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催妆 > 第159章
  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外吩咐,“让厨房给她送一碗姜汤过去,喝了再睡。”
  云落压着笑应了一声。
  凌画前脚回到海棠苑,后脚厨房便送来了两碗姜汤,一碗给凌画,一碗给琉璃,不用宴轻吩咐,厨房知道晚上凌画出府,一早就备下专门等着她回来喝的。
  凌画捧着碗喝着姜汤,对琉璃笑着说,“宴轻对我真好。”
  琉璃也捧着姜汤喝,诚然地点头,“嗯,小侯爷对您真好。”
  就这么一直好下去,她就不劝小姐和离了。
第351章

  凌画喝完姜汤,不放心地对琉璃吩咐,明日一早,让望书带着人出京,暗中沿途去接应萧枕,务必要让大内侍卫将他平安送回京城。
  琉璃点头,转身就走,“我这就去告诉望书。”
  凌画摆摆手,解了外衣,熄了灯,上了床。
  她累了一日,又冒雨折腾大半夜,早就累了,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凌画没能按时起床,睡醒一觉后,头昏脑涨,浑身发冷,她觉得不太好,伸手拽响了床头的摇铃。
  琉璃推开门走进屋,“小姐,您要起了吗?”
  凌画揉着额头,“我好像染了风寒。”
  琉璃连忙走到床前,伸手去试凌画额头的温度,这一试不要紧,吓了她一跳,“小姐,您高热了。”
  凌画也觉得自己发烧了,烦躁地说,“真是不禁折腾,你去把曾大夫请来,让他给我开一副药。”
  昨儿她特意穿了很厚的衣裳,披了很厚的披风,外面还披了雨披打了伞,回来后还喝了姜汤,怎么能够染了风寒呢?
  大概是在温家的客厅里等了温行之两个时辰,深秋的夜里,客厅里凉,不知不觉,便染了风寒。
  这个时候,她可不能倒下,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她做呢。
  琉璃点头,连忙去了。
  外面依旧下着雨,琉璃撑着伞小跑着到了曾大夫处,曾大夫听说凌画染了风寒发了高热,哼了又哼,“她昨夜跑出去了?受了凉?”
  琉璃点头,“小姐也是没法子,进宫一趟,又去了温宅一趟,丑时才回来。”
  “昨夜一直下雨。”曾大夫提了药箱,出了房门,“就她那副身子骨,哪里禁折腾?她是不是忘了?自从三年前受了御庭司的板子,每到秋冬,都要病上两回。”
  琉璃摇头,“小姐没忘,昨儿出去,不是有要紧的事儿嘛。”
  若不是昨夜小姐进宫拉了陛下这面大旗,又怎么会让温行之乖乖把出京的脚步收回来?所以,哪怕染了风寒,也还是值得的,否则若是二殿下被温行之从大内侍卫手里劫去了幽州,那小姐可就不是受一场风寒病倒这么简单的了。
  曾大夫很快就来到了海棠苑,进了里屋后,见凌画躺在床上,脸色潮红,盖了两床被子,却依旧一副冷的不行的样子,他放下药箱,给凌画把脉,同时训道,“就你这副身子骨,还不知道注意着点儿?昨夜那么大的雨,大半夜跑出去做什么?有多急的事儿非要半夜出去?今儿一早就不能出去办?”
  “不能。”凌画摇头,说话都发虚,“不是没法子吗?”
  谁没事儿的大半夜跑出去淋雨?还不是温行之那个王八蛋惹的。若是有法子,她一定不冒雨出去。
  曾大夫摇摇头,“你这风寒来势汹汹,但是用猛药你的身子骨未必受得住,你又打算要孩子,从现在起,就要好好调理身体了,我给你用温和的药吧,但温和的药虽然不伤身,药效却慢,想要病好,最少要七八天。”
  凌画点头,“七八天就七八天。”
  她将来是要孩子的,从现在起,自然要好好调理,不能喝猛药伤身。
  曾大夫见凌画没意见,转身去给她开药方子。
  开好药方子后,他将药方子交给琉璃,想要嘱咐凌画两句,又想起没什么好嘱咐的,凌画当年喝了他两年的汤药,对于她来说,喝药跟喝水没什么两样。她不同于宴轻那个娇气鬼,喝个药还怕苦,还要吃蜜枣,还要放糖块,真是再也没有比他更像个小祖宗一样难伺候的,病一回,让他这个大夫都跟着头疼头秃。
  琉璃拿着药方子去厨房煎药。
  凌画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宴轻早上准时起来,见外面还下着雨,他打开窗子,凉凉的雨气扑面而来,他立马又关上了窗子,回身问云落,“她起了吗?”
  昨儿回来的那么晚,今儿能起得来?
  云落摇头,“主子病了。”
  宴轻:“……”
  他就知道,她大晚上冒雨那么折腾,能有什么好?
  他没好气地说,“活该。”
  云落不吭声。
  宴轻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走,看看她去。”
  云落心想,小侯爷嘴里说着活该,但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还是担心主子的。
  宴轻披了雨披,撑了伞,出了房门,云落打了伞跟在他身后。
  深秋的雨,一日比一日凉。
  宴轻问,“她让人给我做厚的衣裳了吗?”
  云落点头,“做了,小侯爷您没往箱子底下翻,底下两层,都是厚的秋裳。”
  宴轻瞥了他一眼,“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是不是想让我跟你主子一起喝苦药汤子?”
  云落冤枉,“属下没想起来。”
  您可别病倒,您一病倒,整个府里的人都别想好过,恨不得人人替您喝药。
  宴轻哼了一声。
  海棠苑内很安静,不见琉璃身影,宴轻来到屋门口,脚步顿住,问云落,“去看看琉璃哪里去了?”
  云落点头,去找琉璃。
  宴轻推开房门,进了外间,扫了一眼桌椅,上面干干净净,没有饭菜的味道,也没有碗碟,显然凌画没吃早饭,他在外间站了片刻,抬步来到里屋门口,顿了一下,伸手挑开了帘子,进了里屋。
  里屋内,帷幔挂起,凌画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浊重,睡的昏昏沉沉。
  宴轻来到床前,看了她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头戮了戮她的脸。
  凌画无知无觉。
  宴轻又用力地戮了戮,凌画皱了一下眉,伸手攥住了他的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清是宴轻,她软声喊,“哥哥?”
  宴轻想要撤回手,“起来吃饭了。”
  凌画攥着不让他撤,翻了个身,面对床前,眼睛费力地半睁不睁,“哥哥,我好难受啊。”
  宴轻神色一顿,绷着脸说,“活该。”
  凌画嘟起嘴,露出委屈之色。
  宴轻没好气,“半夜冒雨跑出去,把自己折腾病了,你还委屈上了?”
  凌画攥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处,他刚从外面进来,手冰冰凉凉的,她却觉得搁在自己发烧的脸上,很是舒服,她软着声音骂,“都是温行之那个王八蛋,给我找事儿。”
  否则,她也不至于冒雨跑出去病倒。
  宴轻看着她,原来是温行之吗?他问,“姓温的又怎么你了?”
  凌画张了张嘴,忽然想起那日她提萧枕,他似乎不爱听,她含糊道,“不想提他。”
  她拉着宴轻的手,“哥哥,你抱抱我好不好?”
  宴轻猛地撤回手,“不好。”
  别仗着自己病了,就想撒娇趁机占便宜。
  凌画抿起嘴,看着宴轻,眼圈渐渐地红了,不多时,眼里便蓄满了泪水,须臾,噼里啪啦地开始往下掉。
  宴轻亲眼目睹她掉眼泪的过程,整个人都震惊了。
  她哭?她竟然哭了?她竟然敢哭!
  是谁说凌家幼女十三岁敲登闻鼓告御状,鲜血染红了御庭司门前的石砖,都没掉一滴眼泪的?
  是谁说,她小小年纪,十分狠辣,雷厉风行整顿江南漕运,一颗颗人头砍的阎王殿里都怕是收不过来那些鬼魂,奈何桥都能挤塌了?
  是谁说,她落宿荒山野岭,住过草棚牛棚,踩着尸山尸海,大刀在她眼前落下,她都不带眨一下眼睛的?
  是谁说,她长了一副柔弱的面孔,实在是天生了一根硬骨头,老天爷下红雨,她都不会掉一滴眼泪的?
  简直是……
  在他面前的凌画,就没有一处,能对得上传言。
  他瞪着凌画,语气很凶,“你哭什么哭?”
  他深刻地怀疑,她是不是不是那个传言中的人,是被人掉包了,给换掉了吧?否则平时对她软声软语喊哥哥,对他柔柔弱弱,娇娇气气,如今竟然还哭上了的人,到底是谁?
  凌画不吭声,只管看着他,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往下掉。
  这晶莹的泪水,这么大颗的泪水,宴轻可真是以前没见着过,太后在他面前落泪,都是拿着帕子,不等落下,就擦了,可是她不,她就是一大颗一大颗的,落到枕头边,他看了个清清楚楚,甚至能用手比划出一颗眼泪有多大。
  宴轻看着看着,忽然没了脾气,生硬地走到床前,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来,就着被子,抱在怀里,绷着脸说,“行了,抱你了,别哭了。”
第352章
伺候
  凌画顿时不哭了。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以前,小时候,她想要什么东西,或者凌云扬惹她不高兴了,她就对着他哭,凌云扬每回都上道,口口声声地哄她说,“小姑奶奶,别哭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还不成吗?”
  虽然明知道她就是用哭来拿捏他,但是凌云扬知道也没办法,还是照样哄着她,长此以往,她就蹬鼻子上脸,但凡她有所求,找凌云扬一定没错。
  当然,她也不是一味地压榨他,该对他好的时候,还是很舍得对他好的。
  如今宴轻也上道,不愧都是做纨绔的人,心都软的很。
  凌画虽然染了风寒,头脑昏昏沉沉的,但心里却明白,宴轻既然主动来看她了,且还主动迈进了她的房内,用手指头戮她的脸喊她起来吃饭,她是傻子才不抓住机会。
  她是最会利用有利的条件,给自己换取最大价值的人。
  凌画靠在宴轻怀里,虽然被裹成了粽子,但心里很满足,被他抱了,她自然就不哭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哥哥,你真好。”
  宴轻不想说话,更不想跟她说话。
  凌画动了动手,“头好疼。”
  宴轻低头看了她一眼,硬邦邦地说,“昨儿你冒雨跑出去,就没想过会染了风寒?你不是有很多药丸吗?回来怎么不想着吃?”
  “我喝了姜汤了。”
  宴轻殃及鱼池,“厨房是怎么熬的姜汤,屁个用也不管。”
  凌画脑袋在他脖颈处蹭了蹭,“姜汤本来也不是药,我身体不好,每年秋冬,都要染上一两回风寒,这回是有些大意了。曾大夫已经训过我了。”
  宴轻被她脑袋蹭的浑身僵硬,“别乱动。”
  凌画立马乖巧了。
  宴轻见她安分下来,挑眉,“曾老头还敢训你?”
  “敢啊。”凌画觉得被他抱着整个人都舒服极了,似乎没那么难受了,她像是撒娇又像是告状,“他不喝我酿的酒时,就敢训我。”
  宴轻啧了一声。
  琉璃在厨房盯着给凌画熬药,同时吩咐厨房准备清淡的清粥小菜,云落找来时,她纳闷,“你怎么跑到厨房来了?”
  云落看了药锅子一眼,“小侯爷听说主子病了,过来瞧瞧,见到你不在,让我看看你在做什么?”
  琉璃稀奇了,“小侯爷这两日很关心小姐啊。”
  云落不赞同她的评价,“小侯爷一直都很关心主子。”
  琉璃坐在板凳上,不太相信,“是吗?以前没看出来,我只看到从大婚后,他见到主子总是没好脸色。”
  云落觉得他有必要替宴轻说两句话,“小侯爷真的很关心主子,只是不会在主子面前表现罢了,毕竟主子算计他在先,小侯爷哪能不给主子点儿脸色看看。”
  在他看来,宴轻顶多对凌画使了两日脸色而已,别的什么也没做,不知道是没舍得,还是怎样,反正没做就是了。
  就像是发现主子很瘦,盯着她多吃饭,昨儿又等了大半夜,直到主子回来,他才睡下,比平日晚睡了一个时辰。今儿一早听说主子病了,立马过来瞧她。
  换做别人敢算计小侯爷,不说脖子拧下来,也差不多要吊房梁上晒三天。
  琉璃觉得有点儿道理,对云落说,“粥快熬好了,一会儿你给主子带过去,小侯爷是不是也没吃早饭?”
  云落点头。
  琉璃说,“不着急,我出来后,主子又睡下了,小侯爷喊醒主子总要些时候。”
  每次生病,主子都会在床上躺一日,老习惯了,以前在凌家时,主子生病难受,却又睡不着,便喜欢听四公子将故事,逼的四公子不爱看画本子的人,硬生生地被她养成了如今任何一本画本子看了开头,就能知道后面讲的是什么,在她看来,让四公子写画本子,如今的他都能信手拈来写个七八本不重样的。
  云落又点点头,他也觉得不着急。
  宴轻抱了凌画一会儿,隔着厚厚的被子,都觉得凌画跟个小火炉一样,他问,“曾大夫怎么说?”
  “说我吃个七八天的药就好了。”
  宴轻皱眉,“我染了风寒病倒,就吃了三天的药。”
  凌画摇头,“我与你不同,我挨过板子伤过身子,不能用猛药。”
  她没敢说因为想要孩子,不敢用猛药,怕宴轻又不爱听,扔了她不抱她了,破坏好不容易和谐愉快的气氛。
  宴轻是知道当年她告御状伤的有多重的,点点头,“那就慢慢吃药吧!”
  能好了就行。
  他看向窗外,“琉璃去干什么了?云落也没影了,厨房也不给你送饭来,你这院子里伺候的人是不是也太少了?”
  这些年,宴轻一直觉得端敬候府人多,还是第一次嫌弃人少。
  凌画大概知道琉璃和云落的心思,大约是躲着让宴轻多在这里陪着她,她小声说,“琉璃大约去熬药了,厨房的人知道我病了,做的早饭便不适合我吃了,大约要重新做,清粥小菜什么的,我这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少,多了也没用,又不能替我生病。”
  宴轻对她说,“你好好躺着,我去厨房看看。”
  凌画抱着他的腰,“哥哥不要,你陪着我。等早饭做好了,厨房就会送来,不用你去的。”
  宴轻热的不行,嫌弃她,“你太热了。”
  隔着被子,还这么热,明明深秋雨寒,她身上烧的跟三伏天似的,会不会把脑子烧傻了?他十分担心。
  就算没烧傻,脑子大概烧的也不太好使了,要不然怎么今儿不抱她,她就噼里啪啦掉眼泪呢,金豆子一颗接一颗的。
  凌画抱着他不松手,“我难受。”
  宴轻没了脾气。
  厨房熬好了粥,动作很快地做了几个清粥小菜,知道小侯爷如今在少夫人的院子里,将他的饭菜一起送了过来。
  听到外面的动静,宴轻仿佛解脱了一般,立即对凌画说,“饭菜好了,起来吃吧!”
  “哥哥抱我过去,我没力气。”凌画今儿打定主意黏上宴轻了,反正她生病了,她不答应,她就有理由哭,女孩子嘛,理所当然要娇气。
  宴轻很想拒绝,但看凌画烧的不止脸色潮红,整个人仿佛都快熟透了,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来,直接抱着她往外走。
  “等等,我还没有洗脸,也没有洗手。”凌画想起来早上睁开眼睛,她还没收拾干净,后知后觉,自己头没梳脸没洗,怕又是一副鬼样子,她是怎么忘了自己这副德行,竟然哭着闹着要宴轻抱她,多难得的是,宴轻只嫌弃她热,没嫌弃她像鬼一样。
  宴轻看了她一眼,“不用洗了。”
  “不行。”她是一个爱干净的人。
  宴轻只能又将她放回床上,对她问,“怎么洗?”
  凌画眼巴巴地瞅着他,“哥哥将帕子用凉水沾湿了,给我擦擦脸和手,再倒杯水,让我漱口……”
  她说到一半,觉得刚嫁进门,说好了自己对他好,转眼就指使他伺候她,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于是,改了口,“哥哥还是去厨房把琉璃给我喊过来,或者让青嫂子过来……”
  宴轻说了句“麻烦”,却没喊人,自己拿了水盆走了出去,不多时,弄来了一盆温水,将帕子沾湿了,走到床前给凌画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