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桌上，几杯酒下肚，天帝便道：“碧落，这世道便是如此的。”
“三界看似和平共处，实则暗流涌动。”
可暗流涌动，便要全族覆灭吗？更何况花族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碧落想不明白，提着一壶酒闲逛却不经历逛到了九重山。
彼时，崔衍之正穿着僧袍在打坐。
崔衍之见到碧落，起身行礼：“神女。”
碧落神女拂了拂手，示意免礼之后便靠在了桃花树下。
花族虽覆灭，但是三界不能乱，所以天帝便早早派了仙子去接手。
这世道便是如此的，孕育鲜花的人是她们，最终被这世道遗忘的人也是她们。
崔衍之见到碧落神女这般模样，便准备换地方修行。
却不料，碧落神女叫住了他：“圣僧，你也认为妖族便该杀？”
崔衍之愣了瞬，仍是打坐姿势，半掀开眸子：“本僧认为，无论仙魔还是妖，都是自天创立之初便存在的。”
“既如此，便都是天道的子民。同一个父母，孩子又怎能自相残杀？”
这一句，倒让碧落神女有些恍然。
“你倒是很适合做僧人。”
抽去了他的记忆，他不再执念于过往。
现在的他倒是很适合为神，普度众生，同等的看待三界众生。
崔衍之仍是一幅悲天悯人的模样，只是双手合十道：“神女，小僧只是希望你不要困囿于自己的枷锁。”
“花族被灭不是你的错。”
不是她的错吗？她喃喃道：“可本座是神，我竟护不住自己爱的众生……”
崔衍之轻声诵念：“阿弥陀佛”，又对碧落神女道：“缘定自有缘法。”
碧落苦笑一声。
缘定自有缘法，可她已是世上至高无上的神。
是她没能护住自己爱的众生。
自诩为神，可为何这世上诸多的事，她还是无能为力，无法插手？
第16章
碧落回到神殿。
便以自己的神魂滋养结魄灯，那是她从花界带回的残存的魂魄。
如今只能希望，能以这般的方法减轻自己的罪过。
阿狸急得在旁边跳脚：“神女神女，用神魂滋养，你的神力会溃散的呀！”
阿狸无奈道：“从前是花妖时便是如此执拗，如此做了神，还是如此执拗。”
源源不断的神力渡进结魄灯。
直到结魄灯灵力几乎涨满时，碧落才收回了手。
……
月色正好。
碧落坐在宫殿里，却看见一道赤红色身影提着一壶桂花酒。
碧落深深嗅了一口，倒是很香。
“神女是忘记我这个老朋友了，说要你来魔宫找我，也没等到你。”
几千年不见，原以为离夜能成熟稳重些，但还是如此。
“离夜……”
她说着就忽的哽咽起来。
离夜不忍，上前紧紧护住她：“碧落，你是神没错，可这世上不止你一位神。”
“纵是天帝，纵是我，我们都无法顾及到三界众生……”
可……
碧落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滑落。
在这世上，她和天帝、离夜已经彼此陪伴了万万年。
他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亦是最亲的家人。
如果没有三千年前那次足以毁天灭地的天劫，或许碧落还是那个单纯无真被他们保护得很好的小神女，或许离夜也还是那个肆意妄为的魔尊……
或许就连正恒也不会是现在此般无奈担起重责的天帝。
“离夜，我真的好怀念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