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咸鱼被迫考科举 > 第53章
  这回换宋允知带着萧宝玄跟上前。
  三皇子这回直奔长康伯府而去。
  宋允知跟萧宝玄还是头一回来周府,从破败不堪的徐家挪到眼前气势恢宏的伯府,似乎终于看到了天子脚下应该有的盛世气象。可三皇子跟萧宝玄心里都没了什么自豪感,见识到平民百姓的生活有多不堪一击后,他们对那些官员儒生的歌颂吹捧已经厌烦至极。
  三皇子愤怒地叩着门,里头的小厮正要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这么敲门,结果伸头一瞧,嚯,竟然是他们家三皇子!
  他连忙点头哈腰地将人给迎进来。
  三皇子不想跟他多废话:“负责城外别庄的管事在哪儿,给我叫过来。”
  小厮见他面色不虞,便知道这事儿只怕不妥当,一面叫来旁人招待,一面再回去找人。今日府里的几位老爷少爷都还在衙门没回来,夫人等早上出门上香后迟迟未归,他只能去寻大管家了。
  没多久,大管事便带着负责别庄的所有管事前来跪拜。
  得知今日竟然还有四皇子后,大管家心里也犯嘀咕,到底是谁做了不要命的事,竟然将这两位皇子给招过来了。看今日的情况只怕要闹出事儿来,大管家已经催促手下给老爷带信,让他即刻回府了。
  三皇子如今正在气头上,他懒得多费口舌,三言两语就将今日徐家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即掠过这些管事:“人是谁打的,现在就站出来,认罪得早,我便留你们一条性命。”
  犯事儿的吴管事恨不得将头埋进地底下,他要是早知道徐家有这个造化,能认识两位皇子还有国子监的神童,他说什么都不会贪那一点钱。
  悔之晚矣。
  吴管事本不敢承认,但也知道自己若是不认,只怕真的性命不保,遂咬了咬牙,痛哭流涕地上前认罪。他不说自己贪污,也不说自己恶意打人,只说那个徐家汉子说话毫无章法,言语之中还牵扯到三皇子,他实在不忿,才不得不出手。
  宋允知听着一阵冷笑,这人倒是很会为自己开脱。
  三皇子更是愤怒不堪,都到了这个份上,他竟然还好意思攀扯别人?
  “去拿账本来,查一查他一共贪了多少钱。”
  吴管事腿脚发软,要是真查起来那他不就完了吗?
  皇子吩咐,周府自然不敢不从,吴管事本就经不起查,大管家轻而易举就查出了他贪了多少钱,正在他家中搜了一些府上丢失的金银珠宝。
  宋允知悄悄跟萧宝玄咬耳朵:“一个小管事竟然能富成这样。”
  萧宝玄想到了徐金一家,为什么勤劳努力的人不能致富呢?
  无人能给他解答。
  证据确凿,三皇子却不见得有多高兴。这样拙劣的贪污手法,竟然没有一个人指出来,可见这府中管理早已是一塌糊涂。
  大管事问三皇子要如何发落,三皇子冷冷一笑:“贪污之人留不得,将他家不该得的东西全抄了,再将他一双腿脚打断,一家子都撵出去,再不去进府!”
  吴管事吓得

倒地不起,正要讨饶,便被人捂住了嘴巴,直接拖拽出去。
  剩下跟着吴管事参与贪污打人的,也一个都没落得好。
  周家二老爷从外赶回来,刚好便看到了吴管是被拖了下去。对方朝着求情,二老爷理都没理,径自往里走。
  大管家上前接应,将今儿的事情悄悄交代了一遍。
  周家二老爷心中了然,他笑着上前安慰外甥,为了一个贪污的小管事动气不值得。
  三皇子没办法解释,他根本就不是为了一个小管事动气,那人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伯府的势,甚至还极有可能是仗着他的势。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痛恨。
  大老爷爷察觉到这三人只怕没那么好糊弄,于是便说:“此番伯府的下人行事不妥,来日舅舅必定好生约束府中上下,再将欠下的钱款早日还回去,彻底了结此事,绝对不会影响殿下的名声。”
  “就这?”宋允知憋不住,反问一句。
  二老爷茫然:“若不然,还有什么?”
  萧宝玄提醒:“你们家的人还打了徐金他爹,得去赔礼道歉。”
  二老爷忍不住笑了一声,就他们,也配伯府的人去赔礼道歉?这几个孩子的心地是否太软了些?
  宋允知三人看出了他这笑容背后的意味。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哪怕今日徐金他爹被人打死,在二老爷等人眼中,也不过是一桩小事而已。
  人命如草芥,如何能跟权贵相提并论?
  萧宝玄越发沉默起来。
  大概是看出两位皇子的不依不饶,二老爷终究顾全了他们的体面,答应让大管事带着赔礼去徐家探望。
  明明目的达成,可是三皇子兄弟俩还是觉得憋屈。
  不太高兴的三皇子也不想让伯府好过,再三催促他二舅,不多时,他亲自带着人回到徐家。
  他们三人盯着伯府将欠下的钱都还了回去,又给了赔偿,给了药品,快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歉意”。
  言不由衷,口不对心,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但是徐家人已经惊呆了,他们没想到伯府竟然能把钱还给他们,还特意过来赔礼道歉。有了这笔钱和药,徐爹的伤可以治好,这三个月他们的日常开销也有了,甚至徐金还可以继续学算账。
  徐金领着弟弟,直接给宋允知三人磕了个头。
  他知道这一切肯定是因为这三位公子。
  宋允知赶紧将他拽起来,只是徐金还是一个劲地道谢。他对伯府仍然厌恶的很,可对这三位公子却感激不尽。
  三皇子听着这话实在是受之有愧,徐金有多单纯,他便有多心虚,甚至都不敢在对方面前说出自己与伯府的关系。
  萧宝玄也没吱声,只是平静地望着欣喜若狂的徐家人,和面带嘲讽的伯府管事。
  从徐家出来之后,两人还心事重重。
  宋允知并不意外他们的反应,今日遇到徐金一家本是偶然,但是即便没有徐金兄弟俩,宋允知也会用别的方式提醒他们,一个普通甚至贫穷的夏国人,究竟在过得怎样的生活。
  事实上,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是不会怜悯到每一个具体的人身上。宋允知依稀记得他上辈子曾经玩过一款城建游戏,在游戏里,他扮演着城主,当他需要金钱来完成任务时,便会毫不犹豫地提高税收。至于提高税收是否会饿死百姓,会饿死多少百姓,宋允知毫无感觉,因为那些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无足轻重的数据而已。
  在如今这些沉迷于宏大叙事,沉溺于歌功颂德的官员儒生们眼中,寻常百姓也如同于游戏中的一堆数据,无人在意。
  宋允知不希望有朝一日三皇子跟四皇子也成为那样冰冷虚假的人。只是没想到,今日一行给这两个人的刺激有点大。
  三皇子思索再三,决定再回伯府,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决定去伯府查一查还有多少人作奸犯科。不将这群毒瘤拔出来,他便不回国子监了!
  宋允知估摸着他肯定要大闹伯府,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不好掺和,因而放了三皇子单独出行。
  萧宝玄却意兴阑珊地表示自己想回宫,宋允知对他还是纵容的,听他想回去便将他交给了侍卫,自己独自回了国子监。
  萧宝玄回宫之后,今日武举的“殿试”早已结束,他父皇正值闲暇。
  听说幼子回来,皇上立马来寻,熟稔地将孩子揽进怀里。
  萧宝玄抱着父皇的脖颈,蹭了一下,冷不丁问了一句:“父皇,朝廷那些官员知道鱼肉多少文一斤吗?”
  皇上被问的一愣:“宝玄怎么问起了这个?”
  萧宝玄却认真起来:“只是好奇,他们治国理政,总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鱼价几何,肉价几何,米价几何?药材几何?码头的短工一日要价几何,寻常人家租恁一间房,花费多少,难道他们都不知道吗?”
  皇上被问懵了,他……他其实也不知道。
  皇上被幼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得有些发虚,又听幼子执着地问:“若是一问三不知,他们又拿什么来治理百姓呢?百姓又真的需要他们吗?”
  皇上被自己年幼的孩子问得哑口无言。
第85章
反思
给满朝文武出一道考题……
  良久无言。
  萧宝玄见他父皇沉默,
便没有再追问了,只是情绪依旧淡淡的。
  皇上独自尴尬了许久,甚至陷入了反思,
他作为一国之君,还一向以仁君自居,
结果对于百姓的生活竟然一概不知,实在是惭愧。等注意到幼子情绪不对后,
皇上才抛下自己那点心思,开始追问起缘由。
  萧宝玄眨了眨眼,
换了一番说辞,
说是自己听到大儒给上舍生上课,
对外头百姓的真实生活十分好奇,
遂让允哥儿带他出门,之后便遇上了徐家兄弟俩。他将徐金他爹被打一事说了一通,又提起三皇兄在伯府发威一事,
以及如何收拾伯府下人的。
  萧宝玄虽然觉得这是长康伯府的错,甚至是皇兄舅舅一家治家不严闹出来的是非,但是那毕竟是皇兄的舅舅,
是皇兄日后的重要倚仗,
萧宝玄便没怎么提自己的想法,
只说是管事贪污打人,连累了无辜者。
  皇上轻轻拍着幼子的后背,
鼓励他继续说,
自己则静静倾听。
  可萧宝玄今日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隔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道:“本来还买了一桶鱼的,只是后来忘记拿了,
应该给允哥儿都带去了国子监。那十条鱼是他们兄弟二人在河里摸出来的,若非遇见我们,这些鱼他给卖上两三天才能卖光。”
  一桶鱼而已,竟然叫宝玄见识到了这么多的事,皇上真是感慨良多。他对惹事儿的长康伯府也是有些不满的,但是想到老三正在他们府上大闹,也就歇下了要问罪的心思。
  眼下的长康伯府确实已经被闹得天翻地覆,三皇子压着他舅舅,命人把府里近五年的账都翻了出来。
  父皇给他的侍卫都在三皇子身边守着,他自己又掏钱去外头请了几个账房先生来亲自对账。伯府的账房,他用着实在是不放心。一个小小的管事都能贪掉这么多钱,可见这府上的下人已经烂透了。
  负责花草采买的小管事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百般忏悔,说起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希望能勾起殿下哪怕一丁点儿的怜悯之心。他虽然中饱私囊,以次充好,但是也是有功劳跟苦劳的啊。
  三皇子却无动于衷:“抄家,发卖,撵出去。”
  不理会堂下人哀嚎,三皇子铆足了心思要整治伯府,查到一处不妥便寻来管事问罪,老实交代或者供出同伙可以从轻发落,若是解释不清则直接抄家。
  三皇子已经不记得他抄了多少人了。
  不过一日之间,长康伯府的天就彻底塌了。
  等到伯府其他主子回来后,一时间都不能接受这样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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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过是出门一趟,怎么家里就被闹成这样了?再一追问,不过是因为家里一个小管事打了人,甚至都没闹出人命,府上也赔了钱了,何至于此?
  周家人都过来劝三皇子算了,再继续闹下去,伤的不止是周家人的面子,更是三皇子还有宫里娘娘的脸。
  不料他们都这么劝了,三皇子却愣是一点儿没心软:“正是想着我跟母妃不被牵连,才更应该将府里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给收拾出去,免得我哪一日一时不察,反倒被牵连。”
  要问三皇子最痛恨什么,莫过于这些人打着自己的名号来胡作非为,欺凌弱小。今日他敲山震虎,也是为了警告舅舅一家,最好给他安分守己,否则,便别怪他不客气了。
  三皇子往账本旁边一坐,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谁来了也不好使。
  周家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家里的人都清理了大半,这一晚,周家的人都没睡过。
  皇子外甥还没走呢,他们哪里敢睡?
  若是早知道有今日这一出,他们早就将那闹事的吴管事给撵出去了,这家伙也真是烦人,惹了谁不好,偏偏惹到了三皇子他们头上,连带着他们家也跟着倒霉。
  回到国子监的随春生翻来覆去,一直没睡着。他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全,但庆幸的是,今日面圣有惊无险地过了,没有让陛下退货。
  他今日刚跟赵奉孔齐汇合时,二人便发现了他的异样。习武之人不似国子监这些书生,他们瞄一眼随春生走路的姿势,便知道他伤在何处。
  寻常人家若是过了武举,怎么都得大摆宴席,但是考虑到随春生从前一直在国子监读书,想来随家人另有想法。
  二人一路都在照顾随春生,等到面圣之际,圣上想要再看看他们手下功夫时,赵奉跟孔齐便提议步射。
  步射好啊,随春生殷切地看着陛下。
  好在皇上只是想要看一看他们的身手,并不打算为难众人,更不打算让他们在宫里再比试一次,遂同意了赵奉的提议。
  随春生狠狠松了一口气,顺顺利利地在陛下年前露了一手。
  等到出宫后,随春生拉着赵奉跟孔齐的手,泪眼朦胧地道了一声谢。今日于他而言,真无异于死里逃生了,甚至比当时武举还要令人揪心,好在最终仍旧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赵奉嫌弃地将手给扯了出来:“我不过是怕你太不像样,惹得陛下怀疑我的水准。”
  当初输给这家伙已经够丢人的了,若是这家伙在御前丢脸,那他赵奉岂不是更无地自容?
  话虽然呛人,但是随春生不介意,依然记下了这笔恩清。这会儿躺在床上跟允哥儿他们说起宫中见闻时,随春生还在唏嘘:“赵奉虽然看着不讨喜,但其实心肠挺好的。”
  贺延庭贼兮兮地接道:“也不知道是谁,一开始还将人家视为死对头来着。”
  随春生不说话了。
  江亦行却记着另一件事儿:“等到兵部授官之后,你是不是就得离开国子监了?”
  是哦……被他提醒,随春生才想起来这一遭。虽然他一直想要离开国子监,但是真到了即将分别之际,随春生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去了兵部,就见不到国子监这些同窗了,没有几个舍友,没有允哥儿,甚至连讨厌鬼王承台都见不到了。
  一时,众人都陷入了伤感之中。
  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从来也没想过彼此会分别。
  唯有宋允知翻了个身,忽然兴奋:“你要是去兵部的话,不得先请客吃饭?”
  请客吃饭这种事,宋允知一向很感兴趣,奈何他们寝室的人从前都是穷鬼,后来宋允知跟着他爹富裕起来,手底下有了点钱,可是上回给随春生押注后又赔得差不多了。他最近出门手上都虚得很,也许久没有下过馆子了。正好趁着随春生离开前,狠狠宰他一顿!
  宋允知眼睛亮晶晶。
  随春生白了一眼,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彻底消失不见。
  “请不请,你到底请不请客嘛?”宋允知不依不饶。
  “不请!闭嘴!吵死了!”随春生把被子一裹,彻底隔绝允哥儿的声音。
  本来他是想要请客聚一聚的,但是这会儿随春生觉得允哥儿对自己完全没有不舍,心里怄得慌,才懒得费这个心。他就不请客,气死允哥儿最好。
  宋允知生气地骂了一声“小气鬼”。
  翌日一早,萧宝玄跟三皇子都被送回了国子监,而上朝的诸位官员也面临了一次有史以来最难的刁难。
  陛下给每人发了一套题,让他们当堂写出答案。众人低头看去,发现纸上的问题简单的令人发指,全都是些民间物价,诸如米、面、油、肉、布匹等等……
  只要对集市或者衣食住行稍稍关注些,便能答出十之七八来,可问题是,不少官员平日里只顾着上朝,家中小事自然有奴仆操心,再不济还有妻子给他们打点,哪里用得着他们来管这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
  他们也并不觉得,不知道这些有什么不对,官宦世家的士大夫本就不需要注意这些。
  最终,能答出来的官员一只手都能数得出。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会如此,但是真看到那些答卷后,皇上仍然止不住地怀疑起来,他手底下的官员连这些基础的东西都不知道,他们真的有将百姓放在心上吗?
  众人窥见陛下似乎失望不已,一时间心中都有些恐慌,难道他们想错了,那些题其实暗藏玄机?
  众人疯狂的交换眼色,而在上首的皇上将他们的眉眼官司收入眼底,再次摇了摇头,将昨日之事缓缓道来。
  长康伯听到两位小皇子跟宋允知的名字后便给自家捏了一把冷汗,不出意外,果然是那徐家的事情。皇上借着徐家的事情,正敲打他们呢!
  长康伯还担心御史台会不会借机弹劾他们,不想御史台在听到宋允知名字后,便完全注意不到其他人。他们的想法比较偏激,觉得这一切又是宋允知给倒腾出来的。尤其是听到陛下言语之中嫌弃他们对百姓关注不够,御史们更加觉得是宋允知之过。
  每逢遇到跟这小崽子有关的事,陛下就偏心地不得了,对他们百般不满。
  皇上不指望凭借自己几句批评便能让他们大彻大悟,可他也不准备放任不管,遂宣布,即日起京官也须考试,年中、年底分两次,只考世情庶务,结果记入考课,也是衡量官员政绩的一部分。
  不是对于百姓不上心吗,若是这些牵扯到自己的前程后,皇上不信他们还能这般无所谓。盼着他们了解多了,最后能主动体察民情,想民之所想,急民之所急。
  朝臣们都被陛下的神来之笔给惊呆了,还能这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