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才听了胡尽忠的建议,让她写下了那样一句话。
他有点不敢想,她是如何忍着巨大的悲痛,跪在寒风里写下那些字的。
她一只手握着亲娘的断指,一只手握着朱砂御笔,那一刻,那只笔,既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射向她心口的箭。
她肯定恨死他了。
他不应该让她跪在外面的。
他应该在得知她求见的第一时间让她进去,这样的话,他就能发现一些端倪。
他承认,他确实是窝着火的,在早朝上被安平侯和沈长安联手算计,又听到朝臣们向沈长安道贺的话,什么佳偶天成,什么白头到老。
她是他的人,是五年来唯一一个让他感到心安的人,沈长安凭什么和她白头到老?
那一刻,他是真的很生气,恨不得当场砍了那些人的脑袋。
他发落安平侯,让安平侯劝她主动留下,可他真的没想到安平侯会用这样血腥的方式来吓唬她。
“皇上,奴才在晚余姑娘房里发现了这个。”小福子走上前来,将一个紫檀木的首饰盒双手呈到祁让面前。
盒子敞开着,里面有斑斑血迹,祁让眯了眯眼,伸手拿过来。
小福子又道:“那根手指应该是装在这个盒子里送给晚余姑娘的,晚余姑娘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吐了好大一摊血。”
“什么,她还吐血了?”祁让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啪的一声将盒子摔在地上,“徐清盏,去给朕查,东西是经谁手送进来的,把他们的脑袋都给朕砍了!”
“还有,让安平侯来见朕!立刻!马上!”
天子之怒,吓得满屋子人心惊肉跳,呼啦啦跪了一地。
第120章
就连正在给晚余扎针的太医都吓得一哆嗦,差点扎错地方。
下一刻,祁让就向他看过来:“怎么还没醒,你到底能不能行,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要是还醒不过来,你的脑袋也别要了!”
太医吓得两腿发软,单膝跪地直接变成了双膝跪地。
“皇上息怒,先让太医施针吧,您这么唬他,扎错了地方就不好了。”孙良言小声劝道。
祁让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疲倦地摆手道:“叫他们都出去,别在这里碍朕的眼。”
“是。”孙良言应了一声,以眼神示意小福子把人都带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祁让扫了一眼,见屋里只剩下孙良言和胡尽忠,便皱眉道:“徐清盏呢?”
“已经走了。”孙良言说,“皇上不是叫他去查盒子经谁手送进来的吗,顺便还要传召安平侯。”
祁让沉默下来,揉着太阳穴默默地看太医施针。
施完针,晚余还是没有醒,太医又喂了几颗丸药给她,战战兢兢对祁让禀道:“晚余姑娘急火攻心,气血逆行,又在寒风里跪了半天,虽然性命无碍,也不能一下子就醒过来,皇上且耐心等一等,臣再开个方子让人煎药给她服下。”
祁让冷冷睨了他一眼:“为什么让别人煎,你是太医,你自己亲自去煎。”
“......”太医很是无语,很想告诉他,那个药谁煎都是一样的,不会因为自己是太医就凭空多出一些效果。
可是眼下这情形,自己的脑袋都快保不住了,哪敢再跟皇上理论,只得恭敬应是,退了出去。
祁让转头去看晚余,见她的手还放在被子外面,就掀开被子帮她放进去。
她的手冷得像冰块,祁让一碰之下,眉头深深蹙起,连忙又去摸了摸她的脸,脸上同样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祁让的心揪起来,又伸手往被子里摸了摸,发现她的身子也是同样的冰凉。
“怎么回事,她怎么是冰的?她......”
她不会要死了吧?
祁让硬生生收回这句快到嘴边的话,脸上浮现一抹慌乱。
“不会的皇上,太医都说没事的。”孙良言忙安抚他,“想必是在寒风里冻狠了,暖一暖就好了,奴才这就叫人送几个汤婆子过来。”
“要什么汤婆子?”一直没吭声的胡尽忠突然开了口,“老话说得好,盖得厚,不如肉贴肉,皇上是真龙天子,身上阳气足,可比汤婆子好使多了。”
“少胡说。”孙良言瞪了他一眼,“皇上是天子,你竟敢拿皇上和汤婆子比。”
“我说的是实话,汤婆子才多大点,要暖到什么时候去?”胡尽忠一本正经道,“皇上身高腿长,火力旺盛,把晚余姑娘整个往怀里一包,一会儿就暖热了。”
“你......”孙良言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恨不得一拂尘甩在他脸上。
“行了,都别说了!”祁让抬手制止了两人的争执,“去外面候着,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孙良言脸色一变:“皇上,您不会真的要......”
“出去!”
第121章
孙良言无奈,只得和胡尽忠一起退了出去。
祁让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走远,自己脱下龙袍,只穿着里衣上了龙床,又掀开被子,把晚余的衣裳一层一层剥下来。
直到剥得只剩下贴身的衣裤。
他最终还是停了手,拉起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盖住,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把她冰冰的身子搂进自己温热的怀抱里,把自己发烫的脸贴上她冰冷的脸颊,与她呼吸相闻,四肢交缠。
怀里的人儿安静得没有一点反应,连那双总是微微颤抖的长睫都一动不动,仿佛飞累的蝴蝶,安静地栖息在湖边。
“蝴蝶都累了,你还不累吗,你一直这样折腾,真的不累吗?”
他蹭着她的脸,在她耳边喃喃低语,“为什么非要走,留下来陪着朕不行吗,只有你才能让朕安心,你铺的床,像母妃的怀抱,有你在,朕才不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
他让她枕在自己手臂上,将她冰冷的双手捂在自己心口,将她冻到僵硬的双脚夹在自己两腿之间,一只手在她背后用了些力气揉搓。
他就像抱着一块毫无反应的大冰坨,用自己所有的温暖去暖它。
可他心里明白,这冰即便化成了水,也还是会从他手指缝里流走,流得一滴不剩。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会让他产生这样的无力感,他贵为天子,却在一个女人面前卑微如斯,可笑的是,别人却都以为他才是强势的那一个。
孰不知,在她面前,他所有的强势,都不过是虚张声势。
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人,才是最强势的。
她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但她的内心,从不曾向他低过一次头。
每一次的僵持,到最后低头的都是他。
他幽怨地想着,不知不觉中,晚余的身子渐渐暖和起来,惨白冰冷的小脸也渐渐有了血色,呼出来的气息也变得温热起来。
再后来,她身上开始出汗,光洁的额头,玲珑的鼻尖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有点难耐,小手用力想要推开祁让的胸膛,夹在他两腿之间的双脚也想要挣脱出去。
“没良心的,刚好一点就想逃。”祁让双腿用力夹紧,不许她逃脱。
她休想离开他,这辈子都休想!
晚余挣不开,身子在祁让怀里腻来腻去。
祁让被她腻出一身的汗。
女孩子身上的香气被热气蒸腾,暖烘烘地在他呼吸之间萦绕,勾得他喉结上下滚动,不受控制地吞咽口水。
所谓温香软玉满怀,大抵就是如此了。
“老实点,别再动了!”他警告她,嗓音也染上了情欲的味道。
奈何晚余的意识并不清醒,根本不听他的。
他想,她就算清醒,也照样不听他的。
如果醒来看到被他搂在怀里,只怕会比现在挣扎得更加激烈。
总之她就是避他如蛇蝎。
他恨上来,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晚余发出无意识的音节,突然的窒息感让她张开嘴想要呼吸。
晚余陡然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之中,是男人放大的深邃眼眸,那幽暗的黑色,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蕴藏着慑人心魄的神秘力量。
晚余用力推开了他,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殿中宁静,也打破了一室旖旎。
祁让的眸光顿时冷沉下来,带着危险的气息看向她。
第122章
晚余这才看清他的脸,这才发现自己躺在龙床上。
她立刻就要爬起来,被祁让一把摁住:“怎么,打了朕就想跑吗?”
晚余又惊又惧,澄澈如湖水的眸子慌张又哀求地看着他。
祁让的视线落在她因挣扎而敞开的衣襟处,凤眸微微眯起。
晚余紧张极了,生怕他接下来就会像上次那样撕碎自己的衣裳。
这时,有脚步声往这边走过来,走到内室的门外停下:“皇上,晚余姑娘的药煎好了。”
晚余听到孙良言的声音,眼底燃起一抹希望。
下一刻,这希望就被祁让打破:“不用了,她现在好得很。”
好到都可以扇皇帝耳光了,还喝什么药?
脚步声停下,孙良言站在门外不敢再往前。
祁让将晚余圈进怀里,斥道:“还不退下。”
孙良言只得端着药退了出去。
晚余的心也随之下沉。
然而,不等祁让再有动作,徐清盏又走了过来,在门外大声道:“皇上,替安平侯送东西的几个太监都找出来了,具体细节请容臣当面禀报。”
“不必了,直接砍了吧!”祁让将晚余不安分的脑袋压在胸口,感受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自己裸露的肌肤上。
晚余被闷得喘不上气,用力在他胸肌上咬了一口。
“嘶!”祁让疼得倒吸气。
徐清盏隔着月亮门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头刺痛,双手不自觉攥紧,不敢想象,此刻的龙床上是什么样的光景。
他进宫就是为了保护晚余,可是如今,一门之隔,晚余被人囚在床笫之间,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多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将她从那人的魔爪中救出来。
可那样的话,他们两个都得死。
他咬咬牙,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接着道:“启禀皇上,臣把安平侯也带来了,他正在外面等着见皇上。”
“不见,叫他先在外面跪两个时辰再说。”祁让冷冷道。
徐清盏默了默,又道:“两个时辰,宫门就要下钥了。”
“你哪来这么多话?出去!”祁让耐心耗尽,厉声呵斥。
徐清盏无奈,只得退了出去。
祁让不免有点扫兴,松开晚余坐起来,低头去看自己胸肌上那两排鲜红的牙印。
“你不是属羊吗,怎么跟狗似的,动不动就咬人?”
晚余也坐起来,双手护在胸前,警惕地看着他。
祁让嗤笑一声,向她凑过来。
晚余一只手撑着床向后退。
祁让不肯放过她,又向她逼近。
直到她的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再躲呀!”祁让一只手撑在墙上,冷冷看着她,“朕倒要看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第123章
晚余被堵在墙角,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兽,在和掌控她生死的猎人对峙。
可这对峙毫无用处,因为猎人不会对猎物起怜悯之心。
何况她面对的是一个杀父弑兄,踩着累累白骨登上高位的帝王。
他是世间最无情的猎人,只要他想,没有一个猎物可以从他手中逃脱。
所以呢?
因为知道逃不脱,她就该这样认命吗?
如果她认命了,那她之前的坚持算什么?
她这五年的忍辱负重算什么?
她的长安怎么办?
认命了,这辈子就真的和长安无缘了。
她不禁悲从中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明黄色的锦被上,洇出一个一个圆圆的水印。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就这么缩在墙角,对着咫尺之间对她虎视眈眈的男人,绝望的痛哭出声。
祁让愣住,被她突如其来的崩溃弄得不知所措。
“哭什么,朕又没怎么着你。”他不悦地皱眉,语气却不自觉软下来。
晚余不理他,哭得更加悲切,泪水在苍白的脸颊蜿蜒成河。
祁让慌了手脚,跪坐在她面前,伸手去擦她的泪:“朕好心给你暖身子,你不领情还咬了朕一口,朕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晚余偏头躲开他的手,不想被他碰触。
她都哭成这样了,对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祁让不禁有些生气,落空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收回,声音带了些惯常的冷意:“你再这样,朕就真的要对你用强了。”
晚余瑟缩了一下,又往墙角躲了躲。
可她已经是在墙角,再躲也挪不动分毫,可就是这下意识的动作,又惹到了祁让。
短暂的温和从他脸上消失,那张明明俊美到令无数女人心动痴迷的脸,此刻散发出的冷冽气场足以令人胆战心惊。
“过来!”他大手一捞,轻轻松松就把晚余从墙角拽了出来,强势地将她瑟瑟发抖的身子圈进怀里,手臂用力圈紧。
“不许哭,不许躲着朕,不许再想着出宫的事,否则,朕会叫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后悔。”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惩戒性地在她玲珑剔透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晚余又惊又痛,像一只惊弓之鸟,在他怀里拼命地挣扎起来。
“你还躲,朕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是吗?”
祁让一只手抓着她,另一只手从枕头下摸出了晚余写的那张纸,举到她面前:“这不是你自己写的吗,你自愿留在宫里伺候朕......”
晚余看到那张纸,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想把它抢过来撕掉。
祁让手臂高举,不让她得逞,冷着脸道:“你要干什么,你想反悔是吗?”
晚余流着泪,用力去拉扯他的手臂。
祁让彻底被激怒,扬声向外面喊道:“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