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文昭帝：「陛下，请下诏书吧！」
文昭帝对他最信任的太监点点头，太监将一卷明黄色的诏书送到我面前，给我过目。
那是圣旨，上面写着，赦免常言乐之罪，将她从诏狱接回景仁宫，继续做她的贵妃。除此之外，还将六宫令牌交给常贵妃管理。
「神女，朕可以同你保证，只要常爱妃诞下麟儿，朕就封她为皇后，让她名正言顺地统领六宫。至于常家，想要封侯荫子，也不是什么难事。一切只要……」
文昭帝说到后面，目光直直地注视着我。
我懂。
我笑着对文昭帝道：「陛下，臣妇甘愿赴死，换取陛下年富力强，既寿永昌！」
诏书被送出去，半个时辰后，常言乐出现在我面前。她还穿着入狱前的衣裳，发髻凌乱，她一脸对我的担忧，可眼底写满了得意。
她觉得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假惺惺道：「清音，本宫真舍不得你，你走了，本宫每个月会亲自为你上香的。」
我朝她笑了笑，端起面前的毒酒，一饮而尽。
殷红的血从嘴角流出，淌在了素色衣裙上，狼狈又惨烈。
「文昭帝，常贵妃，本神女向你们问好。」
说完这句话，我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我身边是被「逐出」谢家的谢润玉以及早已「死去」的苏青青。
见我醒来，他们长吁了一口气。
「清音，我们计划成功了。」谢润玉迫不及待地告诉我。
苏青青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将一碗鸡汤端到我面前：「先吃点东西吧，你都昏迷五天了。」
一碗鸡汤喝完，谢润玉才在苏青青的批准下，同我讲我喝下毒酒之后的事情。
那日我喝的不是毒酒，而是虞家家传的那颗假死药。
我死之后，常言乐和常家被赦免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王城。
本来，普通百姓连常言乐被下诏狱的事情都不知晓的，可偏偏婴孩失踪案突然像一夜春风，传遍了整个王城。
所有百姓都震惊常贵妃会做出此等恶行，可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君上居然包庇了常贵妃。
「祸国妖妃！」
「妖妃惑主！」
几十个义愤填膺的书生凑在一起写檄文，打算去敲万民鼓，劝谏文昭帝斩妖妃、安万民。
然而，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当天夜里，这几十个书生就被闯入家中的侍兵挑断了手筋。
消息传开，群情激奋。
就在这时，五皇子唐兴同外戚庞家、汝南谢家靠着五城兵马司和一小支羽林军里应外合，攻占了勤政殿，当众斩杀妖妃常言乐，逼迫文昭帝写下退位诏书。
「常言乐还做着当皇后的美梦，装模作样想要护驾，结果五皇子，不，新帝一刀下去，她身首异处。
「文昭帝大骂新帝不孝，赌新帝不敢背上囚父的骂名，可他这些年的暴戾和包庇杀上百婴孩妖妃的昏庸，足以让满朝文武和大昭百姓期待一个贤明的新君上位。
「清音，事情和你谋划的一般，万无一失，如今文昭帝被迫颐养天年，常言乐被斩首，新帝允我们离开京城，从此天地辽阔，我们自由了，你也自由了。」
自由了啊！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窗外点撒在花前的细雨，心里从未有过的轻松。
常言乐笼罩在我身上的阴影，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很好啊。」我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来。
「只是，常言乐的罪名，波及常家，新帝虽然没有要常家一百八十七口人的性命，却剥夺了常家所有人的官职、下令常氏族人三十年内不得参加科考，家族财物收缴国库，全族迁至岭南。常大人和常夫人求到了谢家，母亲让我问你，要不要帮一帮。」
谢润玉的话，让我脸上的笑容僵住。
我愣住了。
苏青青开口道：「清音，这次计划，靠你才成功的，你希望怎么安置他们，只要你开口，新帝会网开一面的。」
「不必了。」我摇了摇头，说道，「我嫁到了谢家，就要为谢家考虑。今日我为常家求情，新帝虽会松口，可用的却是谢家的面子。」
我想起爹娘劝我嫁给谢润玉时说的话。
轻声道：「谢家三百五十八口人的前程，我总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爹娘养出了我和常言乐这样的女儿，如今得到这样的结果，那也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
岭南虽远，却不是无人之地，别人都待得，他们自然也待得的。
「去江南吧，小桥流水听着很美，《万俟游记》里说春夏交汇时，切二斤桃花酿酒，焙半树新芽品茗，随处一坐，便是半卷宋词。我觉得很好，想去看看。」
当新帝询问我和谢润玉、苏青青的打算时，我一脸期待地说道。
「那就去江南吧，新的户籍身份和路引，朕都为你们准备好了。别的朕也会安排好，到了那边，无人敢为难你们。」新帝说。
谢润玉恭敬地从新帝手中接过几册文书。
磕头谢恩、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