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拉有些搞不懂：“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怕尤拉酱的哥哥会直接和你一起留在这里。所以才会想要出钱让你跟着他们一同离开，这样尤拉和哥哥就都能为他们办事。”
尤拉耷拉下了肩膀。
她想说组合是坏人，但弗朗西斯给她的感觉却并不坏。
森鸥外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主动问道：“尤拉酱会觉得他们很坏吗？”
尤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森鸥外微微勾唇：“我之前说过，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简单的用好或坏、对或错来区分的，这一点尤拉酱还记得吗？”
“嗯。”尤拉点点头。
这个道理早在森鸥外加入港口mafia的时候就已经和尤拉说过，甚至于……森鸥外将三刻构想都告诉了她。虽然森鸥外一直都说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但在尤拉眼里，他就是个好人。
——尽管她会这么想也有森鸥外的刻意引导就是了。
森鸥外摸摸她的头，继续引导道：“虽然他们想要让尤拉离开港口mafia，但是如果没有他们，尤拉或许也不会有机会再见到自己的哥哥。他们只是不想自己付出了努力后却什么都得不到，换作是尤拉的话，也不想这样的，对吗？”
“嗯……”尤拉无法反驳，“那……我们不能给他们付报酬吗？”
森鸥外眸中露出了怜惜与歉意之色：“抱歉，现在的他们比我们强太多了，我们给不出他们想要的报酬。”
“那……”尤拉的眼中满是茫然无措，“林太郎要把尤拉卖掉吗？”
“不，”森鸥外再次否认，“我刚刚说过了，这里会永远是尤拉的家，我不会把尤拉赶出去的。所以这件事情，要让尤拉你自己来做决定。”
“我？”
“没错。是选择留在这里，还是跟着哥哥一起离开，这该是尤拉酱你自己的选择。虽然很舍不得尤拉酱离开，但林太郎永远会尊重尤拉你的选择。”
尤拉非常的不知所措：“我……我不知道。”
森鸥外这次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没关系，你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想。”
尤拉抱着莫诺斯，无措地点点头。
尤拉鲜少在这种大事上动用她自己的小脑袋，因为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在从森鸥外那里离开后，她便去问了太宰治。
然而太宰治没有给她任何建议。
他很清楚，以森鸥外的手段、以尤拉的性格，结果是绝对的。哪怕加上他和江户川乱步这两个可能出现的变故。
毕竟森鸥外不可能不会在最开始就将他们俩考虑进去。
而如果他在这种事情上和森鸥外对着干，事后绝对会被清算。
但……太宰治还是忍不住阴暗地会去想，如果将森鸥外的盘算都给捅开，知道自己从最开始就被算计着要被卖掉的尤拉会不会因此而……黑化？
尽管过往的一切都已经告诉他这种可能性很低很低，但……万一呢？
他漆黑的眼眸直视着尤拉，宛若幽暗的深渊一般，一直到把尤拉都看得寒毛直竖、头顶冒出飞机耳。
“治、哥哥？”尤拉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喊他。
她向来最怕太宰治这种脸上毫无笑容、眼神满是死寂的时候，仿佛汇聚了各种各样的恶意。
太宰治收回了视线，看上去似乎也收回了身上那浓郁的恶意。
“不出意外的话，最近你就会看到港口mafia有多缺钱了吧。”他看上去很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而尤拉也理所当然地没听明白。
她歪歪脑袋：“嗯？”
可太宰治没有给她解释。
不过之后的事情确实如同太宰治最开始所言一般，没多久，尤拉便“凑巧”地听到了不少人的抱怨。
遇到刚做完任务回来的人，抱怨发到的武器弹药没有很多，导致这次伤了不少兄弟。
她自告奋勇地帮忙跑腿去医务室拿药，又被不幸告知了药品的匮乏。
抑或是偶然听到森鸥外在和爱丽丝抱怨没钱，在帮忙跑腿送文件去财务部门的时候，又听到财务部门的人在和其他部门因为资金的问题在争执中。
倒也不完全是森鸥外安排人演的戏，毕竟以尤拉在港口mafia上下的人际关系，他找人演戏反倒是会弄巧成拙。
这些问题本来就是港口mafia一直潜在的，只是先前他安排得较好，总是会计算好资金后才将任务安排下去，所以没有将问题暴露出来罢了。现如今再安排一下将这个漏洞展现出来，也并非什么难题。
总之，缺钱的问题就这么暴露在了尤拉的面前，让她这个不当家的孩子意识到了如今看起来庞大的港口mafia大楼之下潜藏着的各种漏洞。
就像是冬日寒风下破了窗户的屋子，虽然能够让人有个遮蔽的屋檐，但寒风还是会从破旧不堪的窗户缝里吹进来。
尤拉难得没有忘记太宰治几天前和她说过的话，抱着莫诺斯哒哒哒跑到太宰治面前：“治哥哥，咱们港口mafia果然好缺钱。”
她说的时候兴致并不高，看上去为此很是难过。
“如果林太郎把我卖给组合的话，大家是不是就都有钱用了？”她有些迷茫地说道。
太宰治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预料之中的手段。”
“嗯？”尤拉疑惑。
“我说，这一切都是森先生特地给你看的。”太宰治站在阴影处，语气略显阴沉地说道。
尤拉眨眨眼：“林太郎特地给我看的？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他的商品……”太宰治本想按习惯说得隐晦一些，但转念一想尤拉这个笨蛋脑子，还是改口直白道，“为了让你自愿把自己卖掉。”
尤拉呆了呆，傻傻站在原地。
太宰治知道她在思考，也并不急着说什么，只是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她。
许久，尤拉才缓缓问他：“所以……港口mafia缺钱是假的吗？是林太郎骗我的？”
这种偏向性十足的话……太宰治已经猜到最后的结果了。
“是真的，他只是设计了一下，让你知道了这些事情。”他这样回答着，但是对这件事顿时没了兴趣，恢复了那副蔫哒哒的模样。
尤拉唇角抬不起来，紧了紧怀里的莫诺斯，对太宰治说道：“治哥哥，我有些难过。”
太宰治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哦。”
大有一副关我屁事的意思，但尤拉显然是看不出来的。
最后太宰治还是被她拉着说了一通难过的话。
“如果港口mafia很有钱就好了，或者如果尤拉很会赚钱就好了。”
“不过尤拉是个笨蛋。治哥哥，你有办法赚到很多很多钱吗？林太郎好像也做不到。”
“哥哥会是什么样子的人？他会喜欢尤拉吗？”
“林太郎说他肯定很喜欢尤拉，不然弗朗西斯叔叔他们就不会出那么多钱来买尤拉了。”
太宰治本来是懒得听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听下来了。
虽然他脸上还是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明明大家都是好人，林太郎也是，哥哥也是，弗朗西斯叔叔也是，明明大家都很喜欢尤拉。”尤拉感到苦恼极了，把下巴搁在了莫诺斯的头顶上，一副蔫哒哒的模样。
太宰治什么都没说，他想听听看尤拉会怎么想。下一秒尤拉就拉着太宰治突然站了起来，卯着劲儿说道：“治哥哥！我们去骑鲸鱼吧！”
太宰治：“……”
于是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就到了鲸鱼脑袋上。
别误会，太宰治并没有尤拉那种心情不好就要跑来骑鲸鱼的爱好，他只是顺便想让尤拉给他弄点螃蟹罢了。
在看到大海后，尤拉的脸色就重新蕴满了笑意，此时正和她海里朋友们打着商量，用自己带来的一些鱼食作为交换，让它们帮忙捉螃蟹。
不远处的太宰治看着好似已经完全抛下情绪的她，低声说了一句：“被人卖还要帮忙数钱的蠢货。”
“嗯？”尤拉似有所感地回头看向他，“治哥哥刚刚有说什么吗？”
“说你是蠢货。”
尤拉挠挠头笑笑，只以为自己是又犯了什么蠢被对方笑话了，没有深究，也没有生气。
太宰治：果然是笨到没救了。
──
回去后，不出他所料，尤拉自己跑去找了森鸥外。
“林太郎，你把尤拉卖给弗朗西斯叔叔吧！”她脆生生地开口道。
森鸥外眸中露出一些恰到好处的意外：“尤拉酱？你认真的吗？”
“嗯，”尤拉认真地点点头，“只要林太郎把尤拉卖给弗朗西斯叔叔，港口mafia的大家就有钱去买武器、买药品了吧？”
“嗯。”
“到时候林太郎再让大家去把那些做坏事的黑手党给解决掉，冈田婆婆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她儿子再吸食违禁品了？”
森鸥外眸光微软。
尤拉的人际关系网很广，这样的结果就是，她要比其他人更知晓这座城市的满目疮痍。
几乎每次出事都会牵连到一个她认识的人，她知道横滨各种不同群众生活中的各种困境。
尽管偏向兽类的思维让她并不会抗拒血腥和暴力的世界，但并不意味着她就不会对认识的朋友们的苦难而难过。
她是整个港口mafia最能理解森鸥外所作所为的人。
或许并不太能理解三刻构想，但她看得见港口mafia在被森鸥外掌控后，对一些居民们生活带来的改变。
尽管他们依旧害怕着黑手党，也害怕港口mafia，但尤拉也能听到在某些贩售违禁品或是做人口买卖的组织被港口mafia覆灭后，周边居民的庆幸。
他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回答道：“是。”
“那久保叔叔也不用担心他的女儿再像上次一样被人绑架了，对吧？”
“对。”
尤拉仰头看着他，问：“林太郎这么厉害，还有治哥哥帮忙，一定可以做到的吧？”
她看着森鸥外，眼里满是期待。
森鸥外总觉得能在她眼中看到未来横滨伤痕褪去后的模样。
他眼眸微垂，对她承诺道：“是。”
尤拉听了，脸上露出一个笑来：“那林太郎把我卖给弗朗西斯叔叔吧。”
那个笑，灿烂得宛若早晨时分洒在横滨海面上的朝阳，晔晔生辉。
虽然这是森鸥外早有预料的，也是他特地谋划来的，但他还是不得不说一句──
他早就说过的，这孩子，是另一个天使。
第36章
森鸥外最后和弗朗西斯敲定了价格，35亿，外加组合手下的产业开放。此外，组合不涉及的产业，如果弗朗西斯手头上有关系的，也可以为港口mafia引荐。
可以说是非常高昂的价格了，除去森鸥外个人的谈判技巧外，尤拉也去找弗朗西斯抬了抬自己的身价。
是的，她自己找上了弗朗西斯，让他多给点。
这操作，就连弗朗西斯都被惊了一下。
他就没想过森鸥外会把自己要把尤拉卖掉这件事情告诉尤拉本人，就更不会想到尤拉这个被卖的当事人还能跑来找他抬价了。
不过错愕过后，他还是爽朗地笑了笑，然后以个人名义再原本已经谈好的30亿上又加了5亿。
个人名义，在尤拉理解了这四个字以后忍不住砸吧砸吧嘴：“弗朗西斯叔叔真有钱啊……”
太宰治在知道尤拉去找弗朗西斯抬身价这件事后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那个蠢货。”
别人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她这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抬价。
“以后在外面别说我教过你，”他颇为嫌弃地对尤拉说道，“就说是跟森先生学的。”
尤拉还没明白为什么，歪着头问：“为什么呀？”
还能为什么？丢不起这个人。
太宰治随口忽悠道：“你这样说，森先生会很高兴的。”
尤拉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好！”
──
尤拉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跟着弗朗西斯一起离开。因为很喜欢尤拉，也并不怕港口mafia的人出尔反尔，所以弗朗西斯给了尤拉一些时间，让她可以再留一段时间，去和她的朋友们告别。
对外，森鸥外并没有说是他把尤拉卖了，以尤拉如今在港口mafia上下的人际关系，这着实不是个好说法。所以对外的解释是，尤拉找到了自己的亲哥哥，以后就要去美国和哥哥一起生活了。
至于钱，那是哥哥所在的组织给的，作为森鸥外照顾尤拉的感谢。
太宰治听到后直接嘲道：“好烂俗的剧情，森先生是晚间的肥皂剧看多了吗？”
被讽刺的森鸥外半点也不生气，依旧笑着道：“虽然烂俗，但很好用，不是吗？”
太宰治没再发表什么意见，毕竟发表了也没什么用。
尤拉的朋友实在是有些多，要一一道别的话实在是有些花时间，但好在弗朗西斯也给了足够多的时间。
尤拉第一个想到的，其实就是江户川乱步。
一定要去和乱步哥哥告别，否则乱步哥哥肯定会生气的。她这么想着。
可是莫名地，她又总觉得乱步哥哥一定会生气，不管她有没有去告别。
因为冥冥之中的这种预感，心虚的尤拉反倒把第一个想到要去告别的江户川乱步放到了最后一个。
她甚至有些不敢自己一个人去，试图拉上一个太宰治。
“治哥哥，你能不能陪我去找乱步哥哥告别？”小孩扯着太宰治的袖子，可怜巴巴地祈求道。
太宰治当即就觉得眼皮一跳。
“不，不行了，尤拉，我觉得我的头好晕，还很痛。”太宰治装模作样地捂着脑袋倒在了沙发上。
尤拉完全没有看出他是装的，顿时就慌了：“啊！？怎么了？头痛吗？”
她头顶上冒出一对龙虾须来，手忙脚乱地上前，有一种想要下手但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的手足无措。
尤拉自己的能力很有13数，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就去找知道怎么做的人，于是果断开口：“我带你去医疗部吧！”
说着就稍微捞出来一点点理智，把脑袋上随机抽取的龙虾须换成了黑熊耳，准备捞起太宰治就往医务室跑。
那一瞬间，太宰治想起了被熊耳朵支配的恐惧，表情都僵了刹那。
装病归装病，他可不想再被尤拉以那种姿势夹在胳肢窝下面抱着一路狂奔了。
赶在尤拉碰到他之前，他不动神色地扭了一下，躲开她的手，同时说道：“一定是昨天晚上太累了没有睡好！对！所以我现在要睡了，你有事去找森先生吧，晚安。”
说罢，他外套往脑袋上一盖，给尤拉表演了一个一秒入睡，完全不管此时外面还是艳阳高照的大中午。
尤拉站在原地傻了眼。
扭头，她疑惑的看了一眼站在沙发靠背上莫诺斯，眼中有些询问之色。
可惜莫诺斯看不懂，它只是看着太宰治躺了，然后抬头对尤拉叫了一声：“咕呜？”（该睡觉了吗？）
大有一副只要尤拉回答是，它也能立刻跟着睡下的感觉。
尤拉最后还是抱着它去找森鸥外了，临走前还很贴心地给太宰治把鞋脱了，找了个小毯子盖上。
太宰治：“……”
都这样了，那就干脆睡一觉吧。
于是找到了理由的太宰治光明正大地开始摸鱼睡觉。
另一头，森鸥外听闻尤拉的来意后也是眼皮子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