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轻在她身子贴上来时,细微地颤了一下,伸手搂住了她,软玉温香在怀,这一刻竟然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飞跑了,也没那么气了,觉得愉悦起来。
这是心里头不受他自己控制的愉悦感。
宴轻很快就察觉了,正因为察觉,才沉默的什么话也不想说了,闭上了眼睛。
凌画扬起脸看宴轻,见他已闭上了眼睛,小声问,“哥哥又想睡了吗?”
“嗯。”
凌画点头,好吧,那睡吧。
房中安静,院子里同样安静,只有凌家的大厨房很是热闹,在热火朝天的准备烤鹿肉。
宴轻本来已没困意,但抱了凌画在怀,竟然很快就有了困意,他也不阻止,想着白天多睡点儿也好,免得晚上又睡不着。
凌画却没什么困意,大体是四哥用《推背图》推演出来的东西还是影响了她,静下来时,一个人总是忍不住想,甚至忍不住想问宴轻,对比四哥只窥到点滴,他都窥见了什么?
他若是早就在《推背图》时见过她无数遍,那么他是心甘情愿被她算计嫁给他?虽然她知道他乐意娶她,定不是因为喜欢她,这她早就有自知之明,但还是忍不住去想,他既然不是为了免除太后总惦记着他婚事儿的叨叨催促,也不是为了真的愧疚歉疚弄出婚约转让书,那是为了后梁天下?不让她有机会瞧见宁叶的那一日喜欢上他?以免乱了天下?让后梁推进乱世?
总之,无论是哪种想法,都让凌画的心情不太美丽。
她甚至竟然后悔为了深入了解他,让四哥研究《推背图》,推演出东西了。若是不知道,反而能坦然,一旦知道了很多东西,反而不能够太坦然了。
“在想什么?”宴轻感觉凌画气息时沉时轻。
“想着怎么把萧泽拉下马,除夕宫宴,他对我的恨意已有些压制不住了,这不是好事儿。”凌画脑子转的快。
宴轻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你就不能好好歇一日?累不累?今年是大年初一。”
“累的。”
“那就别想了,过了这几日再想。”
“嗯。”凌画从善如流,“听哥哥的,不想了。”
凌画不再想事情,很快疲惫袭来,便睡着了。
宴轻偏头看了她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很快也睡着了。
云落与端阳怕扰了两位主子休息,躲远了些,坐在水榭里说话。
端阳道:“好想出去玩啊,但是小侯爷不出府,咱们也就没法出去。三公子、秦三公子、崔公子出去玩了,琉璃和朱兰也出去玩了,就咱们两个好可怜啊。”
云落道:“你也可以出去玩,小侯爷如今又不需要你时时跟在身边。”
“小侯爷以前也不需要我时时跟在身边,从你来了之后,这规矩才改的。”端阳可怜巴巴的,“我自己一个人出去玩也没意思。”
“那你想玩什么?我陪你玩吧!”云落倒是不觉得无聊,大约是早些年腥风血雨,如今跟在小侯爷身边,难得清静安泰,他心情挺好的。
“玩投壶吧!”
“行。”
傍晚,凌云扬等人回府,府里也正好到了晚饭的时辰。
厨房已烤好了鹿肉,凌云深派人来喊凌画和宴轻。
宴轻睡了个饱足,心情好了很多,起身后看到凌画的笑脸,想着还是她陪着一起睡觉睡的舒服,若不然过些天就把分院而居的规定给抹消了?他忍一忍?否则漫漫长夜,怎么睡啊?
男人心,同样海底针,凌画不知道宴轻心里想什么,也不知道背地里他艰难的心路历程,只敏锐地发现她陪着睡了一觉后,宴轻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
具体体现在,他面带微笑,如沐春风,说话也不闹情绪和脾气了,很好说话的样子。
凌画想,这起床气大约是过去了吧?
凌家的厨子自然也是不差的,尤其是听说宴小侯爷对于烤鹿肉的要求很高,所以,厨子们使出十分之十的本事,将鹿肉烤的满府都能闻到香味不说,还能让香味飘出墙外,飘去了隔壁的一位朝臣府里,直馋的人家孩子不停地吸鼻子。
这一晚,自然是好酒好菜好宴席。
席间,凌云扬搭着崔言书的肩膀,对众人说:“你们猜,今儿我们出去玩,遇到谁了?”
凌画很给面子地问,“谁?”
“崔言艺。”凌云扬道:“言书的堂兄。”
凌画看向崔言书,“然后呢?”
凌云扬道:“崔言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不止自己不痛快,还给人家找不痛快。他见了言书,说恭喜他来京,问他这时候来京是不是为了参加他与表妹的婚礼,说表妹自小劳言书照顾良多,以后人就由他照顾了云云,大婚之日,让言书一定参礼。总之,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书读的好有什么用?脑子是个东西,得会用。”
凌画早已料到崔言艺与崔言书较劲儿多年,宫宴之日,郑珍语拦着她之后,回府就病了,崔言艺估计心里有气,如今与崔言书见面,自然要说些不中听的,她问,“他没投靠太子吧?”
凌云扬有些不确定地说:“没有吧?”
“既然没有,他就不是脑子不好使。”凌画看着崔言书,“言书说什么?”
“堂兄大婚,我自是要去观礼的。”崔言书道:“也算是了了一桩事儿。”
凌画点头,“届时我选个高门贵女,让人陪你去。”
第747章
倒打一耙
凌画此言一出,有好几个人都瞥向琉璃。
琉璃眼观鼻,鼻观心,小姐说了,让她先不要喜欢崔公子,她自然听小姐的。所以,多少人瞅她都没用,她又不是高门贵女。
崔言书却笑着拒绝,“不必了吧?”
凌画挑眉,“怎么不必?难道你形单影只去观礼?那崔言艺岂不是太过得意?对你说一大堆挖苦的风凉话,你得干巴巴的受着?”
崔言书噎了下,“事实虽然如此,但是掌舵使去哪里给我选个高门贵女?”,他强调,“崔言艺将婚期定于正月十六。”
“你是说时间定的太急了?这没关系,我说能给你选来,就是能给你选来。”凌画一副包在我身上的神色,“你就放心吧!”
她补充,“不止帮你选个高门贵女,还帮你选个伶牙俐齿的,若是崔言艺欺负你,还能帮你欺负回去。”
崔言书:“……”
他默了一下,不再推拒,“那就有劳掌舵使了。”
人多吃饭热闹,又是香喷喷的烤鹿肉配美酒,一顿饭吃到戌时方才结束。
中午时宴轻没有多少喝酒的兴致,凌云扬也看出来了,没攀着他,到了晚上发现宴轻兴致好,凌云扬便与他喝了起来,两个人酒量都不错,结束后显然都喝多了。
宴轻喝多了有一个毛病,喜欢走着走着“咣当”一躺,很是随心所欲地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凌画已领教过一次,这一回同样蹲在地上跟上一次一样逗了他一会儿,怕把他冻坏了,便让端阳背起他,送回院子。
回到玉兰苑,厨房送来水,又送来醒酒汤,端阳如每次一样,将宴轻扔在水桶里沾了沾,去除了一身酒气后,便将他烘干,送回了床上。
云落已见怪不怪,将醒酒汤喂宴轻喝了两口,两个人关了灯关了门退了下去。
凌画沐浴后,没什么困意,她今晚只喝了两杯酒,自然也没什么醉意,沐浴后,便坐在桌前,以手指沾了茶水,在桌案上分析如今的朝局,以及怎么让陛下废太子。
她正划着,房门忽然被推开,她以为是琉璃进来,并没有理会,不想听到了宴轻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凌画手指一顿,抬眼,讶异道:“哥哥?你不是睡下了吗?”
宴轻醉着一双眼睛,不满地看着她,伸手拉她,“睡觉。”
凌画看着他。
宴轻挥手熄了灯,拽了她就走,晃晃悠悠地将她拽过门槛,拽到了他自己住的房间,直接拉着她上床,动作熟练地将她抱在怀里。
凌画:“……”
她纳闷极了,“你这是……”
“不许说话,睡觉。”宴轻语气霸道。
凌画闭了嘴。
不多时,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宴轻很快就睡着了。
凌画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动了动身子,发现动不了,宴轻抱的紧,她即便再没困意,也只能在他怀里酝酿困意,不知过了多久,也跟着睡着了。
临睡前,凌画想着,他大约是因为喝醉了吧?才晚上与她一起睡,别明儿早上起来污蔑是她要同房同眠,不认主动拉她一个屋睡的账。
宴轻睡了一晚上踏实的觉,早早就醒了,怀中的人儿依旧睡的香甜,他神清气爽地瞧了她一会儿,她的馨香气息无孔不入,以至于,他本来愉悦的脸渐渐地变了。
他立马起床,三两下穿戴妥当下了地,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清早天刚蒙蒙亮,凌家的下人正陆陆续续起来,宴轻立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冷风,方才吹散了下腹的燥热,他想着,好像还是不行,还是得分房而居。
回屋是不可能回屋了,宴轻便往院外走,难得破天荒的早起散步。
凌云深有早起散步的习惯,瞧见了宴轻,愣了一下,“妹夫怎么这么早就起了?你平时据说不是晚起的吗?是不是换个地方住不如在自己府里,以至于择席睡不好?”
“没有,睡的很好。”宴轻这话没说假,他昨夜的确是真的睡的很好,之所以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自然是因为受不住身边躺着的人,再不起来,他就要忍不住做点儿什么了。
凌云深不解,“那你这是……”
“今日打春嘛,迎春第一天,要早起。”宴轻给出理由。
凌云深恍然,“这样啊。”
他邀请宴轻一起散步。
凌家有钱,凌画又是个爱美人美景的人,所以,哪怕冬天,但也栽种了应景的花树,虽已打春,但京城的冬天其实还在延续,依旧寒意料峭。
两人散了一圈步,有管事的来找凌云深,凌云深只能先去处理事情了。
宴轻一个人没意思,估摸着凌画应该已起了,便回了玉兰苑。
他回到玉兰苑,进了屋,却发现凌画还没起,依旧在睡着,他脚步不由放轻,但却依旧扰醒了凌画,只见她睁开眼睛,有些迷惑地看着从屋外走进来的宴轻,“哥哥?你去了哪里?”
宴轻将刻意放轻的脚自然落下,“早起出去散步。”
凌画奇怪,“你、怎么会早起出去散步?”
宴轻绷着脸,不给她眼神,果然倒打一耙,“明明说好分院而居,你晚上怎么会跑进我屋子里睡觉?”
凌画:“……”
她想告诉他,是他喝醉酒后特意去她的屋子里拽她的,说出来他会信吗?她无辜地问,“哥哥,到底咱们两个人谁有梦游症?”
宴轻动作一顿。
凌画诚然地说:“你是不是才是有梦游症的那个?”
宴轻想说我没有,但昨儿醉酒后的事情他还有记忆,的确是他去拽的人,着实不好说,他用力地按压了一下眉心道:“昨儿的事情就罢了,以后不许了。”
凌画无奈,“好吧!”
既然他不揪着问罪,她也就不争辩了。
她利落地起床,问宴轻,“今儿我去乐平郡王府拜年,哥哥跟我去吗?”
“不去。”
凌画点头,知道他爱应付应酬来往,便嘱咐他,“乐平郡王妃肯定会留午饭,我便在乐平郡王府用了,免得辜负郡王妃好意,怕是要下午才会回来,哥哥若是独自一人待的无聊,便出府去玩吧。”
宴轻“嗯”了一声。
吃过早饭,凌画便带了年礼,去了乐平郡王府。
乐平郡王府上下都很欢迎凌画,乐平郡王妃拉着凌画的手笑的很是和蔼亲和,对她夸了不少凌云深的好话,说云深那孩子,真是叫她没想到,以为他刻板很多事情都不开窍不懂,但是没想到,他懂的很,把所有事情都办的很是妥帖不说,还特别会哄萧青玉,本来对他很是排斥的萧青玉,如今对他何止是不排斥,简直恨不得立马打包自己嫁去凌家了,毕竟,比起父母身边处处规矩,凌云深对她这个未婚妻着实是纵容。
凌画听着也觉得稀罕,他三哥是个很讲规矩的人,她以为娶萧青玉,也会一直规矩下去的,没想到,他却懂得变通,不严格的按照规矩执行了,短短时间,就赢得了未婚妻的芳心。
凌画最是了解萧青玉的性子,她是一个说好哄也好哄,说不好哄也不好哄的人,就看你是否哄对了路,她最烦的就是刻板古板规矩那一套,他三哥懂得对症下药,可见聪明还是用对了地方。
夫妻两个人嘛,最是忌讳规矩太重。
乐平郡王妃拉着凌画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才被不满的萧青玉打断,乐平郡王妃瞪了萧青玉一眼,才放了人,让她们两个人去了萧青玉的院子私下说话。
萧青玉神秘兮兮地小声问凌画,“我问你个事儿呗!”
“问吧!”
萧青玉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脸红,憋了又憋,才小声说:“那个、我想问你,洞房花烛夜,是不是疼死个人?”
凌画:“……”
她也不知道啊,她那时候是疼死个人,但是是因为骑快马从岭山跑回京城,转日又大婚,累的浑身疼,可不是别的什么疼。
“你这是什么表情?”
凌画默了一下,叹气,“我的表情就是,我也不知道。”
“啊?”
凌画不想骗她,毕竟这个事儿对女子新婚是大事儿,尤其她嫁的人是她三哥,她总不能坑他三哥,她小声说,“那个,你知道的,宴轻不喜欢我,所以,我们洞房花烛没有那个……”
萧青玉:“……”
第748章
动手
凌画没有经验,实在给不了萧青玉什么好的建议,或者传授什么知识。
萧青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也就是说,这么长时间,你还没有得手?”
凌画:“……”
也可以这么说。
虽然这么说有点儿没面子。
她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的,我们不是两情相悦,而是我见色起意,所以,任重而道远,这不是很正常吗?”
萧青玉想想也是。
所谓闺中密友,就是用来嘲笑的。
萧青玉不客气地嘲笑凌画,“你不是聪明吗?怎么这么一点儿小事儿也做不好?”
凌画无语,“这不是小事儿吧?”
关于生命的大和谐,难道不是大事儿吗?
萧青玉翻白眼,“对比你对付太子,收拾江南漕运,威震绿林,难道这不是一件小事儿?”
凌画:“……”
这样比的话,也可以这样说啦。
她接受了她的嘲笑,无奈地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温水煮青蛙,小火慢炖,不也挺好的吗?”
萧青玉啧啧,“那你慢慢炖吧,希望别炖糊了,我告诉你,京中可还是有不少女人对宴轻不死心,等着你们俩玩完的。”
凌画顿时支棱了下,“竟然有这样的事儿?都谁啊?”
萧青玉挑眉,“我若是告诉你都谁,您难道要找人麻烦?”
“倒也不必。”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既然不必,你也就没必要知道了,反正在你面前,等着你要做的大事儿排着队都忙不过来,儿女情长这等事儿,也着实小的不必理会,反正宴轻若是连你都不喜欢,也就更喜欢不上别人了。”
凌画被这个理由征服。
萧青玉找她讨主意,“那、洞房花烛,我该怎么办啊?”
凌画哪里知道她的洞房花烛她该怎么办?她诚实地给出建议,“要不、你就只管躺平,一切都交给我三哥?”
“他、他会吗?”
凌画咳嗽起来,“男人应该都会的吧?”
哪个男人没看过避火图?
“你的意思是他看过……”萧青玉还是有些忧愁,“可是他从来读的都是圣贤书,没见他看过别的书……”
凌画也没研究过他三哥的屋子里有没有藏着那等闲书,反正他四哥有,她给与肯定地说,“我与四哥从小到大,一直都在看闲书,尤其是四哥,他的闲书最多,虽然四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藏那等书的爱好,但他以前做纨绔时,总是有人会送他几本精美的图册,三哥一直督促四哥读书上进,遇到闲书,便给他收了,所以,他就算没有自己买过,但应该也从四哥那里看到过,这个你真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