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催妆 > 第233章
  她站起身,对十三娘道,“我将细雨带着人留下,你只管配合他彻查此事,人命关天的事情毕竟是大事儿,万不可轻放。”
  十三娘立即问,“掌舵使这便走了吗?天色还早,您还没用饭……”
  凌画笑了一下,“我也没什么心情了,不如改日再来。”
  十三娘露出不舍的挽留神色,“掌舵使好不容易来一回……”
  凌画温声说,“我在漕郡要待许多日子,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京,改日再来,也是一样。”
  她顿了一下,“可否让我派人保护你?”
  十三娘摇头,“有掌舵使派的细雨公子带着人彻查,贼子再胆大包天,应该也不敢害我露出马脚的,掌舵使放心。”
  凌画点头,“也是。”
  十三娘亲自送凌画出了她的房间,外面雨势很小,打在伞上星星点点,因细雨带着人介入,一直在雨中安静的胭脂楼瞬间有些喧闹。
  望书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凌画身边,直到辞别了十三娘,出了胭脂楼,上了马车,都未曾离开一步。
第527章
心誓
  马车上,凌画靠着车壁坐着,思索着今日来胭脂楼与十三娘见的这一面。
  一直以来,在她的记忆里,十三娘是个温柔婉约的女子,她是年少时被前任胭脂楼的楼主救下,收做义女,后来前任楼主病故,将胭脂楼传到了她的手中,同时又给她留了足以让她一个女子立足而培养的人手,比如说如今胭脂楼的掌事儿,还有胭脂楼的鸨娘,以及一众龟奴打手,都能让她一个女子不受欺负。
  她琴棋书画皆精通,身为楼主,也是胭脂楼的活招牌,不同于楼内养的姑娘,卖艺不卖身。
  当然即便有立身之本,也难免在这鱼龙混杂之地遇到难缠的人,只凭她一个小小的胭脂楼,自然也有抗争不过的时候,所以,在凌画没来漕郡之前,她自然也是有靠山的。
  她的靠山就是漕郡兵马都尉江望的儿子江云舒,江云色的哥哥,一直喜欢十三娘,想要娶她,但他是江望唯一的儿子,江夫人自然不许江望娶一个风尘女子做正妻,哪怕这个女子是清白之身,但是胭脂楼却是风尘烟花之地,江夫人瞧不上。曾放出狠话,若是江云舒不顾她意愿娶十三娘为正妻,她就一头撞死在儿子面前。
  江云舒自然是不敢了。
  而十三娘自然是不愿做妾的,她这个女子虽然外表温柔婉约,但实则内心刚硬,所以,江云舒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但却放出话,在漕郡,任何人不准为难十三娘,谁若是为难十三娘,便是与他作对,他让谁后悔来这个世上。
  江夫人强硬地让儿子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自然也不会逼得儿子与她彻底离心,所以,也就不再管儿子是否罩着十三娘。
  这些是凌画没来之前得到的消息,也是漕郡人人都知道的事儿。
  自从凌画来了漕郡之后,鱼龙混杂之地踏入了这么一个人之后,雷霆手腕震慑住了所有人,包括江望,所以,漕郡一下子就安平了下来,三教九流人物都不敢在漕郡再生事儿,否则漕郡的天牢为其敞开,而凌画不是个仁慈对关进去的人不用刑不严惩重罚可以托关系讲情面的人,也就没人敢生事了。
  而胭脂楼,也算是脱离了江云舒的照顾,这三年来,甚是太平。
  江云舒的妻子凌画见过,是个脾气软和的人,也是江夫人当年有意选中的,毕竟,她儿子什么性子她做母亲的知晓,他心里藏着一个人人都知道的人,若是娶个性子太刚硬强势的儿媳妇儿进门,绝对不能容忍丈夫有二心,怕是不能和睦过日子,脾性软和的人自然就不怕她生事了,事事都要听江云舒和江夫人的。
  听说江云舒夫妻二人虽然没有伉俪情深,但也十分和睦,江云舒对妻子也还算好,不算混账,府中也没有小妾之流,很是安平,且于去年生下一子。
  十三娘有什么仇家,若是认真算起来,还真没有,有的话,也就一个江夫人,或者是江少夫人?
  凌画觉得不至于。
  尤其是死期这种剧毒,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她曾听曾大夫提过一嘴,死期这种毒已绝迹。
  她对望书问,“死期这种毒,曾大夫曾经是说已绝迹了吧?”
  望书点头,“曾大夫曾说,若是天下还有死期这种毒的话,也只能是江湖上的玉家或者是……”
  他顿了一下,“宁家。”
  凌画眯起眼睛,又是玉家或者宁家,这样说来,可真不是巧合了。
  她问望书,“你觉得十三娘,从她言谈举止来看,可有问题?”
  望书皱眉思索,“表面上看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言行也没什么破绽和错处,但属下总觉得,十三娘对主子您与宴小侯爷过于在意了些。”
  凌画一拍手,“就是这个。”
  望书一直跟在她身边,十三娘与她说了什么,望书也是听的清楚看的清楚,十三娘对她和宴轻,或惊讶或震惊或好奇,表情都明显的十分生动,这就不对劲。
  凌画吩咐,“派人盯着十三娘和胭脂楼,但有动静,立即禀告我。”
  望书应是。
  凌画又道,“让细雨仔仔细细地查,不准放过任何一处蛛丝马迹,也不准放过任何一个人,包括十三娘,必要时,可反复盘问。”
  望书点头。
  凌画觉得这一趟她虽然没喝上酒,但也算是有收获,不白跑这一趟,她笑了下,“我来漕郡三年,虽然一直都知道漕郡这地方卧火藏龙,但直到今年方才知道,何止是卧虎藏龙,这可真是一个风水宝地。”
  无论是张二先生,还是十三娘,都让她大为意外。
  她又吩咐,“将漕郡有名有姓的人,再依照三年前,彻查一遍吧!”
  反正近来在绿林没找上门之前,还有不少时间来处理这些事儿,无论是冲着宴轻来的,还是冲着她来的,都得揪出来解决了。
  马车回到总督府,府内一片安静。
  凌画问管家,“小侯爷和几位大人呢?是否处理完事情已经将酒菜送去书房了?”
  管家摇头,“还没有,三位大人还没忙完,小侯爷在睡觉。”
  凌画看了一眼天色,没打算去书房打扰几人,毕竟宴轻说了不想带着她一起喝酒,她索性便不去了,打算回去让人喊了张二先生,从他口中问问十三娘的事儿。
  她摆摆手,“若是他们问起,告知他们一声我回来了就行了,若是他们不问起,就不必刻意告知了。”
  管家应是。
  凌画回了自己的院子。
  望书去喊张二先生,张二先生吃饱喝足睡醒,很快就来见凌画。
  凌画让他坐,也不废话,对他问,“先生可知道十三娘的事儿?”
  张二先生一愣,问凌画,“掌舵使指什么事儿?”
  “我还能找你问什么事儿?自然是不能被人所知的秘密。”
  张二先生为难,“十三娘的秘密,我倒是知道一桩,但是曾经发过誓,答应过一人,不能说出去,如今掌舵使问起,老夫还真是为难了。”
  他摇头,“温行之威胁老夫,掌舵使威胁老夫,老夫因为两个儿子,投鼠忌器,投靠了掌舵使,倒是不亏心,但是老夫曾发过心誓,这可真是不能说了。”
  “哦?”凌画挑眉,“也就是说,事关十三娘的秘事,就算我再拿你那两个儿子威胁你,你也是不说的?”
  张二先生点头,“掌舵使,一件事情不能威胁一辈子,再一不可再二更不可再三。”
  凌画笑了下,“你如今已投靠我,既然你说已发过心誓,不能说出十三娘的密辛,那我便信你的不能说。”
  无论如何,她知道十三娘有一桩不能被人知的秘密就是了,不能从张二先生这里撬开嘴,不是还有十三娘呢吗?
  凌画也不为难张二先生,“那我换个方式问你,你不能说的这桩秘密,是与玉家有关,还是与宁家有关?”
  张二先生叹气,“掌舵使,你这样问,与让我说出她的秘密有什么区别?”
  凌画懂了,“看来真是与这两家有关了,到底是哪家?是玉家?还是宁家?”
  张二先生摇头,“老夫真不能说。”
  “你倒是真守信重诺。”凌画也不生气,“那我问你一件别的事儿,你可知道死期这种毒,天下还有哪里有?”
  张二先生惊讶,“死期这种毒,不是据说已绝迹了吗?”
  “没绝迹,如今出现了。”凌画问他,“你只说说,若是可能有的话,天下有哪一家有?”
  他看着张二先生,“这可与十三娘无关。”
  张二先生想了想,只能说,“玉家吧!玉家为了控制玉雪剑法功法过四十而不退,收集天下好药,就连毒药也不放过,有专门人研究如何过四十而保住武功的法子。”
  凌画点头,又是玉家。
  她吩咐望书,“你去告诉云落,一旦崔言书将事情做完,将他临摹的图纸即刻送来给我。”
  从玉家被琉璃偷出的这本山河图,她一定要看看,里面藏了什么秘密。
  望书应是,转身去了。
第528章
一起
  张二先生离开后,望书从书房回来,对凌画说崔言书还在临摹着,怕是还需要一个时辰才能完事儿,凌画看看天色还没黑,不到用晚饭的时候,索性先回房歇着了。
  一个时辰后,崔言书落下最后一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一脸的疲惫,“累死我了。”
  他从来没做过这么一天不停笔的事情,手腕子都抬不起来了,他怀疑一会儿跟宴轻喝酒,他得让寒风在旁边帮他递酒送进嘴里,毕竟,他左右手用笔,两只手腕子感觉都废了。
  琉璃一直陪在崔言书身边磨墨,直到他落下最后一笔,她都没看出这一幅被他从黑本子上临摹下来的山河图有什么秘密,她也检查了,崔言书每一处落笔都与黑本子上的一致,虽然工作量大,他手腕子最后酸的都抬不起来,但拿笔依旧稳稳当当的,并没有出丝毫错处,也并没有任何地方有偏差之处。
  琉璃磨了一天墨,手腕子也疼,但还是将图纸慢慢地卷着收起来,对崔言书说,“我先拿回去给小姐看,不知道为什么小姐这么早就回来了,想必没如她所说在胭脂楼听曲吃酒,应是出了什么别的事情。”
  崔言书摆手,“你快去吧!”
  他不想看见这图纸了,已印在了脑子里了,也不想看见琉璃了,中途他歇了那么一会儿,被她如地主婆一般地催着赶紧干活,不动武练剑的时候,没想到琉璃这么苛刻可怕。
  琉璃拿着图纸往外走,很快就出了书房。
  林飞远问崔言书,“你临摹了一日,山河图已完成,可从中看出什么了吗?”
  崔言书摇头,“没有。”
  他脑子里都是一笔一划勾画的山河曲线,哪里有功夫思考?累都累死了,只想快点儿弄完了交差。甚至几度后悔自己为什么诗画双绝,学那些东西本是为了雅致爱好,谁知道有一日用来干活累死个人。
  他羡慕林飞远自小不学无术,也羡慕孙明喻出身寒门学艺不精。
  “看来你也很笨啊,以前总是自诩是我们三个人中最聪明的那个。”林飞远鄙视他,“如今露怯了吧?原来也很笨。”
  崔言书翻白眼,“你不笨?你连作画都不会。”
  林飞远哼哼,“那又如何?我会做的事情,你也做不了。”
  崔言书承认这倒是实话,林飞远自有他的优点,是他不能比的,做不来的。而且他也承认,临摹完了这黑本子,虽然都在他的脑海中,他也混沌的很,一时间不明白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他懒得再想,只想吃饭,中午吃的山楂糕早已消化没了,他对门口问,“云落,喊小侯爷呗。”
  云落应了一声,进了最里面的暖阁喊宴轻。
  宴轻睡的香,云落喊了好几声才将他喊醒,他刚想起床气地瞪人,云落立即说,“崔公子临摹完那本子山河图了,喊您可以起来用晚饭了。”
  宴轻将起床气压了下去,躺在床上醒了醒神,磨磨蹭蹭地坐起身,目光看向窗外,已天黑了,他问,“几时了?”
  “已酉时了。”
  “你家主子还没回来?”
  “已回来一个多时辰了。”
  宴轻一愣,“她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去胭脂楼喝酒了?难道半途出了什么事情?”
  听曲子喝酒不会那么快的吧?总要天黑才能回来吧?也就是说她没到天黑就回来了。
  云落摇头又点头,将从望书那里得知的胭脂楼发生的事情与宴轻简略说了一遍,最后才道,“主子没心情喝酒,所以提前回来了,将细雨留在了胭脂楼,带着人彻查。”
  宴轻啧了一声,“这漕郡真是没一日太平的日子。”
  云落叹了口气,“这三年来,只要主子出京城,便鲜少有平静的日子,这一回离京的路上,对比往回,简直是最太平不过了,若是往回,一路刺杀,觉都睡不好,小侯爷跟来这回,算是少见的平静。”
  宴轻又啧了一声,“合着我还有功劳了?”
  云落默了下,“是的吧!”
  宴轻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出了屋子,回到了书房。
  崔言书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正或坐或站地聊天,见宴轻来了,林飞远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但他谨记教训,心里不管怎么冒酸水,嘴里都不往外冒酸话,免得被宴轻又气吐血。
  对比三人一脸疲惫和劳累,宴轻睡醒一觉,简直是神清气爽,气色极好,更清隽俊逸了。
  三人与他打招呼,都提不起力气。
  宴轻本来想跟三人好好喝喝酒,顺便趁着喝酒的空,挨个再深层次地交流一番怎么气死人却让人发作不出来的心得,毕竟这三个人,虽是他夫人的属下,但实则相处的如朋友一般,他目前已得知的还有两个人对他夫人有倾慕的心思,这便不能轻易饶过了。
  但如今看着这三人,累成狗的样子,都是为了她夫人的事情劳作奔忙,他良心不容他再欺负人,索性直接说,“是不是都饿了?让厨房送饭菜来吧!”
  他指挥云落,“我懒得去挑酒了,你去挑,挑最好的酒,要……”
  他看了三人一眼,试探地问,“一人一坛?”
  林飞远没意见。
  崔言书也没意见。
  孙明喻摇头笑着推辞,“小侯爷,在下酒量小,为了不耽搁明日做事,一坛喝不下,几杯就好。”
  宴轻很好说话,“行,那就三坛,我们三个能喝的,一人匀你一杯。”
  孙明喻道谢,“多谢小侯爷照拂。”
  宴轻摆手,很是大气,“好说。”
  于是,云落去挑酒,按照宴轻的要求,挑了凌画珍藏的最好的三坛酒,送来了书房,然后厨房送开了好菜。
  宴轻看着桌子上的酒菜,忽然想起他早先拒绝凌画与他们一起喝酒的事儿来,本来他是不想瞧见凌画看着他欺负人的样子,还是因为她而欺负人,怕她聪明察觉出来,以至于以后拿捏不住她,毕竟她实在是太会哄人了,若是她以后将他吃的死死的,那么他就完蛋了。
  但是如今他看着三人累屁了的样子,不打算欺负人了,那是不是就能带着她一起喝酒了?
  于是,他对云落说,“去喊你家主子,让她来书房,她今日不是想喝酒吗?既然在胭脂楼没喝上,不妨来书房一起喝。”
  云落试探地问,“小侯爷,您说的是真的?您同意主子一起来喝酒?您怎么改主意了呢?早先不是不想主子跟您一起喝酒吗?”
  宴轻不高兴,“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喊你就去喊。”
  云落闭了嘴,片刻也不敢再耽搁,赶紧去了。
  于是,凌画正在研究崔言书临摹出来的山河图时,刚研究没一会儿,便等来了云落说宴轻喊她一起去书房吃饭喝酒。
  她纳闷,“哥哥不是说不带着我一起吗?不是怕我打扰影响他们不能畅快喝酒吗?”
  云落哪里知道小侯爷又抽什么风,一会儿一个变化不是他的常态吗?他无语地说,“属下也不知,属下问了,小侯爷说属下哪来那么多废话,让属下来喊,属下来喊就是了。”
  凌画笑,“行吧!”
  她将山河图又重新卷起来,“正好我也还没研究出这山河图里有什么秘密,索性带着一起去给他看看。”
  她如今真是无比的相信宴轻。
  昔年惊才艳艳的少年长大了,虽然脱离惊才艳艳四个字已四年,但他还是他。
  琉璃小声嘟囔,“哎,早知我就不从书房费力气拿回来了,我手臂都抬不起来了,抱着很重的。”
  凌画偏头瞅了她一眼,“的确是辛苦了,你回去歇着吧!”
  琉璃摇头,“我还是想第一时间知道,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毕竟是玉家的秘密,她毕竟是出身玉家,虽然如今不想回玉家,但也改变不了她玉家人的身份。
  凌画捏捏她的脸,“那走吧!”
  琉璃撑着伞,觉得她真是不容易,但更不容易的还有一人,她决定为他说句好话,“小姐,崔公子两只手用笔,一日下来,都把他给累脱了,稍后若是小侯爷欺负人,您可拦着点儿,别让他欺负崔公子了。”
  她补充,“可以欺负林飞远。”
  凌画:“……”
第529章
分割
  书房内,宽敞的画堂里,已摆满了酒菜,乍一进屋,便闻到一阵酒菜飘香。
  凌画推开门走进画堂,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珍藏的好酒,她笑了一声,对宴轻说,“哥哥可真会选酒,我统共收藏了这几坛陈年佳酿,一下子就被你拿出来三坛。”
  宴轻懒散地坐着,闻言弯唇笑,推锅很是不客气,“这可不是我选的,是云落去你的私藏酒窖里选的。”
  云落:“……”
  若不是小侯爷吩咐他去拿最好的酒,他会敢跑去主子私藏的酒窖里私自搬出来吗?
  凌画虽然心里明知道宴轻是故意的,还是转头瞪了云落一眼,“怎么这么不懂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