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大夫天亮后就走了,留下了药方子。”
皇帝吩咐,“去怡和殿。”
赵公公应是。
一群人浩浩汤汤去了怡和殿。
怡和殿内十分安静,掌事张公公和林姑姑带着人有条不紊地干着活。见皇上和太子来了,连忙带着人跪地见礼。
皇帝直接往里走,“萧枕可还好?”
张公公回话,“二殿下刚刚醒,奴才已吩咐厨房给二殿下熬了清粥小菜和补汤,还没端过来,不过二殿下说,他不住在这里,他要出宫回府。”
萧泽脚步一顿。
皇帝没说话,径直进了怡和殿的内殿。
萧枕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外面的阳光打进来,白日里,他的脸看起来更显苍白无血色。见皇帝进来了,萧枕转了转眼珠,看向皇帝。
皇帝在他床边站定,“如何,可难受?”
萧枕心想,这么多年,他的好父皇也没这么关心他一句,他小时候总是盼着他关心一句,后来一次次失望,再后来,他不需要了,如今是自己算计来的受伤,倒是得了他一句关心。
萧枕摇头,“不难受。”
皇帝神色一顿。
萧枕说,“父皇,我想回府,这里住着不舒服,我睡不着觉,也住的不踏实。”
凌画可以让皇帝看到他受的重伤,可以让皇帝念起了父子之情,将他安排在怡和殿,但醒来后的他,自然不能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地住下去,要以退为进,要识时务,回自己的二皇子府,属于他自己的如今的位置该住的府邸。
在皇帝面前的萧枕,与在曾大夫和凌画面前的萧枕,真真是判若两人。
皇帝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这里不比你的二皇子府好?怎么就住的不舒服,睡不着觉,不踏实了?”
萧泽这时开口,“是啊,二弟,这怡和殿里有汤泉,可以给你用来泡药浴,你就安心住着吧!”
萧枕转脸看向萧泽,对他一笑,“太子是不是糊涂了,泡药浴而已,我的二皇子府也是有浴桶的,用浴桶泡,也足够了。”
萧泽:“……”
是了,用浴桶泡足够了,用不着怡和殿的汤泉,只不过父皇这样说,他也顺着他的话这样觉得了,倒是萧枕提醒他了。
他看向皇帝。
皇帝脸色微沉,“朕刚刚问你,这里怎么就住的不舒服,睡不着觉,不踏实了?”
萧枕如实说,“离父皇太近了,儿臣怕睡梦打呼噜,惊着父皇。”
皇帝险些被气笑了,“这也是理由?”
“自然是。”
皇帝盯着萧枕,见他一副真待不下去的神色,他沉声说,“你的伤不宜挪动。”
萧枕立即说,“儿臣受得住,儿臣问了给儿臣治伤解毒的大夫,他说只要动作轻些,不碰到儿臣的伤口,儿臣就能被挪动。”
皇帝沉声说,“若是真不怕你睡梦打呼噜惊着呢?”
萧枕心里啧了一声,“儿臣会不安,若是父皇不想让儿臣早日把伤养好,自然是可着您的安排来,可以不必顾忌儿臣的意愿。”
皇帝顿时被气着了,“你这是什么话?”
受了这么重的伤,出去历练一趟,本以为大难不死,醒过来能改改以前的脾气,没想到更是生硬不可沟通了。
萧泽心想萧枕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不识抬举,就跟父皇好不容易想起给他选皇子妃指婚,他却跑到父皇面前说端妃一日不放出来,他一日不大婚一样。
第371章
气走
皇帝想起昨夜凌画对他说让他对萧枕好点儿的话,可是萧枕醒来就这么一副样子,让他对他怎么好?他不由得觉得,果然是跟他娘一样。
想起端妃,皇帝的脸一下子阴沉了,“随你。”
皇帝转身出了怡和殿,身上没换的龙袍都带着怒气。
萧枕随心了,对赵公公说,“劳烦公公,找两个人,一顶轿子,送我回府。”
赵公公看看走远的皇帝,又看看萧枕,再看看萧泽,连忙招手叫来人,急声吩咐,“你们送二殿下回府,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别碰到二殿下的伤口,否则,唯你们试问。”
张公公和林姑姑连忙点头。
赵公公想了想,“算了,还是杂家亲自送二皇子回府吧!”
萧泽这时开口,“赵公公去伺候父皇吧,父皇跟前缺不了人,既然二弟非要回府,本宫亲自送二弟回去就是了。”
“这……”赵公公看向萧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萧枕拒绝,“不劳烦太子,太子自去忙吧!臣弟用不起。”
萧泽一噎,“你这是什么话?你我兄弟,你既要闹着回府,我送你回府又如何?”
萧枕看着萧泽,“太子真当我是兄弟?”
“那当然。”
萧枕不买账,“我看不见得吧!太子不是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吗?”
萧泽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气走了父皇不说,还对我胡言乱语。”
萧枕对他很是直接,“我是不是胡言乱语,太子清楚,所以,父皇既然都走了,太子没必要在我跟前再装模作样什么兄友弟恭,臣弟都说了受不起。”
萧泽气了个人仰马翻,父皇虽然走了,但是赵公公还有这怡和殿的人可是都在呢,萧枕他也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真敢说,他不要脸面了,他还要脸面呢。
萧泽看萧枕这副样子,怕是他再说下去,他还不知道会捅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干脆也拂袖而去,“既然不用我送,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他本也懒得装什么兄友弟恭。
他就是恨不得萧枕死在外面,可是他偏偏命大,回来了,温启良这个废物,他怎么交代的?他怎么就没给他弄废了?
萧泽离开后,赵公公心里一阵唏嘘,看着萧枕,“二殿下,老奴送您?”
萧枕“嗯”了一声,把两个人都气走了,心情似乎好了,“劳烦公公了。”
赵公公:“……”
他真是不明白二殿下了,这些年,活的跟个小透明似的,但从来也没折了筋骨。在陛下面前,似乎从来也没有过一句软话。明明小时候,他对着陛下,还露出很多次期待的眼神,对太子殿下,露出很多次羡慕的眼神来着,后来,他不知哪一日,无论是期待,还是羡慕,都没了,一双眼睛冷清了,也淡漠了,偶尔有那么一丝嘲意,是他做了一辈子陛下身边的总管大太监才看得出来的情绪。
还有,以前,陛下的话,若不涉及到他娶皇子妃,他几乎不反驳,当然,陛下也不怎么想起他,但近一年来,陛下的话,他时常反驳,气的陛下干脆不管他了。
就像今日。
当然,二殿下看起来不在乎,巴不得陛下不管他。
赵公公迷惑了,十分迷惑,想不通地带着人将萧枕抬出了怡和殿,小心翼翼地送出了皇宫,送回了二皇子府。
赵公公安顿好了萧枕,回到二皇子府的萧枕,似乎很是安心,吃了厨房熬的清粥小菜,喝了药,很是踏实地睡下了。
赵公公在萧枕睡下后,才回宫复命。
皇帝坐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见赵公公回来,对他问,“将那混账东西送回府了?”
赵公公点头,一一回禀了将萧枕送回府之后的事情。
皇帝搁下笔,“把陆宁封叫来。”
赵公公应是。
陆宁封很快来到了御书房。
皇帝对他吩咐,“从大内侍卫里拨一百人,送去二皇子府,从今以后,跟着二皇子了。”
陆宁封心下一惊,“是。”
“挑好用的得用的。”皇帝又补充了一句。
陆宁封应下。
一个时辰后,陆宁封从大内侍卫里挑出了一百名武功高强的好手,亲自带着人,送去了二皇子府。
萧枕听了直皱眉,想拒绝说不要,但看着坐在不远处椅子上的琉璃,她是带着凌画的话来二皇子府的,萧枕收回了到嘴边不要的话,对近身伺候的小太监小郑子吩咐,“你去问问陆宁封,来的这一百人,是陛下派人来监视我的,还是给二皇子府的?”
小郑子应是,立即去了。
陆宁封听了小郑子的话,心想二殿下可真敢这么问,他感慨地说,“陛下有旨,这一百人,从今以后跟着二殿下。”
送来二皇子府的人,自然以后生死荣辱,都系于二殿下一身了。
小郑子回去给萧枕回话。
萧枕满意,“那就留下吧!”
他看向琉璃,“你把这一百人给我筛查筛查?”
琉璃叹气又叹气,她早先奉小姐的命,已将他府中的人给筛查了一轮了,如今刚坐下喝口水歇歇,事儿又来了。
她看着萧枕,“二殿下,我是来传话的,您府里不是有人吗?让冷月选。”
“你选我放心,冷月不适合干这个。”萧枕挑眉,“怎么?你家小姐嫁进端敬候府后,我还用不起你了?”
琉璃嘴角抽了抽,赶紧答应,“行行,用得起,我喝口水,就给您查去。”
谁让您是未来的皇帝呢,天大地大您最大,惹不起。
把这些大内侍卫查个底朝天,反正进了二皇子府的门,就是二皇子的人了,也不能去宫里告状了。
萧枕问,“宴轻对她真的很好?跟伺候小祖宗似的,伺候人?”
琉璃吓了一跳,“您怎么知道的?”
“曾大夫说的。”
琉璃啧啧,“那老头嘴巴真快。”
她看着萧枕,肯定地点头,“是啊,小侯爷快把小姐碰到手心里了,如今十个我,也不及一个小侯爷。”
萧枕挑眉,“据说他一边伺候着,一边嫌弃着?”
琉璃:“……”
话是也可以这么说。
她又点头,“小侯爷心地良善。”
除了这句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夸小侯爷了,反正很好就是了,比一般的男人,好太多了,她就没见过哪个男人,娶了媳妇儿,这么惯着的,不自己当大爷的,就已经算是不错了,端茶倒水盯着吃饭体贴人?那是想都别想。虽然面上嫌弃,但做出来的事儿,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说一句疼着宠着,都不为过了。
萧枕又憋了一口气,他就奇了怪了,宴轻是那样的人吗?
他怀疑地问,“宴轻被人调换了?”
琉璃摇头,“没有,如假包换。”
萧枕怀疑人生,“那他怎么就变的不像他了?”
宴轻是喜欢女人的人吗?他压根就不是,他生来就该注孤生,让他伺候女人,那是更没门。
琉璃一脸二殿下您说什么呢的神色,也跟着他一起疑惑,“小侯爷没变啊?他一直以来,不就是这样吗?”
一边嫌弃着小姐,一边关心着。
萧枕看着琉璃,“他没变?”
宴轻以前什么样儿,如今什么样儿,还说他没变?他以前不喜欢女人!如今呢?端茶倒水都伺候了,还说没变!
琉璃点头,肯定地说,“是没变啊,小侯爷每天还说吃吃喝喝玩玩,每日的生活也没怎么变,照样如故。”
萧枕糊涂了,“他以前不喜欢女人。”
琉璃道,“他如今也不喜欢啊。”
萧枕:“……”
他觉得他跟琉璃根本牛头不对马嘴,说不清楚了,也问不清楚了,他想着,等他的伤好了,一定要去端敬候府瞧瞧,他要看看,宴轻到底变没变。
琉璃觉得二殿下没必要纠结这个,无论如何,小姐都不喜欢他,也已经嫁给小侯爷了,他就死了这条心,一心一意为自己的皇位奋斗就是了。操别的心,压根就没用。
于是,她也不想跟萧枕待着了,茶也不喝了,站起身,“二殿下您歇着吧,我去给您干活。”
萧枕摆手,“你赶紧去。”
脑袋里只有剑的小丫头片子,他问她做什么?他就不该问她,越问越糊涂。
第372章
收下
陆宁封将一百名大内侍卫送到二皇子府,二皇子收下后,他回宫对陛下复命。
还没回到宫门,便被萧泽的马车拦住了,萧泽从车里探出头,“陆统领,这是去哪里公干了?”
陆宁封对萧泽拱手,如实说,“卑职奉陛下之命,从大内侍卫里挑选出了一百名护卫,送去了二皇子府。”
萧泽心下一沉,“二弟那个脾气,收了没?”
他没想到父皇前脚被萧枕气走,后脚便又送了人去二皇子府给他,还是从大内侍卫里挑选的,可真是够给萧枕脸的。
陆宁封点头,“二殿下收了。”
萧枕心里又沉了沉,是啊,有这样的好事儿,萧枕焉能不收人?
他心中憋着气,摆手让陆宁封走了,自己坐在车里,差点儿将方桌上的茶盏捏碎。父皇是什么意思?他开始扶持萧枕了?还是用萧枕来试探他刺激他教导他?
萧泽自己也拿不准皇帝心里的想法,只是觉得,对他来说,无论是哪一种,这总归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可是目前,哪怕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他却什么都不能做,更不能派人夜闯萧枕的府里干脆地杀了他。温家的人在京外都没能杀得了他,回了京中,杀他更是难如登天。
他自己清楚,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不能轻举妄动,也许父皇就是盯着他考验他呢。
陆宁封走远后,回头瞅了一眼,见萧泽的马车还驻留在原地,心里感慨了一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金尊玉贵的身份,前二十年也许过的比谁都好,后面的日子,还真是说不准了。
陆宁封回到皇宫对皇帝复命。
皇帝对他问,“萧枕怎么说?”
陆宁封如实说了萧枕让小太监小郑子问他的人,至于他本人,根本就没见到萧枕。
皇帝听完后,倒没什么动怒的情绪,对陆宁封摆摆手。
陆宁封退下去后,皇帝扔了手里的奏折,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床前,拨弄那一盆养了多年也不见开花的玉兰。
赵公公看着那一盆玉兰,他都忘了,这一盆玉兰,是陛下什么时候开始养的了,总之,这是一盆永远也不能养死的玉兰。
凌画睡醒一觉后,已大天老亮,她基于前几次的经验,醒来后,身子保持不动,眼睛悄悄地睁开一条缝,看向宴轻。
嗯?这一回,身边没人?
凌画彻底睁开眼睛,果然见身边已经没人,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被褥,已经冰凉,是宴轻早就起了,还是昨夜他根本就扔下了她一个人,自己跑去了别处睡了?
她习惯地伸手去拽摇铃,拽了个空,这才想起,是在宴轻的房中。
她慢慢地坐起身,掀开被子,披衣下床,走到窗前,打开窗子,看向窗外。
紫园很安静,没一个人影。
凌画喊了一声,“云落?”
没人应声。
她又喊了一声,“琉璃?”
也没人应声。
凌画纳闷,将衣服仔细穿戴好,裹了披风走出房间,站在门口喊,“来人。”
端阳拿着一本兵书从院外冲了进来,“少夫人,您醒啦?”
凌画点头,对他问,“人呢?都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