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生池里飞出来时,她面色惨白,浑身哆嗦着,血液浸透黑衣。
阿狸蹭着她凌乱的鬓发,眼泪流了下来:“雪鸢,你何必如此作践自己呢?”
“有必要的。”
雪鸢摊开掌心,那半截妖骨却瞬间化为灰烬。
“妖骨一出,万死无悔。”
“如今我已毁去,便算作我亲手斩断了与他的情缘。”
她笑得惨然,猛地吐出一口血来:“阿狸,此后,纵他回归圣僧本体,我与他,也再无纠葛。”
第3章
雪鸢揩了嘴角血,正要转身离开。
却看见一袭墨袍的崔衍之一脸阴郁,立在身后。
他沉声开口:“你要跟谁再无纠葛?”
染血衣角攥出了血水,雪鸢眸色淡淡:“回主子,属下所言是我昔日的救命恩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话落瞬间,雪鸢竟猛地又咳出一口鲜血。
崔衍之眸光下移。
见她唇角染血,衣裙更是被血浸透,再瞥她身后池水,却是清澈见底。
崔衍之眸色一沉,无比厌恶地剜了她的眼:“雪鸢!你是暗卫不是戏子,下次再在朕面前娇容作戏,朕定将你逐出宫去!”
雪鸢眸色黯了黯。
她现如今用的是凡人之躯,可这血却是她妖体所染。
雪鸢也无心解释,只垂眸认错:“是,主子。”
闻言,崔衍之怒甩宽袖,音似寒冰:“滚下去,洗干净!”
穿过层层的宫墙。
雪鸢回到自己阴冷的寝房时已无力支撑,直接瘫倒在榻上。
阿狸嘴里碎碎骂着雪鸢如此作践自己,却又为她护了一夜的法。
天亮时。
阿狸钻进了硬硬的被子里,在沉睡过去前嘱咐道:“雪鸢,你最近莫要妄动妖力了。否则你凡体肉胎死去之时,妖体也会魂飞魄散。”
雪鸢侧身将阿狸揽入怀中。
“傻阿狸,我可是花妖王,哪那么容易魂飞魄散?”
“你放心,等回了终南山我会好好修炼,争取早日成仙,带你去那九重天。”
阿狸心满意足,沉沉地睡了过去。
今日是十五,崔衍之陪锦棠去清风寺。
锦棠是一串灵力不稳的佛珠,因而每逢十五便要去吸取灵气才能稳住身形。
大雄宝殿中,面前是释迦佛像,周身是一百零八罗汉。
崔衍之双膝跪地,后背直挺挺着,闭着眼双手合十向漫天神佛祈求。
凝着他虔诚的背影,雪鸢失了神。
她蓦地又想起当年他为自己挡下天雷时那日,他残破地倒在自己面前。
她沙哑着问他:“圣僧,你为我一个小妖,神力尽失,值吗?”
那时他说:“有何不值?天道不公,纵对抗漫天神佛,本僧亦要护你周全。”
分明情根已腐,她却还是不受控地心痛,不受控地流下眼泪来。
她抬手轻轻抹去,心想:快了,等到情根彻底拔除时,她就不会感受到痛了。
阿狸从她衣袍里钻出半个脑袋:“雪鸢不要难过。他是人族皇帝,才不是当初救你的圣僧呢!”
雪鸢把阿狸的脑袋摁回袖袍里,却道:“纵然如此,也是他一缕神魂所化。”
圣僧是他,人族皇帝也是他。
自己早就该断了这般的念想。
阿狸哑然,只在她怀间蹭蹭安慰。
凄风苦雨里。
一人一猫,相顾无言。
这夜,京城纷纷扬扬下起一场大雪。
大雪覆盖了全城,大地一片洁白,万物灵气敛藏,锦棠的心疼病便又犯了。
她吸收不了天地灵气,便稳不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