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板着脸,“若是不成功,就让宴轻滚出来接旨,江山不稳,有人谋乱,他身为端敬候府的子孙,岂能袖手旁观?愧对宴家列祖列宗。解决了内患,朕可以再准许他撒手去玩。”
皇帝警告,“你不准再三拦着,否则朕唯你是问。”
凌画抿唇,到底没替宴轻再拒绝,“陛下说的是,若是形势真严峻到一定地步,夫君定然也做不到袖手旁观,臣自然更不会拦着。”
皇帝这才算消了些气,当即转身手书了一封密旨,递给凌画,又将幽州的一半虎符递给她,“你拿着这个,只管派人去幽州。”
第824章
立誓
凌画恭敬接过皇帝递到她手里的密旨和一半虎符。
皇帝一脸郑重,“凌画,朕是相信你,你可别让朕失望。”
皇帝觉得他如此信任凌画,已十分草率了,以前他对凌画并没有如此信任,她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如今这信任是自从萧枕做了太子开始,他相信的不是凌画对他多忠心,而是相信凌画对萧枕的忠心和一心扶持他登上帝位的心。
基于如此,他才敢如此重托凌画,将幽州的一半虎符交了出去。
虽然,皇帝清楚地知道,这一半虎符对幽州三十万兵马来说也许并不管用,但却代表着皇帝的信任和托付,其实也等同于皇帝将自己的权利筹码交到了凌画手中。
凌画跪地,郑重道:“凌画在此对天立誓,凌画命在一日,定保后梁江山百年不被人谋位,有违誓言,不忠社稷,天打雷劈。”
时人轻易不立誓。
皇帝动容,亲手扶起凌画,“朕相信你。”
这一日,凌画手里多了一道密旨,又多了一半幽州兵马的虎符,出了御书房。
她这一次进宫,没有前往太后的长宁宫,只去御书房旁的暖阁里喊上了陪着她进宫不想见皇帝而等在暖阁里的宴轻,便出宫去了。
出了皇宫,坐在马车上,宴轻打量凌画几次,见她神色虽然平静,但心情说不上好,他将人拽到自己的怀里,伸手用指腹给她舒展眉头,“陛下今日喊你,所为何事?又有什么事情让你棘手了?”
凌画低声简略地将今日见陛下所言所语说了一遍。
宴轻听完,哼嗤了一声,“陛下真是逮住你一个人可着劲儿的使。”
他没说的是,陛下也逮住端敬候府,扣高帽子,可着劲儿的想利用。
凌画道:“太子派出的人和我派出的人,至今都没有幽州和碧云山的消息,我怕哪怕让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配合我安排做好了准备,但也难保会有万一。”
“你的意思是,温行之既然敢来,定有保命之法?”宴轻挑眉,“留不住他?”
凌画点头,“是有这个担心。”
她低声又道:“还有碧云山,应该早已得到了陛下给太后贺寿的召函,若是宁叶已收拢了温行之,定然不会让他还没发挥用处便折了。所以,一定会保他。这样一来,只凭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哪怕是安排的天衣无缝,怕是能起到的效用也要打折扣。”
宴轻道:“那就再做一重防护。”
凌画身子靠在宴轻的怀里,疲惫地说:“除了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我该用的人,都已安排了,就连琉璃和朱兰,都做了部署。连端阳,如今都被我没经过你同意给陛下许了出去,如何还能抽出人手再做一重防护?”
宴轻轻弹她脑门,语调兰懒洋洋,“看来夫人真是喜爱我,陛下都逼的如此急了,你竟然还在陛下面前替我挡着。”
凌画小声嘟囔,“江山要稳固,本来不该只靠着一门一人撑着,端敬候府世代效忠,马革裹尸多不胜数,到了哥哥这一代,就算不鞠躬尽瘁,又怎么了?不犯法的。”
世人大多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衡量要求别人去做到,但鲜少有人会想到底是不是别人应该奉献的。
宴轻低笑,握住她的手,难得一本正经地感慨,“多少人都觉得我不该吃喝玩乐,堕了端敬候府门楣,也就只有你一人,觉得那些东西本就不是我应该负担的。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凌画抿着嘴笑,侧过脸,搂着他脖子,心情终于高兴了些,“哥哥,咱们说好了,要长命百岁,白头偕老的。”
宴轻垂眸,低低“嗯”了一声,“会的。”
凌画脸贴着宴轻脖颈,安静了一会儿,问,“哥哥,你是不是一早就想到陛下有朝一日会逼你入朝,所以,你早早就逼着端阳研究兵书了?”
宴轻摇头,“陛下逼我倒是不怕,让他研究兵书,是为了给你用的。你将云落送了我,我就想着还给你一个。兴许有朝一日,你能用上。”
凌画绽开笑脸,“如今就用上了,谢谢哥哥。”
宴轻把玩她一缕发丝,“关于温行之,你也不必多愁,不是还有我吗?我若出手,就不信留不下温行之。”
凌画点头,“若万不得已,可能真需要哥哥你出手。”
凌画收了笑,“若是我猜测的不错,上次杀萧枕的那批人,这次怕是会保护温行之入京,我得去太子府与太子商议此事,让他心里有个准备,他身边的人手,一定要护好他万无一失。我就怕这一回温行之来京,我不但留不住他杀不了他,再折进去太子。”
最要紧的,是萧枕的命,她若是宁叶,定然不惜一切代价,先杀萧枕。当然,她的小命也要小心点儿。
宴轻赞同,“你考虑的极是。”
于是,凌画没回端敬候府,而是与宴轻驱车去了太子府。
他们到太子府时,萧枕还没回府,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萧枕才匆匆而回。
凌画见他一脸疲惫,对他说:“你注意身体。”
萧枕点点头,问她,“父皇召见你何事儿?”
凌画简略地将与皇帝的对话说了,为了避免皇帝与萧枕核实,与他对了一下口供。
萧枕颔首,听到她发誓,脸色不是太好看,“我知道了。”
说完了进宫之事后,凌画与萧枕商议关于温行之来京有可能带来的厉害人和可能会出的状况,让他保护好自己,一定要让孙巧颜寸步不离。
不等萧枕开口,孙巧颜便表态,“掌舵使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太子殿下。”
凌画笑着看了孙巧颜一眼,心想与她谈机密要事儿萧枕已将孙巧颜和冷月一般带在身边可以旁厅了,这是一个进步,看起来孙巧颜不讨他的厌,应该有戏。
她郑重道:“那就拜托你了,我怀疑上元节出现的那批人会跟温行之入京,所以,太子殿下一定不能出事儿。”
孙巧颜神色一肃,“那我得多准备一套金针。”
第825章
来京
临近太后寿诞,京城明显人多热闹了起来,似乎整个正月二月没能够达到的喜庆,在三月份终于补上了。
最先到达京城的人是江北郡王府的萧瑾,他是距离太后寿宴三日前到京的,来京后,先进宫去拜见了皇上和太后,又赶紧去了太子府拜见新太子,然后又去了端敬候府拜访凌画。
半年前,萧枕被岭山旁系劫持,萧瑾因为吴易走的是江北郡王府的关系怕受牵连进来,乔装摸进了京城向凌画求救,后来凌画将他一路带出京城,摸去了岭山,但是凌画没想到宴轻突然给她传信若是不回京大婚就取消婚约,她一下子着急了,赶紧快马加鞭回京成婚,把萧瑾丢在了岭山陪萧枕。
萧瑾在岭山跟萧枕表了好一番忠心,之后,在萧枕的授意下,他又偷偷回了江北郡王府,吴易的事情因为没了证据,前太子萧泽所作所为没揭露出来,不了了之,江北郡王府也免了被问责。
如今陛下叫萧瑾来,其实就是凑数的,怕单独拎出来岭山王世子叶瑞和幽州温行之太有目的性了,才额外又召见了些人一起入京为太后贺寿。
听闻萧瑾来了,凌画忽然想起一件事儿,问宴轻,“哥哥,听说你小时候与萧瑾打过架?”
宴轻想不起来,“打过吧,忘了。”
被他揍过的人太多了,已经不记得萧瑾曾经怎么得罪过他了。
凌画:“……”
好吧,忘了也好。
萧瑾小时候来过端敬候府,后来因与宴轻打了一架,便不再来了,如今踏进端敬候府的大门,他也想起了那桩事儿,其实也是一桩小事儿,因他看不惯人欺负了朝臣家的一个小子,宴轻看不过去了,单方面揍了他,然后揍完他后,跟他说了一句“你不就仗着姓萧吗?以后爷再看见你仗势欺人,还揍你。”,宴轻那东西打人也会打,打的他快疼死了,偏偏让太医验伤却验不出来,他只能吃了哑巴亏,气死了。
不过从那以后,他还真学会了不仗势欺人了。
管家别看一把年纪,但却将宴轻从小到大的每一桩事儿都记得清楚,见了萧瑾,笑呵呵地请他进府,“小郡王您来的正是时候,小侯爷昨儿又去东湖捞鱼了,如今的鱼味道鲜美,您今儿中午留在府里用饭吧!”
萧瑾不客气地说:“那要看你们小侯爷留不留我,待见不待见我了。”
管家笑着说:“上门是客,我们小侯爷不会不待见您的,如今我们小侯爷性子极好。”
萧瑾笑着挑眉,“是因娶了妻吗?”
管家笑呵呵,“正是。”
萧瑾放心了,“那行,我中午就留饭了,就尝尝你们小侯爷捞的鱼。”
管家连忙问他还喜欢吃什么,萧瑾不客气地又报了几样,管家连连点头,将他送到了会客厅后,自去了厨房。
凌画和宴轻一起见了萧瑾,果然如管家所说,宴轻如今的脾性已好太多,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见面就问萧瑾,“你在江北,没仗势欺人吧?”
凌画:“……”
不是说忘了吗?
萧瑾翻白眼,“我敢吗?我若是仗势欺人,你岂不是会跑去江北揍我?”
宴轻弯唇,“还真说不准。”
萧瑾无语,“我多年来致力于让江北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如今江北的百姓提到我,都很喜欢我。”
宴轻揭穿他,“沉迷歌舞,贪玩成性,百姓还喜欢你?”
萧瑾摸摸鼻子,“喜欢啊,我为百姓创收了,但凡做江北郡王府的买卖的百姓,没一个不高兴的。”
宴轻难得表扬他,“这倒也算,就跟京城的百姓们都喜欢我一样,尤其是各大铺子酒楼,一个个的见到我,比自家爹还亲。”
萧瑾大乐,“正是正是。”
这二人你来我往竟然聊起了心得,让凌画听的大开眼界。
萧瑾到的第二日,岭山王世子叶瑞进京了,叶瑞同样先进宫去拜见了皇帝和太后,然后又去了太子府,之后,由太子陪着,去了端敬候府。
京中满朝文武对于江北郡王府的小郡王虽然也关注,但他的身份到底没怎么轰动,只觉得这位小郡王很识时务也很会巴结,知道进宫拜见了皇上太后后又立即去了太子府拜见新太子,不等喘口气,赶紧又去了端敬候府,谁不知道端敬候府的江南漕运掌舵使凌画如今可谓是如日中天的受陛下和新太子的宠?
而叶瑞,岭山王世子的身份,让他受的关注可谓是轰动性的。
叶瑞进宫见了陛下和太后,陛下龙颜大悦,据说陪他一起在太后的长宁宫留了御膳,他足足在宫里待了半日,才出宫,明明天色不早了,不适合拜见太子,但他却直接去了太子府,而不曾在太子府逗留,与太子一起,去了端敬候府。
这个信号,着实让人震惊和揣测。
谁也没想到,岭山王世子什么时候与太子、凌画有如此深厚的交情了。
陛下猜忌防备岭山,几乎满朝文武皆知,十几年前岭山王入京,据说与陛下闹的十分不愉快,后来岭山王恼怒而走,陛下的脸色冷了好多天后又大病了一场。如今岭山王世子入京,陛下因岭山王世子的身份做做样子留御膳表示亲近和天家恩泽,这都说得过去,但太子和凌画与岭山是什么关系,竟然让叶瑞如此亲厚?
毕竟,只有关系亲近,才会不分时候入府拜访,也只有关系亲近,才由太子陪着,天色晚了,一起跑去端敬候府,且听说打算来京这些日子,叶世子要住在端敬候府。
这可真是太让人惊掉下巴了!
第826章
拜访
皇帝既然已知道岭山与凌画与萧枕的关系,叶瑞来京后,自然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所以,叶瑞进了城门后,便打算按照萧瑾的做法来,先进宫拜见了皇帝太后,又去太子府见萧枕,然后再去端敬候府。从上至下嘛,没毛病。否则先越过皇帝太后太子,去见凌画,不太妥当,容易给他自己和凌画招朝臣的把柄。
虽然岭山不怕御史台弹劾,但凌画毕竟麻烦少一桩是一桩。
只不过叶瑞也没想到他刚踏进太子府的府门,萧枕便迎了出来,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走,我们去端敬候府说。”
叶瑞愣了一下,问他,“太子殿下不让我参观一下太子府的吗?”
萧枕看着他,“天快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你若是想参观,明日再来参观。”
叶瑞点头,“好吧!”
反正他也想赶紧见到表妹。
于是,二人一起去了端敬候府。
因为萧枕和叶瑞这一举动,让朝臣们私下里琢磨开了。
二人来到端敬候府,管家心里呦呵一声,连忙请二人入府,同时问:“太子殿下,叶世子,您二人还没用晚膳吧?”
萧枕点头,“没有,在你们府里用。”
“好嘞,老奴这就去厨房吩咐,小侯爷和少夫人也还没用午膳呢。”管家连忙问:“您二人想吃什么?”
萧枕说了句随意。
叶瑞不客气地报了一堆菜名,报完了之后,笑着说:“这一路来我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没吃一顿好的,还要,我也要住在这府里,劳烦管家了。”
管家连连说叶世子您只管住,然后飞一般地向厨房跑去。
凌画和宴轻听到人禀告萧枕和叶瑞来了,凌画扔下手里的账本就要出去迎,宴轻摆手制止他,“你坐着,手边的事情不是很急吗?您先处理完,我去将他们迎进来,晚膳就摆在紫园吧!”
凌画确实手里有一桩紧要的事儿,点点头,“好,那哥哥去吧!”
她又重新坐下身,提起笔,运笔如飞。
宴轻迎出了紫园,迎到二门,见了二人后,将二人一起迎进紫园。
叶瑞没见到凌画,多问了一句,“怎么?表妹没在府中?”
“在了,她手边有一桩紧急的要事儿,本来要迎出来,我让她先处理完。”宴轻挑眉,“表哥难道不想见到我出来迎你?”
叶瑞赶紧说:“倒也不是,就是没见到她问问而已。”
三人进了画堂,闲话了好一会儿,凌画才处理了手里的紧急要事儿,让琉璃赶紧飞鹰发出去,然后匆匆出来见二人。
叶瑞见了凌画蹙眉,“我听说你受了大伤,险些丢命,如今伤还没彻底养好,走这么快急什么?我又跑不了。”
宴轻的眼神早已不满,虽然他没呵斥。
凌画立即放慢了脚步,“表哥第一次来我府里,我这不是恐怕怠慢了表哥吗?”
叶瑞啧了一声,“什么时候你在我这里讲礼数规矩了?”
凌画笑,“礼多人不怪嘛。”
凌画挨着宴轻坐下,问叶瑞什么时候出发的,又问他收服的那四万兵马可安分,又问了岭山王身体可好,听叶瑞说了出发的日子,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后,纳闷,“表哥既然在收到了陛下的召函后便出发了,不该这么晚才到啊。”
叶瑞余光扫了萧枕一眼,说:“中途去见了我姑姑,耽搁了几日。”
凌画神色一顿,想问什么,想着吃完饭慢慢再说,免得心情不好气氛不好连晚饭都吃不好了,所以,她不动声色转移话题,“表哥今日在宫里见过陛下和太后了,陛下可说了什么要紧的话?”
“陛下没说什么,就问了我爷爷身体可好,问了岭山的经济民生和风土人情,又问了今年收成和百姓过的日子可好,再问了沿途一路走来可顺利等等。”叶瑞笑,“陛下是个明凌画点头,与叶瑞萧枕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闲聊了大半个时辰,厨房做好了晚膳,陆陆续续端了进来,四人打住话,开始入席。
海棠醉喝没了,难得端敬候府还有凌画酿的浮生酿,宴轻难得贡献了出来。
叶瑞品着浮生酿赞叹,“这酒真好喝,比海棠醉还要别有一番滋味。”
他问凌画,“是表妹酿的?”
凌画点头。
叶瑞直接说:“等我走时,送我几坛。”
凌画摇头,“不行,这我做不了主。”
叶瑞瞪眼,“几坛酒而已,表妹你何时对我这么不大方了?”
凌画摊手,“这酒酿出来后,我答应了夫君,以后都给他一人酿,你若是想喝,得跟他说,他若是舍得送你,我当然没意见。”
叶瑞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萧枕插了一句,“我也没有这个酒喝。”
叶瑞瞬间平衡了,看着宴轻啧啧,“我说表妹夫啊,你也太霸道了吧?”
宴轻勾起嘴角,眉眼含笑,“怎么了?我对我的妻子霸道,不行吗?”
叶瑞:“……”
他能说不行吗?
他勾住宴轻肩膀,与他讨好地说:“打个商量,送我几坛,我不多要,就五坛。”
他见宴轻不说话,立即改口,“四坛。”
宴轻依旧不说话,他睁大眼睛,“三坛,就三坛,三坛也不行吗?”
宴轻这才吐口,“行,那要看你住在我府里期间,喝不喝了,我府里如今就剩下八坛了。”
叶瑞想说我住在府里期间不喝,你都送我吧,后来想想,改口,“我们尽量省着喝吧,给我留三坛出来。祖父也爱酒,我带回去让他老人家尝尝。”
宴轻闻言说:“那就留五坛吧!”
叶瑞没意见,拍拍宴轻肩膀,“多谢妹夫了。”
宴轻依旧不让凌画喝酒,所以,与萧枕、叶瑞三人一起喝了两坛浮生酿。
吃完晚饭后,凌画问叶瑞累不累,叶瑞摇头,凌画道:“既然如此,咱们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