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却雀 > 第21章
  “我是个懦弱的人,从小就会看人眼色,讨好别人。扮丑角,出洋相,逗大家开心……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觉得有人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就像一只披着虎皮的狐狸,我特别怕,怕哪天我不够好笑,别人就会离开我。”
  “可只有你,你从来没有笑我,认真看见了我。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变成了老虎,可以不去迎合别人,甚至保护人。”
  他的声音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紧攥成拳,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庭庭,我不在意过去的那些事。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保护你,让我一直当一只骄傲的老虎,好不好?”
  “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苏庭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崩塌,她捂住嘴,发出轻轻的呜咽。
  “方量……”她哽咽着,一字一顿,“对不起……我……”
  话没说完,她哽咽着将脸埋进了他的肩膀。
  窗外的寒风渐甚,但咖啡店的暖光映在玻璃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模糊。
  -
  江津屿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烟,烟灰落在一旁的纸上,将“江图南”三个字的边缘熏成焦黄。
  他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
  虽说他确实有意在疏远苏却,但最近有件棘手的事也确实令他困于其中。
  他的侄子江图南竟然偷了公章,卷走了一笔巨款。
  当大伯江秉达和小姑江秉珊登门找他求援时,他第一次对这群素来酒囊饭袋的亲戚,另眼相看。
  江秉达那平庸的一脉,居然能出个有种的。
  “江津屿,你不能袖手旁观!”
  江秉达用力拍着茶几,满脸涨得通红。
  “江图南是你侄子,他现在惹了这么大的事,家里都在外面被人看笑话了!你要不帮忙把他追回来,外人会怎么看咱们江家?”
  江津屿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
  “大伯,这些年你借着老鼠仓填了多少自己的腰包,现在反过来指望我给你擦屁股?”
  “你!”江秉达被呛得说不出话,手指着江津屿,半晌没接上话头。
  还没等他喘匀气,旁边的江秉珊已经慢悠悠地开口了,语调满是高高挂起的冷淡。
  “大哥,图南是你孙子,他从咱们几个共同账户里偷了钱,这损失得由你补上吧?不能让我也跟着受牵连吧?”
  江秉达顿时炸了,直接吼了回去,“江秉珊,你什么意思?当初分钱的时候,你抢得可比谁都快,现在出了事儿就甩干净了?”
  江秉珊从小是被宠大的,哪里能忍受别人对她大吼大叫。她猛地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呛了回去,“你在说什么!要不是我帮你在爹面前遮掩,真以为你这些年手脚干净?早被爹打断腿了!”
  两人越吵越烈,连带着将往日家族里的旧账也一并翻了出来。
  真是狗咬狗。
  江津屿听得头疼,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出声。
  “够了!”
  低沉有力的声音像是一把刀,狠狠切断了两人的争吵。
  大伯和小姑被他压得噤声,不甘心地互瞪了一眼,各自坐回沙发。
  江津屿捏了捏眉心,懒得再多费口舌,起身往书房走。
  书房里,付立已经等在那了。
  “江少,尚棠回来了。”
  江津屿抬了抬眼皮,挥手示意让她进来。
  没多久,一个修长干练的身影推门而入。
  尚棠穿着一身黑色皮衣,长发束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利落的冷酷感。她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江津屿身上,声音毫无感情,像极了程序设定好的AI。
  “目标已经搭乘私人飞机离开,根据航线申报信息,去了迪拜。”
  江津屿眉目一挑,他这位侄儿的反侦察能力不错。
  迪拜没有引渡条款,中东又是连接东西方的枢纽,从那里出发,几小时内可以逃往全球大部分地区。
  确实是个好挪窝的中转站。
  “所以,”他闲闲倚在桌边,语调散漫,“你任务失败了?”
  尚棠摇了摇头,“不,他跑不掉的。”
  “哦?那你打算怎么抓?”
  “从他的女人下手,我把他的女人带回来了。”
  “人呢?”
  “送回家了。”尚棠歪了歪头,“你的任务没说要把她带回来。”
  江津屿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尚棠的能力毋庸置疑,但问题也同样明显:她的脑子就像一条被写死的代码,指令里没写的,绝对不会执行半分。
  “把她的地址给我,我自己去找。”
  尚棠没动。
  江津屿的耐心有限,语气透出一丝威胁的凉意,“你如果不想让我把你的行踪告诉程燕回,就快点。”
  听到这个名字,尚棠原本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人色,眼神一变,隐隐带了点刺。
  “江津屿,你敢!”
  “你要不要试试?”
  尚棠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显然是气极了,最后还是妥协地掏出手机,将地址发了过去。
  “今天是人家婚礼,你能不能别去捣乱?”
  江津屿听了,轻嗤一声,“哟,机器人什么时候开始替人着想了?”
  尚棠没理他,目光移向一旁。
  他低头翻看尚棠发来的信息,指尖不经意地滑到手机屏幕上方。
  置顶的聊天窗口——小麻雀。
  指尖一顿,目光落在那个备注上,停留了片刻,转开了视线。
  他本想划开屏幕返回,却像中了蛊一般,指尖一偏,点开了对话框。
  屏幕上明晃晃的文字直戳眼底。
  江津屿先是一愣,但随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笑意。
  “江少?”付立的声音适时响起。
  江津屿抬眼,那丝柔软迅速隐藏起来。他从衣架上扯下一件西装,动作干脆利落,转身将车钥匙随手一抛,甩向付立。
  付立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阿斯顿马丁,女武神。
  谁又惹他生气了啊……
  -
  哑光黑的阿斯顿·马丁女武神沿着蜿蜒的林荫道疾驰而来,猛然一个甩尾,在欧式酒店草坪入口处急刹停下,低沉的引擎声犹如野兽般余音绕梁。
  车门推开,江津屿单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步伐凌人地走下车。
  “先生,请您登记一下——”
  江津屿连眼皮都懒得抬,指间夹着的烟微微一抖,火星落下,他随手将一个红包丢到登记处的桌上。
  “我找人。”
  语气冷得令人心底发寒。
  登记处的人小心翼翼地打开红包,随即脸上的血色褪尽。
  里面满满一叠美金,重得令人心惊。
  “先生……这……”他哆哆嗦嗦想开口,却只看到那人早已迈步走远,压根不给他搭话的机会。
  江津屿穿过草坪,拱门下的白色鲜花在阳光下摇曳,笑声与音乐交织成一片,所有美好的布景在他经过时都变得莫名压抑。
  没人敢拦他。
  他一身冷气,周围人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开,无声退让。
  直到一个人影挡在面前。
  香烟快燃到尽头,江津屿抬手,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火星滑落的瞬间,他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灼了一下。
  他怔了一瞬,以为是烟灰烫到了手,却发现那种灼烧感源自胸腔。
  烟雾缭绕间,他的目光穿过一切,锁在那熟悉的脸上。
  “苏却,你真以为,能拦得住我?”
第35章
“你就这么随便亲人?”
  苏却曾经参与过一个心理调节练习。
  那是一个周末,
Tracy从某个心理学论坛上看到一个方法,声称可以训练人的自制力,防止冲动行事。具体操作是准备一个响铃,
在感到极度冲动的时候按响它,提醒自己停下来,
等一小时后再做决定。
  她俩跑去市区的杂货店挑铃铛。
  苏却捏着一个金属铃,
漫不经心地摇了摇,
清脆的铃声回荡在货架间。
  苏却:“你知道吗,一般人用这种按铃,
都是用来训狗的。”
  Tracy:“……闭嘴。”
  虽然嘴上嫌弃,最后她们还是各买了一个。小姑娘们一向做事三分钟热度,
练了一个多月后,铃铛就被随手扔进储藏间,蒙上了一层灰。
  “叮——”
  一阵清脆的铃响在大厅回荡。
  苏却回过头,站在酒店大堂里,视线穿过镶嵌着金色花纹的拱形廊柱,
落在登记台前那几位刚到的宾客身上。
  这家百年欧式酒店以其维多利亚风格闻名,穹顶的彩色玻璃窗在阳光下洒下斑斓的光影,似梦似幻。大堂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映衬着身穿礼服的来宾们,让人仿佛穿越回旧时的名流社交场。
  苏庭的婚礼场地设在酒店后花园,
典雅的白色长廊连通着草坪区域,精致的欧式雕塑点缀其中。淡粉色的玫瑰和满天星簇拥在白色纱幔间,
阳光洒在镜面地板上,
反射出柔和的光晕,为整个场景平添了一抹浪漫。
  苏却作为伴娘,今日忙得脚不沾地,
穿梭在会场和化妆间之间,确认流程。
  刚一抬头,就看见丁溯薇和丁旭尧从酒店大门走进来。
  “你们怎么来了!”苏却惊喜地走过去。
  丁溯薇站在哥哥旁边,腼腆地笑了笑,“你姐姐结婚这么大的事,我当然得来。”
  丁溯薇一如既往地穿着简洁低调,而丁旭尧则骚气十足,一袭天鹅绒西装,嘴里叼着根牙签,目光在大厅四处游走。看到苏却,他热情地挥了挥手,“哟,小麻雀,忙得够呛啊?”
  “哟,孔雀你好,”苏却白了他一眼,“穿这么骚,你要坐在哪边?新郎还是新娘?”
  丁旭尧被怼得一噎,还没来得及反驳,苏却一手拽过丁溯薇,“走吧,我带你们转转,别迷路了。”
  丁溯薇乖巧地点头,“嗯嗯,正好带我去找新娘给祝福,江教授让我带句话,说抱歉没法到场,祝福新婚幸福。”
  说着递过来一个红包,厚度相当可观。
  苏却笑着应下,“回头我就给珏姐发个微信感谢。”
  “江家的身份,不方便出席抛头露面的场合,你别往心里去。”丁旭尧自觉好心补了一句,结果迎来一个白眼。
  “你又知道了?”
  “小丁爷我老燕北人了,”丁旭尧得意地双手一摊,“这里谁不认识我,也没谁我不认识。”
  苏却睨了他一眼,“行吧,别吹了。”
  她懒得再理他,转头拉着丁溯薇走向点心台。
  丁溯薇才刚咬了一口马卡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放下点心去接电话。
  “学生会的?”苏却问了一句。
  “还能是什么,芝麻大点事儿,有啥可忙的破活儿。”丁旭尧嫌弃地啧了一声,“在家里使唤我,在外面被人使唤,真不知道这丫头在想啥。”
  估计妹妹这个电话一时半会儿讲不完,丁旭尧拍拍手上残留的糖分,冲苏却一扬头,“走,到处转转聊聊天。”
  “凭什么?”苏却扬眉,“我还忙着呢。”
  “就凭小丁爷我给了这么多礼金。”
  沉甸甸的红包彰显着心意。
  “这还差不多。”苏却脸不红心不乱地收入囊中。
  她一个收钱的,反倒像个主子。她骄纵得理直气壮,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反而让丁旭尧这个大少爷心甘情愿地事事顺着她。
  草坪在主楼的背后,种满了修剪整齐的灌木和盛放的蔷薇。晚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但并不刺骨,阳光慵懒地洒在草坪上,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草木的清香。
  两人并肩走在草坪的小道上,显得随意又惬意。
  “你刚刚说燕北什么人你都认识,”苏却挽了挽头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江津屿呢,他最近在干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丁旭尧的得意劲儿瞬间泄了一半,随手挥了挥,“嗐,江家那位,能随便聊吗?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谁敢过问他的行踪?”
  苏却“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低头踢了踢脚边的落叶。
  两人沉默地沿着草坪走了一段。
  丁旭尧侧头瞄了她一眼,明显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心想这不如趁这个机会给情敌倒倒油。
  他转了转手中的墨镜,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头,“你别看江津屿现在一本正经的,早些年啊,那可比我还纨绔。”
  苏却脚步一顿,抬眼看他,“是吗?”
  丁旭尧嘿笑了一声,话匣子一下打开了,“小时候他可是大院里的小霸王,整天拉着一帮人横冲直撞,都是他大哥给他擦屁股。后来捅了个大窟窿,江家实在收不了场,就把他扔去了美国。”
  苏却难以想象眼前的江津屿还有这样的一面。平日里他总是冷静自持,出现时仿佛能让周围温度都降下几度。谁能想到,他也曾有过如此纵情恣意的时候。
  她觉着有趣,追问道,“那后来怎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