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崔衍之声音好似摩挲着砂砾，带着难听的沙哑。
“弟子什么都没有了，这有这三世的记忆。求师尊不要剥夺弟子最后一丝念想……”
九十九根灭魂钉，三道天雷，道法外泄……
以现在他无比微弱的身子，又如何能与清衍天尊抗衡。
话音未落，他猛地又吐出一口血。
那双眸子赫然空洞得厉害。
如月僧袍如今染上一身刺眼的红，却被清衍天尊的那道道法压在身下，无法动弹分毫。
清衍天尊眸色一怔，心里却在想。
情，到底为之何物？
两千年前，魔尊如此。两千年后，他的弟子亦是如此。5
清衍天尊最终还是收回了术法，将手负在身后，心疼道：“衍之，师尊早劝过你，情是这世上最不能碰的东西。”
“执念三世也该够了，你自踏入天宫那日起，本尊便告知过你，莫要执着，如今……”
崔衍之面色惨白，眸色悲悸，唇角还带着丝丝的血迹。
崔衍之拱手行礼，惨然道：“师尊，弟子放不下。那些记忆，是弟子唯一的执念。弟子保证，此后会将记忆收在心底……”
清衍天尊无奈叹息一声，最终拂袖离去。
半晌，从太上老君那匆匆赶来的司命星君慌忙将灵药喂入崔衍之唇内。
“圣僧，你这又是何必呢？”
“碧落神女早已忘记雪鸢的记忆了，她是神女，圣僧与她，绝无可能。”
是啊，碧落神女是九重天上唯一一位女上神，
是四海八荒都敬仰的存在。
神女爱众生，却唯独不能爱一人。
他又何尝不知，雪鸢早已被他亲手杀死在人间。
“司命，有些事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如今我已经要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我会收起自己所有的不甘心。”
“司命，我只是不想忘记她。我没有任何逾越之想，我只是不想忘记她，如此这般，也算有错吗？”
话落，寂静如斯。
司命不知如何回答，只道：“圣僧，我与你认识三千年。”
“你本是凡人命格，是凭着自己的道心才一路走到现在。圣僧，你该知，尽享天地供奉，享万万年寿命，便该担起圣僧之责。”
崔衍之点头，却又猛地吐出一口血。
清衍天尊最终仍是去而复返，只叹息道：“衍之，放下执着吧。否则你会毁了自己的。”
崔衍之整个人踉跄着倒在地上。他的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司命星君连忙上前扶住他，神色凝重：“圣僧，你身受重伤，道骨几乎碎裂，若再不前往九幽之地重塑道骨，恐怕……”
崔衍之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是喃喃自语：“雪鸢……雪鸢……”
就在这时，天宫外传来一阵喧哗。一名仙官匆匆赶来，高声禀报：“碧落神女与魔尊大婚，正在缔结姻缘！”
第13章
九重天的云海瞬时染化成一片血色。
崔衍之月白色的僧袍衣襟浸透暗红，踉跄着跨上白玉阶。
拖曳出蜿蜒血痕。
仙娥的议论犹在耳畔：“魔尊离夜等了碧落神女如此之久，这次断然是不会再放手了。”
“雪鸢……”
他低声喃喃，加快脚步，却在推开神女殿大门那刹那被那满目的鲜红刺透。
她……是真的要嫁人了吗？
下一瞬，眸光下移，却在看见面容时陡然怔住——
因为那赫然是碧落神女身侧的仙娥。
提到嗓子的眼的心陡然落下，崔衍之喉间猛然涌上腥甜。
终是再也承受不住，眼皮越来越沉……
匆匆跟来的清衍天尊致歉道：“神女，是小徒僭越。在此，我同你致歉了。”
碧落轻拂袖袍：“无事。”
清衍天尊掌心凝结法术，匆匆带着崔衍之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