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这时，崔衍之就会来找雪鸢要寒花，给锦棠做药引。
“雪鸢，你不能再伤害自己了，这样下去你真会死的……”小狸猫期期艾艾的，含着眼泪求雪鸢。
雪鸢却置若罔闻，她一如往常答应，只不过……
“须得三日后，再呈给主子。”
上次她能当即剜下的那朵，是因为那时妖力尚未被三生池水所噬，而今若要再强剜，妖魂怕是会不稳。
另外，她妖体受损，也得待她引心头血浇灌后，方能剜下完整的一瓣。
说话时，她又猛烈地咳嗽了起来，一张脸煞白的脸染上病态的红。
崔衍之见状，似不忍般无奈叹了口气：“算了。”
他是在担心自己吗？雪鸢暗暗地想。
在崔衍之深幽的暗眸里，她看到了一个几近破碎的自己。
“你不如把寒花种子交给朕，朕交由专人培育，省得朕次次都问你要。”
刚升起的温暖，被这盆冷水浇了个清凉彻底。
见她沉默，崔衍之眼神狠厉：“你不愿？”
“当然不愿啦！呸，狗男人！这世上哪有什么寒花种子，雪鸢你就是本体，他要种子，除非你死了变回原形！”
小狸猫躬着身子，冲崔衍之张牙舞爪咆哮，恨不能当场咬死他。
熟料，雪鸢这时却直起颤巍巍的身子，垂首回禀道：“愿意，能为主子效力，属下当万死不辞。只不过寒花认主，得属下亲自交由皇后娘娘之手。”
第4章
三日后，皇后中宫。
锦棠斜倚在榻上微微闭眼，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拨弄着佛串。
雪鸢跪伏行礼正要开口，锦棠却起身，不经意踩在她白皙指节上。
“雪鸢，今日我要你的本体，也是替你报了你的恩情。圣上不知道，但你我却是心知肚明，他是受你连累才堕凡尘。”
白皙指节根根泛红至变紫，雪鸢却面不改色：“娘娘，吞下妖王灵丹，会让你堕入妖道，您也要吗？”
锦棠怔然愣住。
不等反应，中宫殿门开。
崔衍之的脚步渐渐走近，雪鸢眼尾轻颤了颤，将准备好的一颗种子呈给锦棠：“皇后娘娘，此后愿你平安顺遂，也愿你与陛下琴瑟和鸣。”
锦棠眸色微动，在崔衍之满眸的期待下，接过了花种。
这种子是幽花种，也被称之为还魂丹，能够逼人现出原形。
雪鸢心想，如果能助崔衍之识破锦棠本体，他或许便能早日冲破轮回。
如此，她便也能早日解脱。
锦棠紧握幽花种子，当即欢喜跟崔衍之请旨：“陛下，雪鸢多次救了本宫。本宫想赐她一道恩典。”
“本宫的内侍虽身子残缺，但却是个心善的，日后定不会亏待了雪鸢。”
雪鸢愕然抬眸，看向崔衍之。
前世的记忆突然侵袭，那时崔衍之在敌国为质。
敌国皇子索她为妾，他为保她，自甘受辱从敌国皇子胯下爬过。
他红着眸子说：“尊严固然重要，可跟你相比，又没那么重要了。”
如今雪鸢再对上同样的一双眸子，那里面全无爱意，只如初冬结冰的湖水，寒冷彻骨。
雪鸢心头一阵酸涩，终是跪地谢恩。
崔衍之凝着雪鸢退出殿门的背影，全然没察觉自己已攥紧了拳心。
这日，夜里。
雪鸢正欲更衣，忽的听见‘吱呀’一声。
回头便见崔衍之长身玉立门口，一身寒气。
‘主子’二字尚未脱口，便被他扼断，他掐住她的脖子往墙上抵。
“为何不拒绝赐婚？”
这一问，问得无法喘息的雪鸢更加呼吸困难。
她从来没有资格拒绝。
为讨锦棠欢心一笑，他曾把她丢进斗兽场下注。
如今，为治锦棠心痛病，更是要她折了半条命。
若非她是妖，她早死过万万次。
一桩桩一件件，于崔衍之而言，锦棠的欢心，比她的性命重要万万倍。
所以她怎能拒婚？怎敢拒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