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催妆 > 第283章
  萧泽面色一僵。
  对于东宫库里的状况,他是很清楚的,就算不清楚,管家和幕僚以及大笔用银子的地方都要逼着他清楚。
  萧泽是个要脸面的人,他不可能让内院的女人们消减开支穿素衣素衫,他一时间被噎住,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压制着怒气回府后,整个人都炸了,砸书房已成为他发泄怒火的习惯,但每次砸完之后,都要面临再用银子添置的问题,管家以前并没有提过,最近这几次,他大约是砸的频繁了,管家终于忍不住了。
  他以前风光时,别说砸一回书房,就是十回书房,也有银子添置,绝对不会缺银子,以前向他靠拢给东宫买好的人太多,他还要择选着人收用和笑纳,但如今,别说人主动送银子了,就是他张口要,都不见得能要的出来,就是这样形势比人强,他虽还是太子,但形势已与以前不一样了。
  他闭了闭眼睛,从心底深处涌上一种无力,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本宫该怎么办?父皇的眼里如今已没有本宫了,一心只看着萧枕,太后更是对本宫不搭不理不管不问,就连本宫去长宁宫请安,太后也是面上淡淡的应付本宫两句便罢。温行之离开京城后,只言片语没有,本宫想找他,也找不到他的人,温启良在幽州不知道忙什么,上一回来信还是大半个月前,只说了又派了人去漕郡,但是漕郡护卫严密,严防死守,固若金汤,他的人得不了手,暂且也拿凌画没法子,说是另想办法,让本宫稳住,可是萧枕如今在朝堂上风风光光,让本宫怎么稳得住?”
  他大约真是憋的很了,径自说了一大堆。
  管家如今不止心疼银子了,又开始心疼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陛下还是很关心您的,前儿还让内务府给咱们东宫送了大批上好的金丝炭。”
  “萧枕也有,他如今更关心萧枕。”萧泽讽笑,“对比以前,父皇对我已不如太多了。”
  管家劝说,“二殿下是因为差点儿丢了性命,陛下才更多关心,如今且让二殿下风光着,您一定要稳住,等什么时候揪了二殿下的错事儿,陛下就不会对二殿下好了。”
  “萧枕藏了这么多年,谨慎的很,想揪他的错,谈何容易?”萧泽有些颓丧,“尤其是凌画又立了大功,轻而易举兵不血刃摆平了绿林不说,还坑了绿林两百万两银子,父皇大加赞赏,沈怡安和许子舟明面上是父皇的人,但其实已投靠了凌画。在这朝中,如今还有多少人心向着本宫?”
  “太子殿下您一定不要这样想,还是有多的是人向着您的,只要您不犯大错,储君的位置,您一定能坐得稳,您如今就求稳,二殿下如意,且让他先如意着。”管家劝说,“您一定不能自暴自弃,否则二殿下和凌画才真是得意了。”
  管家前面一大堆话,都不如后面这短短的一句话好用。
  萧泽瞬间精神了,一改颓丧,发狠地说,“对,本宫才不会让他们得意,本宫一定会找到机会杀了他们的。”
  风雪又下了一日,萧枕也在军器所待了一日。
  天黑前,萧枕才顶着风雪出了军器所,拿了军器所新研制出的兵器,回了京城。他没回二皇子府,而是直接进了宫。
  皇帝等了他一日,总算将他等回来了,听他求见,立即召见。
  赵公公对萧枕压低声音说,“陛下今儿等了二殿下您一日,早朝时还多等了您许久。”
  萧枕点点头,道了句“多谢公公。”
  进了御书房,皇帝的玉案上放了一大摞奏折,皇帝并没有在批阅,而是坐在椅子上喝茶,见他进来,立即看向他手里。
  萧枕手里捧了个匣子,已经过宫门护卫重重检查,他给皇帝见礼,将匣子搁在了皇帝面前,“父皇,这是军器所新研制的暗器弩箭。”
  皇帝没立即看,而是问,“怎么去了半夜又一日?”
  “带着人试验了一番,这个暗器弩箭既能放暗器,射程也比以前的弩箭射程多出三丈远。”萧枕平静地说。
  皇帝睁大眼睛,“是吗?”
  比以前的射程多三丈远,这可是一个大突破,尤其是放暗器的弩箭,这他还真没见过。
  他问,“就你自己回来的?是什么人研究出了这样拉远射程的弩箭?怎么没有一并带来?”
  萧枕摇头,“儿臣今日本来要带他一起进宫的,但他得了风寒,病倒了,儿臣便给他放了假,让他休息了。”
  皇帝点头,倒也不是非要立马见到人,他示意赵公公打开匣子。
  赵公公连忙上前,打开匣子,拿出里面的弩箭,没立即给皇帝,而是问萧枕,“二殿下,这可怎么用?老奴怕伤了陛下。”
  萧枕难得地笑了一下,但声音依旧淡,“父皇弓马娴熟,区区弩箭,岂能伤到?”
  他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将弩箭接过,给皇帝讲解了一遍。
  弩箭并不笨重庞大,相反,有些轻巧,暗器的机关藏在拉伸的锁扣下方,称得上隐秘。
  皇帝拿过来,打量了又打量,忍不住想试试,对萧枕说,“走,陪朕去教武场,朕要试试这个。”
  萧枕点头。
  赵公公虽然想说外面的雪太大了,陛下应该仔细身子骨,最好应该待在屋子里别出去,但看着陛下喜色溢于言表的神情,拿着弩箭爱不释手,他自然不会扫兴,连忙吩咐人拿斗篷给皇帝披上。
  皇帝披上斗篷后,见萧枕穿的单薄,披风都没披,蹙眉,“怎么穿的这么少?”
  萧枕道,“儿臣习惯了。”
  皇帝顿了一下,这些年,他的确是没关心过萧枕吃穿,他除了大多数时候忽视他,偶尔记起他时,便是苛责他,从没问过他夏天热不热,冬天冷不冷。
第642章
传信
  皇帝沉默了一下。
  赵公公屏住了呼吸,偷偷地看了萧枕一眼,他一时也没注意,二殿下的确是穿的单薄了些。
  皇帝见萧枕神色如常,似乎也就是随口一说,他对赵公公吩咐,“也去给二殿下取一件披风来。”,又问萧枕,“二皇子府的银子够不够使?”,不等萧枕回答,又吩咐赵公公,“让人给二皇子府拨一笔银子,冬日里该添置的东西,让奴才们都添置齐些,尤其是二皇子一应所用,仔细些,不许偷懒,披风多做几件,二皇子要出门时,提醒他穿戴,这样的大雪天,该提醒他带个手炉暖手。”
  赵公公应是,连忙去了。
  萧枕倒也没推辞,对皇帝道谢,神色一直不卑不亢。
  这么多年,他还真不缺吃用,他不止不缺,用的还都是上好的,比皇宫内比东宫内进贡的可能还要好,凌画在这一点上,从来能给予他最好的,从不吝啬。
  他垂下眼睛,凌画能给他的都给他了,唯独不喜欢他。
  赵公公吩咐完皇帝交待的事情,同时又给萧枕找来了一件上好的胡裘披风,又给他拿了一个手炉。
  他要伺候萧枕穿,萧枕摇头,伸手接过,“我自己来。”
  赵公公立在一旁,笑着说,“二殿下以后出门时,还是要带上伺候的人,您身子金贵,可不能不在意,年轻时若是不注意身子骨,老了可遭罪受。”
  萧枕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他身子金贵什么?从小到大,在这皇宫里,他身子就没金贵过,也只有在凌画面前,凌画不大点儿的小人时,会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别人不拿你当回事儿,你更要拿自己当回事儿,你身子金贵,将来可是要坐那把椅子的人,别自己没得到那把椅子,先把自己身子骨折腾遭了,那一切都白费。”
  萧枕心里怅然,对比如今,他宁愿留在凌画小时候。那时候他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其实已经有了很多别人没有的,不像是如今,虽然凌画也对他好,但她已经嫁人了。
  只是那时,他满心里都是对这所皇宫的愤懑和不甘心,不知自己有的东西,是别人没有的,何等弥足珍贵,又何必羡慕太子得宠?
  当时只道是寻常,却原来,如今方才知道,他错失良多。
  皇帝见萧枕神色黯淡,对他问,“可是累了?身子不舒服?”
  萧枕摇头,提到了冷宫里的端妃,“这样大雪的天,想母妃在冷宫中受苦,儿臣心中难安。”
  皇帝面色一僵,深吸一口气,“你放心。”
  只这三个字,便不再说了,当先走出了御书房。
  萧枕看着皇帝的背影,想着如今哪怕他隔三差五这样提他母妃,父皇已不再怒了,到底是与以前不同了,他心中讽笑,若是早知道,他是否早就该大难不死一回,才能得到这父爱和关心?
  以前他不知道他是在意他这条命的,如今虽然已知道,也有了父爱,但这父爱来的太晚了,他已平静如水了。
  到了练武场,皇帝迫不及待地试验这新研制出的暗器弩箭,果然如萧枕所说,射程比寻常的弩箭远了三丈,尤其是暗器机关最为好用,可以射出三枚小箭,射程与拉满弓时一样的远,也就是说,三箭连发时,可以连暗器一起,射出六箭杀招。
  这可真不是一般的弩箭。
  皇帝大为赞叹,高兴极了,对萧枕说,“赏军器所所有人,研制出这暗器弩箭的人,尤其要重赏。”
  萧枕拱手,“儿臣替军器所所有人谢父皇赏。”
  皇帝收了弩箭,大力地拍了一下萧枕肩膀,喜色溢于言表,“枕儿啊,你不错。”
  萧枕扯了扯嘴角,又说,“谢父皇夸奖。”
  皇帝问,“你可问了军器所的人,这暗器弩箭,能大批量制造吗?”
  “不太能。”
  “嗯?”皇帝欣喜的面色收了收。
  萧枕道,“这暗器弩箭,不适用于军中大批量制造,因为取材比一般的弩箭要耗费材料,尤其需要一种很是稀缺的材料,还有暗器的锁扣,制作起来也极其不容易,七日才能制作一个锁扣,所以,无论是从取材上,还是从时间上,都不适用于大量投入军中,但是制造出小部分,投入皇城,守卫皇城安危,或者父皇的御林军中,亦或者兵马司中用,都是可行的。”
  皇帝点点头,摆弄着暗器弩箭说,“这样也还是很好了。”
  他也该想到,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做出来能够大量投入军中呢。
  他思索片刻,对萧枕说,“以目前的材料,可以做出多少来?”
  “目前军器所并没有多少材料,也就够做出个十把这样。若是要多制造,需要派人四处去收集。”萧枕如实说,“儿臣已派人打听了,南方的矿山产这种稀缺的材料,但也极其少有,需要安排人探矿,然后再开采,这其中的人力物力尚且不说,开采出来再炼制,也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皇帝皱眉,“原来这么难。”
  他的高兴瞬间减了大半。
  萧枕又道,“这样的暗器弩箭,可以以一敌十。”
  皇帝想想也是,总归是好东西,又高兴了些,吩咐萧枕,“收好图纸,守好军器所,任何打探者,都不准许。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朕让大内侍卫统领配合你,查找材料探矿。大概需要多少银子,你上个折子,朕拨给你,接下来全力制造这暗器弩箭,能制造多少,便制造多少。”
  萧枕应是。
  皇帝将这把暗器弩箭又爱不释手地摸了片刻,萧枕以为他要收着时,他却又给了萧枕,“这第一把,你留着吧!就当赏你了。”
  萧枕接过,“谢父皇。”
  离开练武场时,皇帝让萧枕陪他一起用膳,萧枕没意见,便跟着皇帝又回了皇宫。
  用过晚饭后,萧枕出皇宫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赵公公追出来,给了萧枕一把伞,一个新手炉,“二殿下,天黑路滑,您慢走。”
  萧枕点点头。
  这若是搁在以前,他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出了皇宫,冷月提着宫灯跟着萧枕,萧枕不上马车,对冷月说,“走走吧!”
  冷月点头。
  于是,车夫赶着马车,冷月陪着萧枕,走在空寂无人的街道上,通往皇宫的路面有人打扫,但雪依旧积了厚厚的一层,一脚踩下去,靴子陷进雪里,若没些力气,都很难拔出来。
  萧枕走了一段路后,对冷月笑,“你说,萧泽今天是不是又砸书房了?”
  冷月想了想,“也许砸了。”
  萧枕回头看了一眼冷月手里拿的匣子,里面装着的暗器弩箭,嗤笑,“父皇以为,一件新的兵器,是几个月就能研制出来的吗?若没有数年之久,怎么研制得出来?”
  他也不知道,栖云山有个能工巧匠,一心钻营机巧之术,于兵器上,也颇有天赋。这是凌画费心收罗的人才,为他有朝一日登上大位,以筹备多时,这样的暗器弩箭所用的材料,早已被她暗中让人开采的差不多了,这样的暗器弩箭,也制造出了数万把,留给他做将来之需。如今,他就用到了。
  既用来领了功,又能有圣旨堂而皇之的制造兵器。他真正要制造的,可不是这暗器弩箭,是有一件兵器,凌画一直在等着机会,不敢轻易建造,以免没有遮掩之物被东宫察觉,惹了大麻烦,如今却有了正当理由,不怕了。
  冷月陪着萧枕找了一段路后,夜里的风雪越来越大了,他说,“二殿下,上车吧!”
  二皇子府还是建造的距离皇宫有些远了。不过当初选址时,是王老帮着选的,私下里说那处宅子风水好,帮着周旋,陛下对二皇子也不甚在意,便批准了他年少早早就出宫立府了。
  萧枕点点头,将伞收了,上了马车。
  走了这么久,手里的暖炉已冷了,上了马车后,萧枕将暖炉扔去了一边,对跟着他上车的冷月说,“传信给她,就说得手了。”
  温启良的命,他们想要了这么多年,今年终于要收了,还要感谢刺杀他的人。
第643章
回归
  宴轻和凌画过幽州城的当夜,幽州城也下了大雪,且大雪一直未停,北风呼啸,整个幽州城也裹在了一片银装素裹中。
  温启良一日里只挣扎着醒来一次,每次醒来,都会问,“京城来消息了吗?”
  温夫人红肿着眼睛摇头,“不曾。”
  她哭的不行,“外面的雪下的大大了,兴许是道路不好走,老爷你可要挺住啊,陛下若是收到消息,一定会让神医来的。”
  温启良点点头,“行之呢?可有消息了?”
  温夫人依旧摇头,“消息已经送出去了,行之若是收到的话,应该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她眼泪流个不停,“老爷,你一定会没事儿的,就算京城的神医来的慢,行之也一定会带着大夫赶回来救你的。”
  温启良感觉自己有些要挺不住,“已过了几日了?”
  “有十二日了。”
  温启良闭了闭眼,“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最多再挺三日,夫人啊,若是我……”
  温夫人一下子痛哭出来,打断他的话,“老爷你一定会没事儿的,一定会没事儿的。”
  “我会没事儿的。”温启良想抬手拍拍温夫人,奈何手没力气,抬也抬不起来,他能察觉到自己生命在流逝,他觉得自己没活够,他暗恨自己,应该做更好的防范,还是疏漏了。
  短暂的清醒后,温启良又昏睡了过去。
  温夫人又径自哭了一会儿,站起身,喊来人吩咐,“再去,多派些人出城,哪里有好大夫,都找来。”
  她有一种预感,京城怕是不会来人了,不知是陛下没收到消息,还是如何,总之,她心里怕的很。
  这人为难地说,“夫人,方圆几百里的大夫已都被请来了。”
  来一个摇头一个,谁也解不了毒。
  温夫人厉喝,“那就往更远的地方找。”
  这人点点头,转身去了。
  两日一晃而过,温启良自那日清醒后,再没醒来,一直昏睡着,温夫人让人灌上好的汤药,已有些灌不进去。
  这一日,到了第三日,一大早上,有一只乌鸦绕着府宅盘旋,温夫人听到了乌鸦叫,脸色发白,心里发狠,吩咐人,“去,将那只乌鸦打下来,送去厨房放在灶火里烧了喂狗吃。”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那只乌鸦被射了下来,送去了厨房。
  温夫人哭的两只眼睛已然有些合不上,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今日若是再没消息,那么,她丈夫的性命,可就没救了。
  她素来是十分相信自己丈夫的,他说最多能撑三日,那就是三日。
  眼看着从天方青白到夜晚夜幕降临,温夫人颓废地一屁股坐在了地方,口中喃喃地说,“是我没用,找不到好大夫,救不了老爷啊。”
  她话音刚落,外面有惊喜的声音急喊,“夫人,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温夫人大喜,从地上腾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过门槛时,险些摔倒,幸好有婢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由婢女搀扶着,匆匆走出了房门。
  待她到门口,温行之一身风尘仆仆,顶着风雪而归,身后跟着贴身护卫,还有一个白发老者,老者身边走着个小童,小童手里提着药箱子。
  温夫人见了温行之,眼泪一下子有糊住了眼睛,颤抖地说,“行之,你总算是回来了。”
  温行之喊了一声“母亲”,伸手虚扶了一把她的手臂,问,“父亲可还好?”
  “你父亲……你父亲他……他不太好……”温夫人用手擦掉糊着眼睛的眼泪,努力地睁大眼睛,眼泪流的汹涌,她却怎么也睁不开。
  温行之的声音在风雪里透着一股冷,“我带回来了大夫。”
  “好好好。”温夫人连忙说,“快、快让大夫去看,你父亲撑着一口气,就在等你了。”
  温行之点点头,松开温夫人,带着大夫进了里屋。
  里屋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温启良躺在床上,昏睡不醒,印堂发黑,嘴唇干裂又青紫,整个人消瘦的很,连以前的双下巴都不见了。
  温行之瞅了一眼,侧开身,示意老大夫上前。
  这老大夫不敢耽搁,连忙上前给温启良把脉,然后又解开他伤口处的绷带,伤口已溃烂不说,大夫处理后用刀挖掉伤口上的烂肉,但因为有毒,却也制止不住毒素蔓延,伤口不止不愈合,依旧继续溃烂,老大夫解开扒开温启良胸口的衣服,只见他心口处已一片浓黑。
  他撤回手,指着心口处的大片浓黑对温行之叹气地摇头,“公子,毒已入心脉,别说老朽医术尚不能活死人肉白骨,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温行之瞳孔缩了缩,沉默地没说话。
  温夫人一下子就要哭倒在地,婢女连忙将她扶住,温夫人几乎站都站不稳,连儿子带回来的大夫都不能救治,那她丈夫,真的会没命了啊。
  “我有一位不喜师门规矩,四十多年前祖师爷临终前,准他放归离开师门的小师叔,于医术上有极高的天赋,无异于华佗扁鹊在世,若是他在,兴许能救。”老大夫又叹气,“只是据说他远在京城,若是今日能来,就能救好大人,若是今日不能来,那大人便救不了了。”
  温夫人痛哭出声,“你那小师叔可是姓曾?如今住在端敬候府?”
  “正是。”
  温夫人哭的泣不成声,对温行之说,“半个月前,你父亲那时刚受伤,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告知陛下,请陛下派那位姓曾的大夫来救,一共派出了三拨人马,如今都杳无音信……”
  “可告知了东宫太子?”温行之问。
  “有一封是送给陛下的,两封是送去给东宫的,都没音讯。”温夫人点头,哭着说,“娘也请遍了幽州方圆数百里的大夫,来一个都摇头一个,你父亲生生挺了半个月,两日前他醒来时说,最多再挺三天,今日已是第三天……”
  温行之点头,问老大夫,“你任何办法都没有?”
  “没有。”老大夫摇头,“不过老夫可以行针,让温大人醒来一回,否则他便会毒发长睡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