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轻摇头,“我回紫园。”
走了两步后,他又嘱咐,“以后她还是住海棠苑,我还是住紫园,你给我看好了她,不许她在我紫园留宿。”
云落:“……”
第734章
浓茶
云落不太明白,小侯爷和主子明明这个月一直都好好的同吃同住,怎么回京城不到一日,就又要闹分居了。
虽然说小侯爷在醉仙楼吃酒后生气主子接他去晚了,但后来主子不是将他哄好了吗?主子放了一个时辰的烟花,他可瞧见了,小侯爷嘴角的笑一直就没落下去。刚刚不久前大家伙一起吃饭喝酒,他也很高兴。没有露出不高兴啊。之后主子喝醉了,琉璃说要送主子回去,小侯爷一句不用就自己将自己送回海棠苑了。难道是他刚刚送崔公子回住处这么片刻的功夫,小侯爷与主子又打架了?
云落试探地小声问,“小侯爷,您跟主子吵架了吗?”
“没有。”
“那、是主子喝醉了跟您耍酒疯了?”
“也没有。”
“那、您怎么看起来很不高兴?”
宴轻绷着脸,“我没有不高兴。”
云落:“……”
听听这语气,看看这表情,明明就是在不高兴嘛。
他踌躇地问出心中的疑惑,“可是,您这么久以来,一直跟主子同吃同宿,为何今日又要分院而居分房而睡了?”
既然没有不高兴,不应该啊。
宴轻脚步停住,盯着云落。
云落被宴轻盯着有些头皮发麻,挠挠头,“小侯爷,您怎么用这种眼神看属下?”
宴轻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片刻后,丢出一句话,“爷不喜欢用肠衣。”
云落:“……”
哦哦哦,他懂了,这个理由还是很强大的。
回到紫园,宴轻一时居然并无困意,他沐浴后,也不想上床,径自坐在桌前,给自己沏了一壶茶,便那么静静地坐着喝茶。
云落看看天色,又看看宴轻,偷偷地打了个哈欠,“小侯爷,您不困吗?”
“你困了?”
云落点点头,“困。”
“困也不许去睡,陪我。”宴轻不想一个人待着,倒了一盏茶,放到对面的桌上,示意云落陪着他喝茶。
云落低头一看,这茶沏的浓,这个时辰喝浓茶,可见小侯爷真是不想睡啊。他只能坐下身,陪着喝茶。
浓茶入口,着实苦,云落不喜欢喝浓茶,苦的脸皱成一团。
宴轻其实也不喜欢喝浓茶,但他更不想睡觉,总觉得一个人睡去那张床上,怕是翻来覆去,难受至极,总觉得怀里少了些什么,而他明明知道是少了什么,但却不能去做,以至于就连从小睡到大的床也不想睡了。
浓茶喝了一盏又一盏,喝的云落这个大年夜满心的苦,在喝了四盏后,他终于忍不住,“小侯爷,您不是怕苦吗?”
竟然将这么苦的茶喝的面不改色,这不是他的作风啊。
宴轻手一顿,到嘴边的茶顿时放下,搁在了桌子上,似乎后知后觉地品出这浓茶的苦来,他看着云落,脸色忽然有些不好看,“你提醒我做什么?”
云落:“……”
和着喝了这么久的浓茶,不是小侯爷不觉得苦,是他刚刚味觉失灵了?经他提醒,这味觉又回来了?
他无语,“属下错了。”
宴轻忽然也觉得满嘴满心的苦,哭的不行,对他吩咐,“快去取蜜饯来。”
云落点头,立即去了。
不多时,云落端了两个碟子进来,一碟子蜜枣,一碟子糖块,放在了宴轻面前。
宴轻选择性地拿了更甜的糖块扔进了嘴里。
云落挑了蜜枣吃,两个人将两个碟子的吃食吃下去了大半,苦透心的味觉似乎才得到了解放。
云落小声说:“小侯爷,睡吧,您眼底下都有青影了。”
主要是他熬不住了。
宴轻看他一眼,“有青影又如何?”
云落灵机一动,“您一脸憔悴,眼窝有青影,影响美观。毕竟主子……”
是好颜色的嘛。
这话他没说出来,但小侯爷这么聪明,一定懂他的意思。
宴轻的确是懂,嗤笑一声,就在云落觉得这话大体是不管用时,宴轻忽然站起身,似乎终于饶过了他,也饶过了自己,摆手,“睡吧。”
云落立马站起身。
房间炭火烧的热,但是一个人躺在床上,诚如宴轻自己所料,的确是有些清冷难捱。
他心里无奈又烦躁,睡了这么多年的床和屋子,竟然突然有一天睡不惯了?离不开她了?这若是被她知道,一定会得意极了。
所以,一定不能让她知道。咬牙也要忍到重新习惯。
天明时,宴轻终于睡着了。
大年初一,一大早,京城各处都是来往走动的车马行人串门拜年。唯独端敬候府十分安静,大门紧闭,与昨夜最热闹的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可以说是鸟雀无声。
凌府内,宫宴散去后,凌云扬和秦桓回了府中,凌云深也让人摆了家宴,带着两个小侄子,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凌晗过了年已四岁,凌致已两岁。
凌晗小大人一般地叹气,“今年姑姑不跟我们一起,饭菜都不香了。”
凌致刚会说话,“姑姑、姑姑,想姑姑。”
凌云扬没好气,“想她做什么?她都不想你们。”
凌云深不赞同地瞪了凌云扬一眼,“四弟需要在孩子们面前乱说话。”
他对凌晗和凌致温和地说:“你们小姑姑嫁人了,既然嫁了人,自然是要在端敬候府与小姑父一起过年,明天她就回来了。”
“依我看啊,明天她够呛能回来。”凌云扬心里有气,“你们知道吗?在宫宴上,我竟然没能跟她说上一句话。她只看了我一眼,后来就再没看我。”
凌云深失笑,“她总看你做什么?”
“是啊,四叔,你长的没有小姑父好看,小姑姑为何要总看你啊。”凌晗扎心地说。
凌云扬:“……”
他恼怒,“我是她四哥,她离京这么久了,刚刚回来,难道不应该见到亲人两眼泪汪汪吗?就算不两眼泪汪汪,是不是也应该找我说句话啊。”
凌云深问,“宫宴上大约是不方便找你说话。”
“小姑姑不找你,四叔你可以找她啊?”
凌云扬满脸不高兴,“她不是在与太子互掐,就是喝酒应酬,除了送太后一趟外,跟前就没离了人敬酒。尤其是送太后回来后,屁股还没坐稳,就与二殿下一起走了。”
“这就是了,这也怨不得她。”凌云深很是理解,“你要体谅七妹,她匆匆回京,进了京城连歇脚都不曾,能赶上宫宴就不错了,乍然回京,要应付的人和事情有很多,顾不上你,也是有情可原。”
秦桓道,“是啊,出了宫宴后,我劝了他一路,他一直心思郁郁。”
凌云深板起脸,“四弟,这就是你不对了。”
凌云扬翻白眼,“三哥,你是没见着她,臭丫头就是没心没肺,不把我这个四哥放在眼里心上。我可看到她跟二殿下眉来眼去了,走时两个人还一起走了。”
凌云深恼怒,“越说越不像话了。”
他沉声教训,“这话我们就当你没说,若是被妹夫听到,你觉得七妹会饶了你?到时候你拿什么好东西哄,估计都不管用。”
他凌厉地道:“七妹扶持二殿下,离京这么久,定然是有许多事情要商议,一起离开宫宴,想必是因为二殿下如今站在了明处被太子针对,七妹也是摆出一个态度,让有心想要站队的人看清形势,下定决心。怎么能是你口中的眉来眼去?若是七妹喜欢二殿下,哪里还会嫁入端敬候府?别人胡乱猜测也就罢了,但我们自己人当该知道,七妹喜欢宴轻,为了嫁进端敬候府,她费了多少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凌云扬缩了缩脖子,一下子没了气势,也觉得自己口不择言实在是大不对了,其实他心里都明白,就是想小小的发泄一下不满,三哥还是那个三哥,压根就不跟他同仇敌忾,他只能小声嘟囔,“我就说说,又不会拿到宴轻面前说。”
再说他也不敢啊,宴轻跟个小阎王似的,另外若是被七妹听到,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他咳嗽一声,终于说出自己的心思,“我不就是想她了嘛。”
凌云深听了这话终于露出笑意,“行了,她明日不回来,后日一定会回来。你若是真想她,待她回来,就留她多住两日。想必七妹也是同意的。”
凌云扬点头。
第735章
扰醒
凌家团圆饭吃半截时,听到外面天空有响声,几人看向屋外,有仆从出去查看,不多时,笑嘻嘻地跑回来说是端敬候府在放烟花,很是特别,十分好看。
三大两小一听,坐不住了,齐齐出了房门。
烟花放了一个时辰,满府的人便也跟着看了一个时辰。
凌晗和凌致看的最开心。
“好好漂亮的烟花啊。”
“跟送到咱们府里的都不一样哎。”
“那两个字我认识,是小姑父的名字。”
“是是是,是咱们姑爷的名字,是七小姐借由烟花对小侯爷传情。这点子可真是别出心裁啊。”
“就她会哄人。”
“这烟花制作起来可真是不容易吧?”
“肯定不容易啊,没看到这么多花样吗?还有那一行行的诗,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
秦桓虽然没参与议论,但心里也跟着高兴,他一直挺愧疚的,无论是对凌画,还是对宴轻,哪怕后来凌云扬私底下跟他说,他担心个什么劲儿?你就算不喝醉酒弄出婚约转让书,七妹也会跟你悔婚,不会嫁给你的,宴轻那张脸她瞧着喜欢的很,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但即便这样说,秦桓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生怕他们两个人过不好日子,因为大婚后,他真是没看出那两个人有多好来?据说还分院而居,生怕害了两人。
如今离京几个月回来,今日看到宴轻没陪他参加宫宴,他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如今看到端敬候府上空的烟花,他总算是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凌画勾住他肩膀,“怎么?是不是后悔了?我七妹好吧?她不哄人则以,一旦哄起人来,谁也招架不住。”
秦桓摇头,笑着说:“我很高兴,总算是放心了。”
凌云扬啧啧,“你说你,安国公府一家子黑心肠,你怎么就跟小白菜似的,从里到外都是白菜心。”
这么善良,他一直以来都不忍欺负,自从伯母故去后,七妹怎么就舍得放开了欺负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七妹不欺负他,他一辈子也不会想要悔婚吧?这么一想,还真就欺负对了。
看完了烟花,凌云深对凌云扬笑道:“你还真是说对了,明日七妹怕是起不来床,不会回来了。”
凌云扬道:“我就说吧,我多了解她啊。”
他自小捧在手心里怕被贼人翻墙偷走的妹妹,她眨眨眼睛,他就知道她又想要做什么坏事儿了。匆匆赶回京,与宴轻的第一个新年,肯定是要跟他一起守岁的,今年端敬候府这么热闹,怕是要闹一夜,能爬起来回娘家才怪了。
“既然这样,我们明日也休息一日。”凌云深吩咐,“明日不必等他了,大家也好好歇歇。”
众人纷纷点头。
凌画昨夜真是醉极了,一觉睡到大年初一的下午才醒来。
她睁开眼睛,身边没人,伸手摸摸,旁边的被褥不止凉,而且十分平整,一眼所见,便没有人睡过,屋子里也没人,外面静悄悄的。
她慢慢坐起身,打量了一眼,这是她的房间没错,是在端敬候府的房间也没错。她伸手拽了拽摇铃。
不多时,琉璃匆匆跑进来,揉着眼睛说:“小姐,您醒了?”
凌画看着她一脸被喊醒的模样,对她问,“宴轻呢?”
琉璃摇头。
“你也刚醒?”
琉璃点头,抓了抓头发,揉揉鼻子,“昨儿和朱兰喝多了,一不小心睡到了这个时辰,若不是小姐的房间和我的房间有摇铃通着,我听到摇铃响,才醒来,若不然还睡着呢。”
凌画问,“那你继续睡?”
琉璃揉揉肚子,看了一眼时辰,已未时三刻了,摇头,“不睡了。”
凌画吩咐,“那你去问问,宴轻哪儿去了?难道是又被人喊走喝酒去了?”
琉璃点头,立即去了。
不多时,琉璃回来,一脸意外地说:“小侯爷昨儿送小姐您回来后,便回紫园歇着了,如今也还睡着呢。”
凌画皱眉,“他怎么没跟我一起睡?”
琉璃哪里知道,刚刚她只是出去问了管家,摇头,“要不,我去问问云落?他肯定知道。”
凌画催促,“你去问。”
琉璃又跑了出去。
这回她去的有点儿久,凌画沐浴洗漱完,她才回来。
她一脸无语地说:“小姐,云落说,小侯爷又要跟您分居了,我问原因,云落不说,怕小侯爷醒来知道了收拾他,我磨了他半天,才从他嘴里磨出一句话来,他说小侯爷昨儿送小姐回来后,去过曾大夫的住处,他也不知道曾大夫和小侯爷说了什么,那时候他去送崔公子了,因小侯爷酒量好,又是在自己府里,他就没跟着,从曾大夫的住处出来,小侯爷就回了紫园。”
凌画皱眉,宴轻不会无缘无故跟她分居,她这几个月也不是白让他跟着的,因为他晕船这个毛病,以至于被她大加利用,他明明已经习惯了跟她一起睡了,虽然两个人不做什么,但是搂着睡这一点儿是越来越默契的,回了京城,回了自己家,怎么一下子就又倒退回去了呢。
凌画不解,“我去问问曾大夫。”
琉璃叹气,“曾大夫中午吃完饭后,带着小孙子启程回栖云山了。说是想栖云山里的人了,要回去与大家伙团聚些日子。”
凌画皱眉。
琉璃道:“虽然这个理由很正常,但我合理怀疑,他是怕小姐逼问他,故意躲了。”
毕竟,小姐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追去栖云山问她,小姐事情多着呢。
凌画道:“既然这样,我只能去问宴轻了。”
她依旧出了房门,不过不是去曾大夫的住处,而是去了宴轻的紫园。
海棠苑就在紫园隔壁,凌画一路走过去,下人们见了她,都纷纷拜年道喜,凌画吩咐让管家将打赏发下去,她的奖赏和小侯爷的一起,今年丰厚些,所有人一下子都欢天喜地。
凌画来到紫园,在门口看到云落。
云落上前说:“主子,小侯爷天明才歇下,如今还在睡着。”
凌画讶异,“我记得我……”
她什么时候睡的来着?自己好像不记得了。
她转头看向琉璃。
琉璃立即说:“小姐醉倒时是寅时二刻,小侯爷送您回去后,顶多寅时三刻,距离天明差不多一个半时辰呢。”
这期间小侯爷做了什么不睡觉?难道没喝够,后来又继续喝了?
凌画问云落,“我睡下后,他除了去找了曾大夫,又做了什么?”
“小侯爷让属下陪他喝茶。”云落激灵地不说喝的是浓茶,只说:“毕竟天没亮前,也不算是守岁一夜。”
凌画想想也对,她昨儿也是想守岁一夜的,谁知道喝多了,便醉的睡过去了,就连宴轻送她回去,她也记不起来了。
凌画揉揉脖子,“我进去找他。”
云落没拦着,小侯爷与主子是夫妻,哪怕小侯爷如今还在睡着,主子进去后有可能将他扰醒,但扰醒就扰醒呗。
凌画来到房门口,伸手推门,门没从里面上栓,凌画轻轻一推便开了,她穿过外间,进了里屋,里屋静悄悄的,果然宴轻在睡着。
她来到床前,看着他,他似乎睡的不太舒服,眉头皱着,脸上神色也不舒展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