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良言闪电般地出现,随即被龙床上的情形惊呆:“皇上,您这是......”
祁让不等他说完,就把手里的纸扔过去:“你亲自把这个送到沈家,亲手交到沈长安手里!”
纸张飘飘落下,落在孙良言脚边。
不!
不要!
晚余心中呐喊,疯了似的向外爬,想赶在孙良言之前把那张纸抢过来。
不能让长安看到这个。
长安要是看到她亲笔写下不愿嫁他为妻的话,肯定会难过死的。
第124章
可是,不等她爬出去,祁让就一把抓住了她,将她死死压在怀里。
“你再敢抢,朕就让人把这张纸贴到菜市口去,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朕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再来求娶朕的女人!”
晚余的身子猛地僵住。
她毫不怀疑,祁让真敢这么干。
他是真的敢把这张纸贴到菜市口去。
那样的话,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江晚余不愿意嫁给沈长安。
很快,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江晚余不愿意嫁给沈长安。
她僵在祁让怀里,不敢再动,心像是被绞碎了一样,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孙良言弯腰捡起那张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皇上从小在缺爱的环境里长大,根本就不懂得如何爱人,也不懂得如何才能真正得到一个女人的心。
他以为女人们都会像他后宫那些妃嫔一样,每天等着他去临幸,争着抢着想得到他的爱。
如今偏偏遇到一个对他不屑一顾的,一门心思想逃离他的,他哪里接受得了?
他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把人留下,只能用强硬的手段逼迫她。
可他就算真的成功留下了晚余姑娘,也只会让晚余姑娘更加恨他。
他以为把人留在了身边,其实是把她的心推得更远。
他甚至不知道,他这样对待一个姑娘,真的很过分了。
“皇上,这样怕是不妥吧,请您三思......”
“废什么话,叫你去你就去,现在连你也要和朕对着干了吗?”
“是!”
孙良言无奈,只好拿着那张纸退了出去。
不要!
晚余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带着那张纸离开,心底的绝望如山呼海啸。
“现在,你满意了,这都是你逼朕的。”祁让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都已经答应留在宫里了,为什么还要这样逆着朕,你到底想怎样?”
晚余被迫和他对视,眼中恨意翻涌。
明明是他要逼死她,却反过来说是她逼的他。
他还问她想怎样。
她想怎样?
她能怎样?
她从头到尾想的不就是出宫这一桩吗?
他不肯放过她,还来明知故问。
卑鄙!
无耻!
他简直不是人!
祁让感受到了她的恨意,勾唇发出凉凉的一声嗤笑。
“你恨吧!恨得越深,越忘不掉,朕愿意以这样的方式被你记住,一辈子被你铭记在心底,等将来你老了,死了,要闭眼的那一刻,心里想的也还是朕。”
晚余彻底绝望,像个会流泪的木头人,默默地靠在他怀里,不再有任何动作。
祁让见她放弃了抗争,眼中厉色也渐渐退散。
搂着她靠坐在床头,默不作声地靠了一会儿,理智慢慢回归,隐约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又伤害了她?
“你父亲还在殿外跪着呢,朕不知道他会用那种方式吓唬你,朕叫他过来给你赔罪,你想让朕如何处置他?”
他弥补性地向晚余示好,“你说,只要你开口,朕都依你,杀了他都行。”
第125章
晚余像是没听到一样,就那样靠在他怀里,像一只木偶娃娃,没有任何反应。
祁让不禁有些懊悔,不知道事态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明明好意想帮她暖暖身子的。
他以为她醒来后会给他一些正面的回馈,哪怕不是感谢,不是心动,至少也应该软和一点吧?
毕竟自己堂堂天子,纡尊降贵给一个宫婢暖身子,换了谁,不得感激涕零,受宠若惊?
可这女人偏不。
她根本就不领他的情,还把他当成仇人一样,恨不得杀了他。
她怎么就这么犟?
怎么就这么不知变通?
难道要自己这个做皇帝的跪下来求她吗?
他夺皇位都没这么费劲!
他很挫败,低头看看怀里了无生趣的女人,叹了口气,把她扶坐起来,亲自将自己先前帮她脱下来的衣裳,又一件一件帮她穿了回去。
“朕没想把你怎么样,朕就是想给你暖暖身子,朕要真有别的想法,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完好无损吗?”
“你别闹了行吗,除了出宫,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皇后的位子还空着呢,只要你开口,朕照样能给你。”
“沈长安不是你的良配,你不要看他长得好,就以为嫁给他能幸福美满,他只是不想尚公主,才拿你做挡箭牌。”
“你说你一个哑巴,真的嫁过去,他们家人能拿你当人看吗?朕还怕你嫁过去受人白眼呢,你以为人人都像朕这样惯着你吗?”
他苦口婆心地哄劝,把穿好衣服的晚余抱坐在床沿,自己下了床,半蹲在床边,亲自帮她穿上鞋子。
然后又自己把龙袍穿上,把晚余抱下来,牵着她的手向外走去:“别闹了,咱们去见你父亲,朕替你和你阿娘讨回公道。”
晚余木木的跟着他走,心里却充满了讽刺。
江连海固然心狠,可要不是被他逼迫,怎么会砍下阿娘的手指?
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却说要帮她讨回公道。
这样的公道,简直可笑!
两人出了大殿,果然看到江连海跪在殿前的月台上。
天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江连海身上已经覆了白白一层,脸冻得发白,嘴唇都紫了。
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头。
看到祁让牵着晚余的手走出来,他先是一惊,随即面露喜色。
看来他这招很有效果,晚余已经和皇上手牵手了。
他们在里面这么久,说不定已经圆房了。
既然如此,皇上为什么还要罚他跪在这里?
难道不应该将他当成岳父老泰山来招待吗?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膝行两步上前给祁让磕头:“臣江连海叩见皇上,不知皇上叫臣来有何吩咐?”
祁让抬脚将他踹倒在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那样的东西送到宫里来,朕只是叫你劝劝你女儿,你竟然切下她生母的手指来吓唬她,江连海,你可真叫朕刮目相看,下一步,你是不是要杀人了?”
江连海仰面栽倒,后脑勺磕在冷硬的地砖上,疼得他面容扭曲,却不敢喊叫,又爬起来磕头:“皇上息怒,臣这样做,也是为了给皇上排忧解难呀!”
第126章
“这么说,朕还要感谢你了?”祁让抬腿又是一脚,恨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将朕置于何地,倘若你因此杀了人,朕岂不成了教唆犯?事情传出去,你让朕颜面何存?”
江连海终于意识到自己非但没有立功,还因此惹恼了皇帝,连忙爬起来磕头求饶:“皇上饶命,臣一时糊涂,会错了圣意,臣有罪,臣知错了,请皇上饶恕!”
“饶恕?”祁让冷笑一声,“朕饶了你,岂不是纵容你行凶吗,包庇你伤人吗,你觉得,这样对晚余,对她生母公平吗?”
江连海愣了愣,怯怯道:“她生母不过是个贱妾,她也......”
“你还敢狡辩?”祁让怒道,“可见你根本不知悔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向朕认错也不是发自肺腑。”
“不不不,臣是发自肺腑的,臣真的知道错了,请皇上恕罪。”
江连海一连声地请罪,转而又去叫晚余,“好孩子,你快和皇上说说,为父这也是为了你好呀,皇上如此厚待于你,为父是怕你糊涂,辜负了皇上的好意,这才一时情急,做了过激的行为,你就原谅为父这一回,行不行?”
祁让也看向晚余:“你不必听他的,朕说过,你想怎么处置他都行,只要你开口。”
晚余冷眼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在她看来,这两个人就是在她面前演戏,演一场恩威并施的苦肉计。
她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强行把手从祁让手里抽出来,转身就走。
祁让下意识要追过去,被胡尽忠拦住:“皇上,让晚余姑娘自己待一会儿吧,追得太紧反倒不好。”
祁让只能生生忍住:“那你叫人照看好她,别让她想不开。”
“奴才知道,皇上放心吧!”胡尽忠谄媚道。
孙良言出宫去了,皇上这会子正焦头烂额,正是他显身手的时候,他可得好好表现,只要能让皇上得偿所愿,大总管的位子早晚是他的。
晚余回到自己住的东梢间,看到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过,那个首饰盒也不见了。
她想起自己刚打开盒子时的情形,身子仍是不可抑制地发抖。
阿娘的手断了。
她也向祁让妥协了。
那张纸也送到长安手里了。
这就是她拼命抗争的结果。
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或许她的命运从进宫那一刻就注定了,从那时起,她就不该再有任何幻想。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坚持,足够忍耐,就可以得到她想要的自由和幸福。
事实上,这坚持和忍耐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命运也从来没打算怜悯她,也不会因为她遭受了足够多的磨难,就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想出宫,可能只有等死了以后被人抬出去了。
这一刻,她是真的动了寻死的念头。
她流着泪四下张望,想找到一个能结束她生命的利器。
可这里所有坚硬一点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那高高的屋顶,她就算想悬梁都够不着。
她还能怎么办?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撞墙而死的时候,房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第127章
进来的是素锦,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水和点心。
“晚余姑姑,皇上怕你饿着,叫我送些茶点来给你充饥。”她一面说着,一面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晚余不说话,红着眼睛看她。
素锦向外看了一眼,大声道:“快吃吧,别饿坏了。”
说完,又迅速拉过晚余的手,将一个小纸团塞进她手里。
晚余一愣,来不及多问,素锦已经退了出去:“姑姑快吃吧,我过会儿再来收拾。”
她说着话就带上门走了。
晚余攥紧那个纸团,心扑通扑通直跳,跑到门后,将后背抵在门上,颤抖着双手打开了纸团。
上面只有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我心匪石!
晚余喉咙一阵发紧,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长安的笔迹。
肯定是长安知道她被迫写下了请愿书,才冒险写了这四个字让徐清盏帮忙送进来。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他是在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事,他的心都不会动摇,也让她不要气馁,不要放弃,不要被一时的挫折打倒。
只要坚定信念,不改初心,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
她刚进宫的时候,也曾一度心灰意冷,想一死了之。
沈长安似乎感知到她的心境,让人捎了纸条给她,上面写的也是这四个字。
她懂他的意思。
他也知道她懂他的意思。
他们心意相通,无须多言,短短四字便胜过万语千言。
从那时起,她再也没动过轻生的念头,她怀揣着对长安的思念,每天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里,看日升月落,度春夏秋冬,数着日子,等待和她的长安重逢的那一天。
现在,日子到了,他们也重逢了,可结果并不如人意。
难道因为这样,她就要去死吗?
她死了,前面那一千多个日夜,不就白熬了吗?
不。
她不能死。
她还是得活着。
就算她一时不能出去,不代表她一世都不能出去。
就算她现在争不过祁让,她熬也要熬到祁让先死。
皇帝都短命,祁让整天为国事操劳,说不准三五年,十来年,他就死了。
他死了,她就自由了。
况且沈长安和徐清盏还在外面积极地为她想办法,她若突然放弃,叫他们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