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后,宋允知的名字又一次被朝中官员挂在了嘴边。
他们甚至将陛下今儿提考试的的想法归咎到宋允知头上:“除了那小孩儿,再没人能想出这样折腾人的法子了。”
“陛下怎么事事都依着他,不怕他带坏了两位皇子。”
“国子监不是还没放假么,为何这孩子却能自由出入?陈素给开的后门?他也太胡作非为了。”
宋允知三个字实在是太过于高调,一度让两位皇子都顺利隐身,至于始作俑者长康伯,朝中竟然无人在意。
长康伯既惊喜又尴尬,喜的是陛下一带而过,尴尬的是,他们家好歹是伯府,出了事儿怎么反倒无人关注?
他们家真有这么不起眼?
第87章
送考
国子监考生无地自容
宋允知是去太仆寺看马的时候才知道,
自己好像又被骂了。
这回骂他的人还挺多,毕竟平白无故多了一项考核,还是叫人无从下手的考核,
考卷甚至都不是吏部编的,而是陛下自己派人出卷。关系到今后升迁问题,
众人不得不小心待之。而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宋允知。
听完了前因后果,
宋允知觉得自己可真是被冤枉得太厉害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那长康伯府造的孽吗?”
太仆寺卿了然一笑:“兴许是小公子太出名了。”
宋允知受宠若惊,
诸如冯尚书唐郢等,
生气时都是叫他小兔崽子、王八羔子之类,
即便心平气和时也不过客气叫一句“宋学子”,
不像太仆寺卿这样和蔼可亲。
他不知道,太仆寺卿是真的喜欢宋允知,越看越喜欢,
比看自己亲儿子还要喜欢。亲儿子可不会养马,但是他按着宋允知给的法子养马后,这一批的马果然养得十分精壮。
这位如今在太仆寺卿眼里,
便犹如一份行走的政绩!
依譁
他已将情况上报给陛下了,
不日这养马良方便能在夏国各地的官营马场里推行。甚至西南一带今后还将广设马场,
用以孕育良马。虽然费钱,但是与其将这笔钱在别处挥霍,
不如多养一批良马,
好歹于国有利。
他热情地招呼宋允知进马场参观。
宋允知正有此意,
学着太仆寺卿,背着手,煞有介事地跟在后头。若是碰到围观的小吏,
还会故作姿态地点头示意。
以前看电视上的领导视察就是这样的,宋允知沉浸在角色扮演中。
被他示意的小里们一头雾水,等到大人离开之后,才开始窃窃私语:“方才那小孩儿是谁,大人似乎很看重他的样子?”
“你不知道?这是国子监那位小神童,先前冬季种菜的点子便是他想出来的。去年便有不少百姓挣了钱,今年入秋之后,各地都已经在种菜了,风头大着呢。”
“可这跟咱们太仆寺有什么关系?”
众人面面相觑,都想不通。
因为有北戎的人在暗处盯着,宋允知不想太出风头被人记恨,所以养马这件事没人知道是他提议的,太仆寺卿跟诸位大人也不会乱说。在马场众人看来,宋允知便是纯粹过来看热闹的。
被视为乐子人的宋允知转了一圈后,才私下跟太仆寺卿提了几点小意见让他改进。
太仆寺卿倒是很有信心,觉得几年内定然能改善夏国无良马的困境,但是宋允知还是有点担忧,夏国若是想要跟北戎开战,需要战马的数量可不在少数。几年时间,够他们养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如今的战马过于依赖燕国,虽然两国如今结成了同盟,但是等依赖外族人,终究还是一桩隐患。
但愿燕国人数十年内都值得信任。
从马场出来后,宋允知便又忙着想法子给沈渊他们送考了。
当初随春生去参加武举的时候,宋允知可是招呼了一群人给他们送考,如今沈渊、冯子归等人参加乡试,宋允知也不能厚此薄彼,一样得认真对待。
但是即便是宋允知绞尽脑汁,也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别的不提,单说随春生,随春生见宋允知忙前忙后,已经开始酸了。
他觉得宋允知太过重视那几个上舍生,不过是陪着他去了一趟燕国、一趟北戎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说到底,最亲密的难道不应该是他们这几个朝夕相处的室友?
是以,每逢宋允知想要筹备些什么的时候,总能听到随春生阴阳怪气的动静:
“哟,这么上心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他们住一个屋。”
“你怎么不干脆跟他们一块下场考试去?”
“留在这里,还真是耽误了您。”
自己说话夹枪带棒,但宋允知一反驳,这家伙反而酸得更厉害。
到最后,随春生甚至隐隐有些排斥沈渊了,甚至带着贺延庭一块儿对上舍生有了点意见。
宋允知:“……”
是小学生吗?怎么能幼稚成这样?
好在宋允知没有受他们影响,还是按部就班地准备着。
乡试不过是初试,对于寻常考生或许比较难,但是对于沈渊等人来说,无非是走个过场。他们启蒙早,自幼便读书,又有名师教导,这些年还在国子监中沉淀数年,根本不担心会过不了乡试。
但是明年的会试便不好说了。天下读书人何其多,天赋者有之、勤奋者有之,若想要在会试中取得好名次,那才是真的难如上青天。
沈渊等虽然也准备参加会试,但却不指望能获得什么好名次,只要能中进士,不拘是二甲还是三甲,他们便心满意足了。至于一甲,连沈渊都不敢想。
其实若要追求名次,再学个三五年再去参加会试才更稳妥。但是沈渊等并不追求名次,进士身份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入官场的敲门砖而已,早日入仕,才能早点赞资历。
须知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言归正传,正因为对这回乡试没有什么紧迫感,众人才有心思盼着允哥儿能给他们整出什么不一样的活儿来。当初随春生下场比试时允哥儿的用心,他们可是看在眼里的。
几个人成天催促,还尤其是冯子归,故意去宋允知跟前与随春生比,再三强调自己不能比别人差,尤其不能比随春生差,必须足够用心云云……啰哩巴嗦,把宋允知给烦得不行。
他本来是想低调一点的,既然冯子归不喜欢低调,那就索性高调到底吧。宋允知望着故意找茬的冯子归,忽然咧嘴笑了笑:“放心,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冯子归看着这小子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哆嗦。
不会出事儿吧?
乡试前夕,恰好国子监放假,冯子归等二十来个参加乡试的国子监学生出门前还在琢磨今儿会不会迎来什么惊喜,结果一直到他们出门之后,周遭一片平静,根本看不到国子监同窗的半点身影。
冯子归一路碎碎念,觉得允哥儿偏心,对随春生可比对他们好多了。好歹他们还一道跟建康书院辩论过,整整两回!之后又一起去了燕国跟北戎,不比那随春生经历得多?
可到了考场门口时,冯子归才知道自己抱怨得早了。
宋允知早早地领着人守在此处,仍旧换上统一的着装,大红大紫,高调至极。每个人的脑门上还绑着红布,左边写着“必胜”,右边写着“登科”。
十来个人站成一排,从左到右将一条红布扯开,上面写的几个烫金大字——
预祝国子监考生金榜题名。
旁边还请了舞狮的队伍,害怕吵到这些即将进场的考生,舞狮全程没有配乐,就在那儿干舞。
就……挺丢人的。
随春生三人还有三皇子等都没过来帮忙,这批人都是宋允知自己雇来的。三皇子自己不掺合,还不让跃跃欲试的萧宝玄掺合,皇家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冯子归恨不得找到地方把自己给塞进去,而早早赶过来的沈渊也觉得无地自容,还没开始就已经这么高调,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围学子的目光。
顶着如芒在背的打量,国子监考生尴尬异常地进了乡试会场。
此刻,众人都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逼允哥儿的。这小祖宗虽然一向跳脱,但是好歹顾及着脸面,这位如此行事,可见是他们最近把人给弄烦了。
在乡试考场待了两天后,众人本以为终于能结束了。谁知道出来一看,允哥儿那小子竟然还在,又是一模一样的架势,甚至手里还捧着许多花,见他们出来后,挨个给他们插在发髻上。
簪花乃风流事,奈何这些学子们考过一场乡试,整个人像是被吸干的精力一样,这会儿头上插着一朵硕大无比的花,怎么看怎么诡异。
连沈渊都疲态尽显,不再风流倜傥了。他好脾气地跟允哥儿商量:“这花咱们能不戴吗?”
宋允知哼了一声:“怎么能不戴,这可是我为你们特意准备的,花了不少钱呢。不是非要跟随春生比吗,如今比过了,怎么还一个个的不开心?”
冯子归等露出苦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们算是遭到报应
弋
。
经此一事,国子监送考成为京城最大的新鲜事儿,围观百姓津津乐道了许久。
值得庆幸的是,国子监这一批敢直接参加科考的学生还是有些水平的,全都过了乡试,否则以宋允知闹出来的动静,大概会被人笑掉大牙。
又过了两个月,沈渊等从国子监彻底结业。
宋允知先后跟着吃了两趟喜酒,一次是他们结业,一次是随春生从国子监肄业,直接跳去兵部见习。
这批武进士得在兵部见习半年,方能授官。不管是陛下还是兵部都对这批武进士尤为关注,随春生等进去之后便没闲着,开始没日没夜地学习兵书战术,比当初在国子监还要忙。
本来随春生还许诺会时常来国子监看望允哥儿三人,后来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别说是回国子监了,他连回家的功夫都没有。
随春生离开之后,他们寝便少了一人,宋允知适应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总还是觉得怪怪的。
好在他跟兵部上下都熟,平常放假还能去溜达溜达。看到随春生在较场上操练得那么惨,宋允知还有点心疼,可随春生自己乐在其中。
第二年春上,沈渊等人继续参加会试,沈渊最后进了二甲前十,冯子归排在二甲最末,但是终究没有掉出二甲。其他五人挤进了三甲,剩下的国子监考生都没有高中,只能等待下一回了。
宋允知为沈渊几个欣喜,但也看出了科考之艰难,这些上舍生的功课可比他学得要扎实多了,纵然如此,却依旧没过。
他得再加把劲儿了。
日子就在宋允知勤学苦练中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当初皇帝陛下口中的五年之期。
这一年,宋允知十二岁,褪去了孩童的稚嫩,个头也拔高了许多。他在陈素的精心教育下逐渐长大,虽然有时候仍旧古灵精怪,但好在外表足够唬人,那张完美继承宋瑜的脸蛋叫他占尽了便宜,单看长相,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进退有度、饱读诗书的世家小公子。
这几年,北戎皇子内部的争斗日趋激烈,北戎二王子异军突起,跟其他几个王子杀得腥风血雨,与此同时,北戎安在夏国这边的探子也越来越多。
两国摩擦频起,朝野内外也弥漫着一股不可言说的紧迫感,宋允知沉寂了这么久,忽然准备去乡试碰一碰运气。
第88章
乡试
允哥儿下场
与宋允知同一届的学子,
大多都升成了上舍生,只有寥寥几人因为课业不合格被留了下来。
国子监不养闲人,尤其是不思上进的闲人,
若是学生一直课业不合格,要不了多久便会被退回各家。
至于宋允知这些上舍生,
自然也不能在国子监多逗留,书读完了,
国子监就不收了。结业的学子,要么参加科考,
要么游学几年再参加科考,
将要及冠的年纪,
无论如何也闲不了。陛下看重进士出身,
恩荫入官虽然也是个路子,但是在陛下跟前总是矮人一截,这便导致参加科考的学子一届比一届多。
今年,
宋允知也问过,约有一半的国子监上舍生要参加乡试,建康府学那边他也打听了,
想下场的学生不少,
竞争尤为激烈。
宋允知其实并非一定要今年下场考乡试,
他年纪毕竟太小了,即便在国子监待了这么多年,
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二,
翻过年也才十三。这样的年纪,
陈素不太放心让弟子入仕,无奈他家这个小弟子想法异于常人。
陈素这段时间不止一次地提醒过允哥儿,科考不必急于一时,
他知道陛下想要推允哥儿出来落实真正的神童之名,但是陈素一直觉得没必要。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即便有他这个先生护着,可是朝中凶险,外敌凶悍,哪里是那么好待的?近来夏国跟北戎还矛盾重重,陛下早就想着要试探一下北戎的底,没准年底前还会有场骚乱,明年的会试能否按时举行都还是个未知。
陈素本来想着带弟子游学一段时间,他在从旁指点两三年,等到下一届入场,或者再推迟一番,好歹情况能明朗一点。
可宋允知却固执己见,而且还振振有词:“先生,若是会试一直推迟,那弟子岂不是更加不能错过这回乡试了?”
反正他早晚要参加的,科举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但是入朝早晚有区别,只有早日入仕,宋允知才能做更多的事,进而影响更多的人。
他要是一直没有权力,便会一直受制于人,宋允知不喜欢人人都能踩他一脚,人人都能当他不存在的境地。
最后陈素也无奈了,劝也劝了,说也说了,架不住人家自己执迷不悟。见识到小弟子非去不可的决心后,陈素终究还是让他下场了。
他在允哥儿这边,总是不能狠下心来。
托唐懿的人脉,宋瑜父子俩的户籍已经转来了京城,若不然,宋允知还得去临州考试。他去参加乡试,对于自家人而言可是一桩大事,唐懿跟宋瑜都严阵以待。
贺延庭却没准备去参加乡试自取其辱,他虽然念了这么多年的书,但是读的东西跟宋允知他们不一样,不适合考科举。即便适合,他也没这个脑子,那可是进士科考试,贺延庭压根不敢去试。
他真正得参加的是明字科。
虽然也是科举,但是跟进士科大有不同,高中进士便等于是一脚踏入官场了,再不济也能得个县令的缺,官位再低也是地方父母官。可若是明字科、明经科的学子,不说关注度远不如人,日后授官也得慢慢排队,排上了也没有好缺儿,多半要一年年打下手往上熬资历,不知道多早晚才有出头之日。
路子难走,可贺延庭也认命了,这几年允哥儿不知道给他想了多少法子,想让他有个一技之长,无奈贺延庭属于各方面均衡发展的那一挂——也就是门门不出挑。
主职书法他也学得还行,但是也不算出类拔萃,在国子监一直都是中等偏上的水准。也亏得他心态好,否则,对比已经在兵部扎根的随春生,还有废寝忘食的江亦行、天赋过人的允哥儿,贺延庭不得难过死?若不是心胸宽阔,贺延庭都活不了这么滋润。
这会儿贺延庭还在跟宋允知商议:“允哥儿啊,等你考中状元之后记得多提携你哥。”
他这辈子就准备靠着自家人了,他母亲在书院经营得风生水起,在皇后娘娘跟前也颇得脸面;沈瑜的话本子写得也一年比一年好,家里挣的钱也一日比一日多,明年春上他们家还准备再换个宅子住;至于允哥儿,那就更了不得了,神童之名在身上挂着,贺延庭已经预料到他日后飞黄腾达了。
贺延庭就幻想着日后允哥儿封侯拜相,他跟在允哥儿后面吃香的喝辣的,不用怎么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还有比他更幸福的人吗?
没有,哈哈哈……
宋允知瞥了他一眼:“口水流下来了。”
贺延庭伸手擦了擦,才发现自己被戏弄了,哼了一声:“越长大越不可爱,想你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