之的拦路,凌画顺利地回到了端敬候府。
马车直接进了门,到了二门才停下,管家没睡,听到动静,连忙打着伞出来,“少夫人,您回来了?”
凌画点头,“我没什么事儿,这么大的雨,你快去歇着吧!”
管家点头,“您平安回来就好,小侯爷一直没睡,大约是在等着您回来。”
凌画脚步一顿,看向宴轻的院子,果然里面亮着灯,她想了想,“我过去跟他说一声。”
管家连连点头。
凌画转路,去了宴轻的院子。
宴轻一晚上看了两本画本子,每日睡觉的时辰都过了,也没听到府里有动静,他皱眉,“她怎么还没回来?”
云落摇头,试探地问,“要不属下出去看看?”
“琉璃和暗卫不是都跟着吗?有什么可看的。”宴轻又重新拿了一本画本子,窝在床上继续看。
云落闭了嘴,看着更漏,已丑时了。
“你家主子以前晚上出去,也这么晚不回府?夜不归宿?”宴轻挑眉。
云落摇头,“主子只要在京城,从不曾夜不归宿。”
也从不曾这么晚还没回来过。
宴轻嗤了一声,“那她今日,快要夜不归宿了。”
云落又闭了嘴。
二人话落,不多时,外面有了动静,脚步声在雨中很是清晰,云落探头向外瞅了一眼,“小侯爷,是主子回来了。”
“她回来不回自己的院子,来我这里做什么?”宴轻摆手,“你去告诉她,我睡了。”
云落:“……”
您明明就是在等着主子,并没有睡。
他转身走出房门,站在房檐下,对凌画拱手,“主子,小侯爷让属下告诉您,他睡了。”
凌画停住脚步,笑了笑,“好,那我就回去了。”
这么晚了,宴轻是也该睡下了,她也累了。
云落目送凌画出了紫园,回到里屋,对宴轻说,“小侯爷,主子走了。”
宴轻没好气,扔了画本子,“听到了。”
云落点头,默默退下,为他关上了房门。
宴轻挥手熄了灯,躺在床上,嘟囔了一句,“还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