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刑房,到处是未干透的肮脏腥臭的血渍。
“打!”
监刑官话音落下,如臂膀粗的棒子也跟着落下。
痛意撕扯开时,已是皮开肉绽。
雪鸢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崔衍之为她对抗漫天神佛,为她堕入炼狱千年,也为她甘愿受跨下之辱……
桩桩件件,如今,她尽数还他了。
二十棍捱下,血染暗袍,本体花瓣也凋零得只剩最后一瓣。
雪鸢惨笑一声,却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无尽昏迷。
监刑官立马前去探鼻息,倒吸一口凉气,忙去禀告:“陛下,雪鸢大人似是没了呼吸!”
崔衍之正陪锦棠用膳,指尖的筷子一顿。
锦棠瞪了监刑官:“死了埋了便是,影响陛下进食,你可知是何罪?”
监刑官领了命转身退下。
下一瞬,一只玉盏砰地在他脚前碎开,崔衍之阴沉至极,似能滴出墨来。
“传太医!”
他猛地一脚踹向侍卫:“雪鸢若死,朕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锦棠被他吓白了脸,娇滴滴扯着他袖子安抚。
“陛下,不过是名暗卫而已,您何必动怒?”
崔衍之甩开她手,阴鸷的眸光只睨她一眼,便让她哑了口。
“朕的人,是死是留,还轮不到你作决定。”
……
雪鸢昏迷了整整五日才醒来。
清醒后她下意识呼唤:“阿狸。”
耳边却传来崔衍之一贯冰冷的声音。
“你的阿狸朕已差人将它火化,你如此爱猫,皇后仁德,特赏你一只性情温顺的猫陪你。”
她只觉得手脚一寸寸冰凉。
渗血的伤口仿佛撒了一层盐,痛得雪鸢忍不住颤栗。
随着崔衍之一声令下,婢女抱着一只五色狸猫走到雪鸢身前。
雪鸢眼底毫无波澜,如行尸般淡淡谢恩:“谢主子、皇后恩典。”
崔衍之皱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却又在下一瞬听到雪鸢的后话后,皱得更紧:“不过属下马上就要成婚了,有夫君相陪,无需小猫了。”
崔衍之眸色瞬间冷沉,广袖里手已紧握成拳。
“好,既如此,那朕便赐你即日完婚!”
房门被摔得重重一响。
当日,沈内侍伺候皇后不周,热茶烫了皇后的手,龙颜大怒,被判了绞刑处死。
……
是夜。
寒风凛冽,雪鸢独坐窗前。
却见寒鸦雕琢梅花,模样可憨。
想起阿狸,她空洞地冲它常躺的那块蒲团扯起苦涩嘴角:“阿狸,不如你同这寒鸦比比,谁能更快叼下那朵梅花……”
屋内空寂,无人回应。
四周都不见阿狸。
心如蚁虫噬咬,眼尾泛红,眼泪又不由自主流下来了。
恰在此时,皇后锦棠款款而来,赏了她一摞厚厚的经书。
“雪鸢,沈内侍因伺候本宫不周被陛下赏了绞刑。你与他有夫妻之名,便由你替他诵经超度。”
锦棠微微笑着,眸子里闪过讥嘲:“陛下念你一片痴心,沈内侍头七之日,便允你红衣出嫁,同棺材行天地礼。”
窗外,电闪雷鸣,雪鸢面色白过蜡烛。
人命如草芥,沈内侍如此,当初无丝毫反抗之力的小花妖也是如此。
不过,她比沈内侍幸运。
那时她有阿狸陪伴,有圣僧为她对抗漫天神佛。
如今阿狸已死,圣僧也早不似当初,这世上无人再护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