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催妆 > 第226章
  所以,她问宴轻,“哥哥,我给你找一卷书看?”
  “什么书?”
  “《史记》?”
  宴轻翻白眼,“不看。”
  她生病的时候,为了哄她睡觉,他给她读《史记》够够的了。
  “那你说,你想看什么书?”
  “什么书也不想看。”
  凌画只能放下找书的心思,“那咱们下棋?”
  “不想下。”
  赢她不高兴,输给她也不高兴。
  凌画也不太想下棋,闻言觉得正合心意,又问,“那三十里地不近,哥哥继续睡觉?等到了清音寺,我喊你。”
  “也不想睡。”
  凌画犯难,“那……”
  她扫了一圈马车内,“那我们总不能这么干坐着吧?哥哥有什么想做的事儿吗?”
  宴轻故意说,“我们聊天。”
  凌画:“……”
  她合理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凌画半天没说话。
  “怎么?不想跟我说话?”宴轻挑眉。
  凌画憋了一下,“不是。”
  “那你这副表情做什么?”
  凌画不满地看着他,“我不想哥哥找我的茬,不想哪句话说的不对了,惹你生气发脾气,不想我们俩说着说着又吵起来不欢而散。”
  宴轻扯了扯嘴角,“你倒是诚实。”
  凌画很想说我也不想跟你说实话,但不说实话,不诚实,你又该不高兴了。
  宴轻笑了一声,“今天不跟你发脾气就是了,你只管说。”
  凌画眨眨眼睛,“真的?”
  “嗯。”
  凌画见他说的认真,放心了,露出笑意,“那哥哥想聊什么?”
  “聊聊那天我们没聊完的话。”宴轻身子向后一躺,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解决,不能就这么含糊着,尤其是她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可不是他乐意看的,于是,他旧事重提,为了不让她含糊过去,他提的很是直白,“就是那天你摔门而出,跑出去淋雨,后来又没事儿人一样回来躺下就睡前,我们说过的事儿。”
  凌画面色一僵。
  她不想聊。
  宴轻见凌画半天没说话,盯着她,“怎么不说话?不乐意聊?”
  凌画头疼的不行,后悔跟宴轻出来了,他就没有一日让她好过的,她忽然有些恼怒,“哥哥是故意不想让我好过是不是?”
  明明是出来玩的。
  她嫁给他之前,可从来没想过,每一日跟他在一起,都活在水深火热中,若是早知道……
  宴轻眯起眼睛,“怎么?后悔了?”
  他就跟有读心术似的。
  凌画自然说不出来后悔的话,看着宴轻这张脸,她也后悔不起来,她舌尖舔了舔后槽牙,最后抵着牙床,忽然笑了,同样对宴轻眯起眼睛,“哥哥总是欺负我很开心吗?”
  “欺负你?”宴轻嗤笑,“我怎么不去欺负别人?”
  凌画心想,这样说的话,那就是她的荣幸了,是她算计来的,求的这份独一无二的欺负,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她一时哑口。
  宴轻瞪着她,到底要看看她今日怎么躲过。
  凌画沉默了一会儿,挨着他躺下,贴着他的身子,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哥哥,今日孙明喻给我端茶,我让他以后不必沏了。”
  宴轻偏过头。
  凌画语调带着三分讨好和撒娇,与他打着商量,“我会好好想想哥哥那日说过的话的,你给我时间,好不好?”
  宴轻抵抗不了她这份撒娇,撇过头,闭上眼睛,“行,今日就饶了你。”
第509章
一定
  宴轻虽然软硬不吃,但有时候是一个非常好说话的人,只要你能找准他某一点,拿捏住,他就会听你的。
  比如,凌画忽然觉得,她这般撒娇,他仿佛就没有抵抗力。
  她忍不住想要再得寸进尺的试一下,就如大婚后那几日一样,她不停地试探他的底线,竟然让他连与她同床共枕,抱着她哄着她读着《史记》入睡,他一样都依了。
  那是在大婚前,她从来没想过的事儿,后来竟然短短时间,逼着他迫着他做了。
  但介于那几日试探后的结果,她至今也是怕了,如今哪怕再想,还真不敢了。
  她觉得如今这样就挺好,人就是这样,一旦知道了底线,就总会掂量着,若是有人一退再退无底线的包容自己,就会蹬鼻子上脸无底线地过分,就如刚刚大婚后的她。
  如今她受了教训退回来,做什么都保持一个度,反而只小小的用一下曾经用过的伎俩,反而能立马达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这已经让她觉得很好了。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愉悦起来,也不怕拉着宴轻说话了,“哥哥,清音寺的斋饭特别好吃,清音寺最出名的是山楂糕,到时候你好好尝尝。林飞远他们三个人听说我跟哥哥去清音寺玩,嫉妒的不行,他们也好久没吃清音寺的斋饭了,还让我回去给他们带山楂糕。”
  “你答应给他们带?”
  凌画点头,“他们三个如今毕竟为我做事儿,我不能做周扒皮,只让干活,不给宠络吧?”
  宴轻“嗯”了一声,“你倒是很会御下之术,看来兵法学了一箩筐,都能够学以致用。”
  凌画笑,“我大哥喜欢读兵书,兵书里面的故事很有意思,他以前读兵书时,我便跟着他一起读,只为了读里面的故事,后来不知不觉,便将兵法都给学了。”
  “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嗯。”
  宴轻想了想,“我好像见过他一面,是个端方君子,没想到喜欢读兵书,当年若是凌家不出事儿,他要从武吗?”
  凌画摇头,“他身子骨弱,不适合从武,但进兵部做文职,也是可以的。我父亲将路都给他铺好了,可惜……”
  宴轻点头,“是很可惜。”
  可惜的不止是一人,而是凌家满门。
  他忽然说,“若我当年不是跑去做纨绔,也许……”
  也许他还真能阻止一场祸端,毕竟,那时他已科举入朝了,后梁没有要求年纪小不能考科举入朝,凭他的才华,凭端敬候府的门楣,他入朝轻而易举。
  太子太傅那个人,他看不惯,早就给他剁了手脚了。
  可惜,他没入朝。
  “若是哥哥当年不跑去做纨绔的话,会入朝吧?陛下会让你进六部哪个部?”凌画从来不想如果,但如今宴轻提起来,她也忍不住问一句。
  “吏部。”
  凌画一愣,“怎么会是吏部?”
  端敬候府出来的人,不是应该进兵部吗?
  宴轻笑,“怎么就不能是吏部?六部之首的吏部,又有哪里不好了?”
  凌画想说是没有什么不好,的确是很好的一个部,掌管天下官吏的任免、考核、升降、调动,天下官员都要对吏部抱大腿跑断腿的汲汲营营巴结。
  她小声说,“我以为哥哥会进兵部,端敬候府本就是将门。”
  “太平盛世,还要什么将门?”宴轻见凌画在他身边躺的乖巧,跟他说话像是耳语,软软的柔柔的,气息拂的他耳朵痒,他却又不太想躲开,索性扯了她一缕发丝在手里把玩。
  凌画一时没了声,是啊,太平盛世,将门一代又一代执掌兵权,继续赫赫威名下去,怕是后梁的兵马都该改性宴了。
  她小声问,“哥哥不想入朝,跑去做纨绔,是因为不想入吏部吗?”
  “不是。”宴轻捏着凌画一缕发丝打圈圈,“我就是想吃喝玩乐,把祖宗们代代积累的军功祖业享受完,否则累死累活留着给谁?反正我又不娶妻,又不会有子孙留下。”
  凌画:“……”
  她又扯了扯他衣袖,提醒他,“如今你已娶妻了。”
  宴轻哼了一声,斜眼瞅她,没好气地说,“又想我找你算账了?”
  凌画闭了嘴。
  宴轻收回视线,继续把玩凌画的那一缕头发,在他指尖缠缠绕绕的,拧成无数朵花的模样。
  凌画瞧着,想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不管如何,他们如今已是夫妻了,而他又是真的怕麻烦不想和离,那么,她更不想,以后哪怕打打吵吵,没有特殊情况下绝情断意的话,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她一辈子都要冠他的姓。
  她心忽然又软了软,又烫了烫,小声问,“哥哥,你为何不想娶妻?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想的?”
  “决定去做纨绔前。”
  以前虽也没想过要娶什么样的女子,但绝对是没想过一辈子不娶妻的。
  “我还以为是你学会《推背图》时。”
  宴轻不否认,“也差不多。”
  凌画想着他四哥如今科举完了,不知道考的可好,不知是否已开始研究《推背图》了,更不知是否能从他的角度推算出宴轻曾经推算出的几分内情,听他这样说,她话在嘴边转了一个圈,还是小声问,“哥哥从《推背图》里推算出了什么?不是如端阳所说的,一遍又一遍,是你被安排好的自己觉得无趣的人生吧?一定还有别的。”
  宴轻松开了她那一缕头发,闭上眼睛,“你想知道?”
  “有点儿想。”
  宴轻语气如常,“《推背图》推的是星移斗转,是天下兴亡,你觉得我能推出什么来?”
  凌画有好几个想法,觉得都有可能,但却不一定猜测的准确,她又靠近他一点儿,头几乎枕在他肩膀上,侧着身子看着他,“我猜哥哥推断出后梁国运昌隆,千秋万代。”
  宴轻啧了一声,“被你猜准了。”
  凌画看着他。
  宴轻偏过头,睁开眼睛,“怎么?不相信?”
  凌画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认真地说,“哥哥跟我说说吧,我想知道。”
  宴轻又转回头,闭上眼睛,“你什么时候把我放在第一位,我就告诉你我从《推背图》上推出了什么。”
  凌画眼睛睁大,很想说我如今就将哥哥放在第一位,但是猛地想起她这么多年做的事儿,还有扶持萧枕那个人,萧枕没登基前,她做不到将他放在第一位,只能尽可能的满足他对她的要求,但他若是要求第一位,她这个做妻子的,却还是无话可说,也不敢保证。
  毕竟,她如今是萧枕手里的剑,剑柄在萧枕手里。
  车厢一下子安静下来,似乎又绕回了那日没说完的话,没闹出个结果的事儿。
  半晌,凌画小声说,“哥哥给我时间,一定会的。”
  宴轻也不问她多久,却也没说他一点儿都不想等,什么三五年,七八年,甚至十多年,既然招惹了他,那么她就别想让他落于人后。
  宴轻不说话,凌画也不知道再找什么话了,索性也闭了嘴。
  于是,后半段路程,二人静静躺着,马车内安静,外面稀稀拉拉的雨声,细细密密的下着,官道上没有什么车马,便这样一路来到了清音寺。
  望书已让人提前去了清音寺打过招呼,以便清音寺提前准备主子和小侯爷的斋饭。清音寺的斋饭虽然要提前预定排队,但绝对不包括凌画来清音寺用斋饭。
  所以,在马车到达清音寺后,住持已在门口等着了,而清音寺的斋饭也准备好了。
  二人下了马车,住持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后,恭敬地请二人进寺,“掌舵使和小侯爷突然位临蔽寺,老衲临时让人准备斋饭,怕是招待不周,还请掌舵使和小侯爷海涵。”
  凌画淡笑,“住持大师多虑了。”
  她迈进门槛,忽然闻到了什么味道,不太明显,在风雨中,还是让她闻到了,脚步一顿,“是什么味道,这么浓郁?不像是饭香,倒像是花香。”
  住持愣了愣,说,“是蔽寺来了稀客,胭脂楼的十三娘,她抱来了一株紫牡丹,请了尘帮她医治。”
第510章
避开
  宴轻对牡丹过敏,靠近三步内,会致使他晕厥。
  那日宴轻对凌画说了之后,凌画一直记着这件事儿,今日好巧不巧,清音寺本不种牡丹,谁知道十三娘抱来了一株紫牡丹。
  了尘她知道,是个十分爱惜花草之人,别人以医术医治人而出名,了尘的医术是医治花草出名,谁家的名贵花草若是蔫吧了叶子泛黄有生病之状,都会抱来清音寺请了尘看诊一番,十有八九,都能被他用法子救活。
  所以,十三娘抱了一株紫牡丹来找了尘医治,也不奇怪。
  她笑着说,“这可真是赶巧了。十三娘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一盏茶的功夫。”住持又双手合十,“掌舵使,小侯爷,请。”
  凌画站着没动,“我也有许久未见十三娘了,十分想念她的曲子,奈何我夫君不喜欢脂粉香,也不喜欢太浓的花香味。”
  住持一愣,“这……”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这紫牡丹的香味,的确太浓郁了些。
  凌画也不急着进去,对住持问,“十三娘应该不会待太久吧?夫君难得来一趟,就是奔着清音寺的斋饭来的,总不能白跑一趟,我陪着夫君去后山转转吧,每逢下雨,清音寺后山的雨景极好,待十三娘走了,香味消散了,再让人喊我们。”
  住持看向宴轻。
  宴轻面上一脸的嫌弃,“让她快点儿走。”
  住持只能接话,“这……老衲这就让人去催,就是雨气凉寒,后山路滑,掌舵使和小侯爷仔细身体,注意脚下。”
  按理说,应该让十三娘避开二人,不该是二人避开十三娘,但谁让十三娘先一步来了呢,这一路的花香一时半刻也还真散不了。
  凌画将伞递给身后的望书,回身挽了宴轻的手臂,“哥哥你拉着我,后山的路真是十分不好走的。”
  宴轻“嗯”了一声,用大伞将两个人罩住,由云落带路,转道去了后山。
  住持见二人离开,连忙转身回了寺内。
  会客的禅院里,果然十三娘在请教了尘她抱来的这盆紫牡丹怎么长的好好的便突然就蔫吧了,了尘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症状来,他对十三娘道,“施主急不急?若是不急,老衲多研究片刻。”
  十三娘摇头,“不急,大师慢慢看。”
  二人话音刚落,住持便疾步走了过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声,对二人道,“掌舵使与宴小侯爷早就让人知会了老衲,今日午时来蔽寺用斋饭,刚刚人已到山门外,但是小侯爷不喜欢闻浓郁的花香味,所以,连门都没进来,如今已去了后山赏雨景,这紫牡丹的香味确实浓郁的很,还请两位快些。”
  十三娘讶异,“原来今日掌舵使与宴小侯爷也来清音寺吗?这可真是巧了。”
  她连忙站起身,“那日小侯爷去胭脂楼,连楼都没上,说是不喜欢脂粉味,没想到连这花香味也闻不得,这可是我的不是了。”
  她立即让身后的丫鬟抱起紫牡丹,“外面雨气凉寒,怎能让掌舵使和宴小侯爷在外久待?而且后山路滑,我这就走。”
  了尘是惜花爱花之人,看着十三娘手里的紫牡丹,“这……这盆紫牡丹看起来不太好,若是找不到症状及时医治,怕是要死掉,也太可惜了。”
  “一盆花而已,怎及掌舵使和小侯爷要紧?不打紧的。”十三娘摇头。
  了尘很是不舍,“这盆紫牡丹是名贵稀有品种,十分难得……”
  他想着法子,“若不然十三娘跟老衲去老衲的禅院,将门窗都关的严实些,不让香味散出去,兴许能救一救……”
  十三娘摇头,“这紫牡丹香味太浓,关闭门窗也是掩盖不住的,我还是走吧,明日也可再来。”
  明日总不会遇到宴轻。
  了尘还想说话,住持一把拉住他,“师弟,掌舵使和小侯爷可是贵客。”
  两个人是不能得罪的人。
  了尘只能作罢,嘱咐十三娘,“施主明日一定要来,老衲今日会好好琢磨琢磨如今救这一株花。”
  十三娘答应,“大师放心,明日我一定带着它来,能救一定要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