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催妆 > 第284章
  行针让其醒来,就是交待一下后事而已。
  温行之颔首,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温夫人,做了决定,“行针吧!”
  老大夫应了一声,示意小童上前,拿过来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很大很宽的牛皮夹子,打开,里面一排大大小小的金针。
  温行之在老大夫给温启良行针的空档,对温夫人说,“既没办法了,就让父亲安心的走,母亲是否去梳洗一下?您最爱美貌,大约也不乐意父亲最后一眼看到的您是这般模样吧?”
  温夫人哭的不行,“我要跟你父亲一起走。”
  温行之扯了扯嘴角,“母亲确定?我听说大妹妹离家出走有二十日了吧?如今还一直没找到她的人,她可是你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您放心她随父亲而去吗?”
  温夫人一哽。
  温行之淡声道,“母亲自己决定吧!”
  温夫人在原地站了片刻,默不作声流泪,片刻后,似乎终是温行之的话起了作用,她终究是舍不得跑出府不知道哪里去了的温夕瑶,由婢女扶着,去梳洗了。
  老大夫行针半个时辰,之后拔了金针,对温行之点点头,示意小童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温夫人已梳洗好,但眼睛红肿,哪怕用鸡蛋敷,一时间也消不了种,只能肿着眼泡,回来了。
  不多时,温启良悠悠醒转,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前的温行之,眼睛亮着光,激动地说,“行之,你回来了?为父、为父有救了对不对?”
  温行之默了默,“儿子带回了药谷的大夫,终是回来晚了一步。”
  他清晰地看到温启良激动的心情因为他这一句话瞬间跌落谷底,他冷静地说,“大夫刚给父亲行了针,父亲交待一下后事吧!您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温启良脸色大变,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脸色瞬间灰败,他似乎不能接受自己就要死了,他明明还年轻,还有野心,汲汲营营这么多年,想要争东宫太子的从龙之功,想要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折在了自己家里,有人刺杀他,能刺杀成功。
第644章
长逝
  温启良不想死。
  他有满腔的不甘心,因为激动,一时受不住,大力咳嗽起来。
  温行之冷静地对他说,“父亲,您越激动,越加速毒发,若是您什么也不交待的话,一炷香后,您就什么都说不了了。”
  温启良的激动终于因为温行之这句话而平静下来,他伸手去够温行之的手,温行之上前一步,将手递给他,任由他攥住。
  温启良已没有多少力气,哪怕攥住温行之的手,想用力地攥,但也依旧攥不紧,他张了张嘴,一时间要说的话有很多,但他时间有限,最后,只捡最不甘心最主要的说,“一定是凌画,是凌画派人杀的我。”
  温行之不说话。
  温启良又说,“你一定杀了凌画,替为父报仇。”
  温行之依旧不说话。
  “你答应我!”温启良双眼瞪着温行之,“我要让她死!”
  温行之终于开口说,“若是能杀,我会杀了她,父亲还有别的吗?”
  “为父去后,你要扶持太子。”温启良继续盯着他,“我们温家,为太子付出的太多了,我不甘心,行之,以你之能,只要你扶持太子,太子一定会登上皇位。就算我死了,我泉下有知,也能大笑。”
  温行之不语。
  “行之!”温启良手下用力。
  温行之摇头,“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父亲,你去后,温家就是我做主了,故去的人管不到活着的人,我看形势而为,萧泽若是有本事让我心甘情愿扶持他,那是他的本事。”
  温启良立即说,“不行,你一定要扶持萧泽。”
  温行之将手撤回来,背手在身后,淡声说,“父亲,温家扶持萧泽,本就是错的,若非如此,你怎会正当壮年便被人刺杀?你派了三拨人去京中送信,一封给陛下,两封给东宫,至今杳无音讯,只能说明,信被人截了,人被杀人,东宫若是有能,又怎么会半点儿风声也察觉不到?只能说明萧泽无能,连幽州连你出事儿都能让人瞒住蒙蔽塞听,他值得你到死也扶持吗?”
  温启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温行之又问,“还有对我要说的话吗?”
  温启良唯二的两件事儿,就是凌画与萧泽,说完了这两件事儿,她就无话对温行之说了。
  温行之见他没了话,侧过身子,偏过头,看了一眼温夫人,“时间不多了,父亲可有话对母亲说?”
  凌画放在第一位,萧泽放在第二位,温夫人也就占了个第三位而已。
  温夫人上前,哽咽地喊了一声,“老爷!”
  温启良看着温夫人,张了张嘴,他已没多少力气,只说了句,“辛苦夫人了,我走后,夫人……夫人好好活着吧!”
  温夫人再也受不住,趴在温启良身上,抱着他痛哭出声。
  温启良眼里也落下泪来,最后说了一句,“听、听行之的话……”,又费力地看向温行之,“温家……温家一定要……站在高处……”
  一句话断断续续到最后没了声音,温启良的手也渐渐垂下,溘然长逝。
  温夫人哭的晕死过去,屋内屋外,有人喊“老爷”,有人喊“大人”,有人喊“家主”,却无一人再喊“父亲”。
  温夕瑶在温夫人的看顾下,偷偷离家出走,不知去向,温夕柔在京城等着婚事待定待嫁,温行之命人安排后事,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无颜色。
  温家挂起了白帆。
  温行之命人择吉日吉时,停棺发丧,又书信三封,一封给京城的皇帝报丧,一封给东宫太子,一封给在京城的温夕柔。
  安排完诸事后,温行之自己站在书房内,看着窗外的大雪,问身后,“今冬将士们的冬衣,可都发下去了?”
  身后人摇头,“回公子,未曾。”
  “为何不发?”
  身后人叹了口气,“军饷吃紧。”
  温行之问,“怎么会吃紧?我离京前,不是已备出来了吗?”
  身后人更想叹气了,“被老爷挪用了,东宫需要银子,送去东宫了。”
  温行之面无表情,“送去多久了?我怎么没得到消息?”
  “二十日前。老爷严令捂住消息,不得告知公子。”
  温行之笑了一下,眉眼冷极了,“如此大雪天,想暗中运送银子,能不惊动我,一定走不快。”
  他沉声喊,“暗影!”
  “公子。”暗影悄无声息出现。
  温行之吩咐,“去追送往东宫的银子,拿我的令牌,照我吩咐,见我令牌者,速速押送银两折返,若有不从者,杀无赦,你亲自带着人去追回。”
  “是!”
  这些年,温家给东宫送了多少银子?温家也要养兵,朝中都以为温家雄踞幽州,家大业大势大,但是只有他知道,温家每年军饷都很吃紧,原因是他的好父亲,一心扶持东宫,效忠极了,勒紧自己的裤腰带,也要紧着东宫吃用扩张势力拉拢朝臣,可是倒头来,东宫势力越来越势弱,相反,二皇子萧枕,从半声不吭被人无视了多年的透明人,一跃成了朝中最耀眼的那个。
  而他的父亲,到死,还要让他继续走他的老路。
  怎么可能?
  温行之觉得,他父亲说的不对,刺杀他的一人,一定不是凌画。
  凌画这些年,不是没派人来过幽州,但是若说刺杀,突破重重护卫,如此的绝顶的武功高手,能刺杀成功,凌画身边并没有。
  凌画的人不擅长刺杀暗杀,不擅长单打独斗,她的人更擅长用谋用计,而且,她对身边培养起来的人都十分惜命,绝对不会冒险用丢命的法子完成不可预知的刺杀。她宁可让所有人都蜂拥而上倚强凌弱,也不会准许自己人有一个损失。
  但不是凌画,那会是谁呢?
  这些年,他也关心江湖上的武功高手,对比江湖兵器榜的货真价实来说,不是他看不起江湖排行榜上的高手,而且他认为,哪怕当前排名第一的武功高手,也没有能力和本事敢摸进幽州城,在众目睽睽之下,温家的地盘,有底气刺杀成功,得手后成功遁走,让护卫奈何不得。
  这世上,大多真正的高手,都是隐世的。
  不过传的神乎其神的倒是有一个,五年前昙花一现的绿林新主子,据说一招之下,打趴了绿林的三个舵主,不过绿林三个舵主年纪大了,武功最高的一个是赵舵主,其次是朱舵主、程舵主,不过他虽然没接触过这三人,但听手下说过,说三舵主的确也称得上高手,但却在江湖高手的排行榜上,也占不到一席之地,跟一流的大内侍卫差不多武功,这么算起来,只要是真正的高手,打趴下他们三个,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新主子的本事,还有待置喙。
  所以,会是绿林的新主子吗?
  温行之问身后,“查出凶手了吗?”
  身后人摇头,“回公子,没有,那人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武功和轻功都太高了。”
  “这世上没有凭空出现,也没有所谓的凭空消失。”温行之吩咐,“将一个月内,进出幽州城所有人员名单,都查一遍。”
  “是。”
  温行之看着窗外继续想,刺杀父亲的人不是凌画,但截住温家往京城送消息的三拨人马,这件事情应该是她。能让大内侍卫不察觉,能让东宫没得到消息被惊动,提前得了消息在三拨人抵达进城前截住,也只有她有这个本事。
  但她远在江南漕郡,是怎么得到父亲被人刺杀身受重伤的消息的呢?难道幽州城内有她的暗桩没被清除掉?埋的很深?但若是暗桩将消息送去江南,等她下命令,也来不及吧?
  除非她的人在京城,亦或者,做个大胆的想法,她的人在幽州?真是她派人刺杀的父亲?刺杀了之后,截断了送信求救?
  温行之想到此,心神一凛,吩咐,“将整个幽州城,翻过来查一遍,各家各户,各门各院,任何嫌疑人,任何能藏人的地方,机关密道,全部都查。”
  “是!”
第645章
赶路
  凌画与宴轻在小镇上踏踏实实舒舒服服地歇了一晚上后,第二日重新买车买马,继续上路。
  越往北走,雪越大,几乎到了车马难行的地步。
  凌画才真正地感受到了来自恶劣天气的不友好,让她颇为痛苦。
  她骑不了马,无论是身子,还是脸,既受不得摩擦,又受不得颠簸,且肌肤娇嫩,更受不得冷风刀割一般的吹刮。没法骑马走快的结果,就是躲在马车里,天寒地冻的,马蹄子哪怕钉了脚掌,包裹了软布,但走在雪地里,一样的打滑,车轱辘有时陷进雪里,拔不出。
  她刚熟练的驾车技术又没了用武之地。
  这时候,凌画愈发地觉出宴轻的本事和好来,他可真是一个大宝贝儿,不止能驾驭得了马车,还因为有内功有力气,一个人就能将马车拎出雪堆里或者雪沟里,尤其是他还有一个本事,就是寒风刺骨,凌画赶不了车,他更不乐意吹着冷风坐在车厢外赶车,所以,用了半日的时间,就将临时买的这匹马给驯服了,在凌画看来不太有灵性没经过特殊训练的笨马,竟然被他短短时间训的有了灵性,竟然学会自己驾车走路了。
  宴轻躲懒成功,也钻进了车厢内。
  凌画怕冷,临出发前,买了一个小火炉,放在了马车内,又买了一袋子的炭火,还买了好几个暖水袋,所以,车厢内,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熏烤的慌,对比外面的寒风凛冽,车厢内就是一个温暖的世界。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裹着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脚下手中抱着暖水袋。
  宴轻无语地看着她,“这么怕冷?”
  “嗯。”凌画点头,对他佩服至极,“哥哥你真厉害,竟然能让马听你的,自己学会赶车了。”
  明明是一匹笨马新马,到了他手里半日,变成了一匹成熟学业有成的马了。
  宴轻嗤了一声,“我学过驯马术。”
  将门里最不缺的就是士兵战马,他三岁就学行军打仗,自然也要学会驯马术。
  凌画看着他,提出灵魂质疑,“你既会驯马术,为什么不早些训马?让我赶了一路马车?”
  宴轻舒服地躺在马车里,头枕着胳膊,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爱赶车。”
  凌画:“……”
  她不爱赶车!
  这个人若不是他长的好看的夫君,她一准揍死他。
  大概是凌画的眼神太凶,太恼,太哀怨,宴轻有点儿受不住,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说了句服软的话,“训马太累了,我在外面顶着寒风冒着大雪,整整训了半日。”
  凌画消了那么点儿气。
  她这半日,在马车里窝着,舒服极了。
  “而且这一路上,不止你赶车,我也赶车了,咱们一人一天。”宴轻提醒她。
  凌画想想也有道理,顿时没气了。
  宴轻又说,“是谁带着你大半夜的翻城攀墙?是谁背着你走几十里的夜路?你这么快就忘了?不就是没训马吗?”
  凌画不止没气了,顿时良心也被从扔了很久远的没影的天河里飞回了她身体里,她摸摸鼻子,小声说,“哥哥你饿吗?”
  “怎么?”
  “你若是饿的话,我给你用火炉烤饼子吃。”
  “嗯。”
  凌画连忙用帕子擦了手,拿出食盒,拿出饼子,放在火炉里给宴轻烤起饼子来。
  宴轻嘴角微扯了一下,心想着她不知道别人家的小姑娘什么样儿,但他家这个,还是极为好哄的,生气也生不太久,哪怕生气了,三两句话就好了。
  凌画烤好饼子,喊宴轻,“哥哥,起来吃,烤好了,松松软软的。”
  宴轻坐起身,用帕子擦了手,接过饼子,咬了一口,的确如她所说,松松软软的。
  凌画殷勤地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慢点儿吃。”
  宴轻点头,一手拿着饼子,一手端着水,吃两口饼子,喝一口水,这样吃饭,他从小到大就没干过,端敬候府虽然是将门,但久居京城,他出生就没去过军营,虽被习文弄武教养的分外辛苦,但吃喝却从来都是最好的,一应所用,也是最好的,虽然没如女儿家一样养的娇贵,但也绝对是金尊玉贵,没这样简单粗糙过,睡马车,吃干粮,他竟然觉得这样白茫茫的天地间,就这样一直与她走到老,好像也不错。
  他觉得凌画真是有毒,将他也传染了。
  凌画与宴轻聊天,“这大雪的天,马车也走不快,我们这样走下去,大约要十多日才能到凉州。”
  “嗯。”
  凌画道,“过幽州城时,听士兵们说军饷吃紧,将士们的冬衣都没发,看来幽州这些年被东宫掏空个差不多了。”
  “温启良对东宫可真是忠心耿耿。”
  凌画摸着下巴,“不知道凉州怎样?凉州的士兵可有棉衣穿?凉州没有幽州富饶,但也没有太子这样吃银子的女婿,应该会好一些。”
  宴轻看着凌画,“你不是惦记着若是周武不听话,就将他的女儿绑去给萧枕做妾吗?”
  凌画惊恐,“你怎么知道?”
  她也就心里想想,没记得自己有跟他说过这事儿啊!
  宴轻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说,“你面上表现的很明显。”
  凌画:“……”
  她的心思真有这么明显吗?也许是他太聪明了吧?
  凌画好半天没说话。
  宴轻吃完了饼子,从匣子里又拿出一个饼子,放在火炉上烤。
  凌画问,“哥哥不够吃吗?”
  “不是,给你烤的。”
  凌画十分感动,“谢谢哥哥。”
  她给他烤完饼子,实在是懒得动手烤自己的了,想着反正也不饿,等等再吃吧!
  这个夫君真是让她越来越喜欢了。
  饼子太大,凌画吃不了一个,分给了宴轻一半,宴轻瞅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接过吃了。
  吃完了饼子,擦了手,凌画满足地喟叹,“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俩这样,很像游历啊?”
  宴轻毫不客气戳穿她,“你觉得会有人大雪天的赶路游历吗?”
  “有吧?”
  “游记上有谁写过?或者你听过谁说过?”
  凌画想了想,还真没有,富贵人家有银子有随从,游历是漫无目的,走到哪里停到哪里,走走停停,绝对不会这么大的雪辛苦赶路。
  她叹了口气,“我将来要写一本游记,给我们孩子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父母,太不容易了。”
  宴轻扭开脸,想跟每次一样说她一句你想的太远了,但这回终究没说出来,在她说完的第一时间,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小小孩童,拿着一本她手写的游记,一边读,一边问这问那。
  就、挺可爱的。
  宴轻觉得自己完了!
  凌画忽然又冒出一句,“哥哥,要不我们生孩子吧?”
  宴轻猛地转回头,“你说什么?”
  凌画看着他,有点儿认真,“我是说,这马车宽敞,咱们是不是可以把房圆了?这一路,四周无人,都是无尽的荒野,车上虽买了几本杂书,但都被我们看完了,天寒地冻的,连个劫匪都没有,无聊的很,不如我们提前做点儿有意义的事儿。”
  毕竟,生孩子也不是说生就能生的,总要摸索一下,看看怎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