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雪鸢领旨磕头谢恩。
第7章
佛堂里。
雪鸢跪坐在蒲团上，无声诵念着地藏菩萨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她哑声诵念完一卷，便双手合十虔心许愿：“菩萨在上，小妖执着三世，如今终于醒悟。此生肉体凡胎死去时，便是恩情了却时。”
妖魔两族本不可直视佛像，灵力微弱者只一眼便会爆体而亡。
可此刻，她却只觉浑身通畅，并无半分不适。
大抵是因她这一世乃肉体凡胎吧。
雪鸢如此想着，又翻开了另一卷，却见一张泛黄纸笺轻轻滑落。
待她拾起时，只见上面写着——
【三生石预言，雪鸢乃本僧命定情劫。我已按照预言救她，也如预言所言炼狱煎熬千年。如今已是情劫第三世。】
【只要这一世她为我而死，我便能修得大道，一步成佛。】
雪鸢看着纸笺上熟悉的苍劲字迹，五百年间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雪鸢，神佛不公，本僧护你周全！”
“雪鸢，若有来生，我定会与你生生相守。”
“雪鸢，尊严固然重要，可跟你相比，又没那么重要了。”
……
原来崔衍之一直都记得，这三世他都是记得的。
第一世，推她入火海的人是他。
第二世，任她被毒杀的人也是他。
第三世，要她魂飞魄散的人也是他！
为何！？为何——
她连问数遍，最后心痛到极致，大概已经麻木。
久久沉默后，雪鸢揩掉脸上清泪。
她合上经书，释然般向菩萨祈愿：“菩萨为证，小妖无怨。只愿助圣僧历尽人世八苦，得道成佛。”
凡尘苦楚，地狱森森，雪鸢是真的愿圣僧修得大道，普度众生。
他想成佛何错之有？
若非当年舍身救她，他应早已成佛。
所以她不怪他，她微微阖上泪眸，虔诚发念。
暗夜沉沉里，地藏菩萨金身发出一道金光，隐隐将她笼罩。
雪鸢抄完经书，刚走出佛堂大门。
却被侍卫持剑将她拦下：“你谋害皇后，还不束手就擒！”
太极殿内，烛火通明。
崔衍之眸色森然，银光一闪，冰冷的剑刃已架在雪鸢脖子上，缓缓渗出一丝血来。
“雪鸢，你给皇后的寒花种子是假的，她如今生命垂危，朕命你交出真的来，否则要你死生不能！”
雪鸢抬眸看向崔衍之，他眼底翻涌的担心明显。
她自嘲一笑，都不重要了。
最后，她将那句困囿她三世的话问出口：“主子，你可曾有一刻对我动过真心？”
这话，是替那追随圣僧三世的痴情花妖而问。
是替曾为他葬身火海的青梅而问。
更替曾为他肠穿肚烂的发妻而问。
崔衍之只是薄唇亲启，眼里的寒意如箭：“从未。”
从未，好一个从未。
雪鸢死死攥紧手，一股释然笼上心头，他的每个字如巨石砸在她身上，令她痛不欲生。
半晌，她凄然一笑ɖʀ：“你要，我便给你。”
说话间，雪鸢恍然旋起利刃，在崔衍之微诧的冷眸中，决然刺向自己胸口。
世上本无寒花，更无寒花种子，皆是她痴心所化。
她死了，一切也全都湮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