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娆熟练地开了琴房的灯,房间不算很大,但也没有很窄小,她优雅地撩过头发,淡淡香水味萦绕在房里,自然地敞开了窗户,又开了空调换气。
  指尖摸了下琴键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看向尤绵,“来吧,我们上课。”
  尤绵刚开始还好奇地到处打量,听到上课后,整个身体僵了下。
  刚才?的江娆和现在的江娆好像不是一个江娆。
  前一秒她笑容如春风般明媚,后一秒那温柔的眉眼间竟满是严肃。
  沈御坐在一旁的空椅子上看戏,长腿慵懒叠着,手里玩弄着墨镜。
  尤绵就?在他玩味的眼神注视下,呆呆地坐在了钢琴前。
  她什么也不会呀。
  江娆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小手往琴键上碰,几个杂乱的音节出?来后,她低声说?:“先找找感觉。”
  她目光满怀期待和自信,有种势必要把零基础的尤绵教会的决心。
  尤绵点点头,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凭借幼儿园时候的记忆,弹奏了一个世界名曲。
  ——小星星。
  沈御扶了扶眉心,没眼看。
  江娆却?激动得要昏过去了,她连忙举着手机对着尤绵。
  “来来来,再弹一遍。”她语气像极了幼儿园老师的口吻,鼓励意?味很强。
  尤绵很喜欢鼓励教学。
  她挺了挺胸,直了直背,装模作?样地又弹了一遍《小星星》。
  “你还会什么?”江娆兴奋地问她。
  “两只老虎。”尤绵笑着回答,然后流利地弹了出?来。
  “太棒了!”来自江娆的肯定。
  沈御恍惚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一个在外带钢琴课五百起步的资深钢琴老师现在正对一个《小星星》赞不绝口。
  “尤绵,你就?是个天才?!”江娆听着她生涩断断续续的琴音夸得很真?挚。“姐姐再教你一首好不好,你想听什么?”
  “虫儿飞!”她脑子里现在只有儿歌。
  “好!”
  沈御分明记得出?门前给?尤绵选的入门曲目是致爱丽丝。
  江娆掏出?一包键盘贴,上面是1-7的数字,对应着每个音,标上了直接按照简谱上弹就?可以?。
  直接降低了钢琴的难度。
  “来,尤绵,这是什么?”她按了按mi。
  “3。”尤绵回答。
  “很好,这个呢?”江娆又按了按fa。
  “4。”尤绵得到肯定后显然更加自信了。
  “对,没错,那这一串呢?”她又问。
  “”尤绵像是读一串密码一样照直读了出?来。
  “很好,然后我们就?依次按下去。”江娆继续教着。
  钢琴课硬生生变成了数学。
  沈御开始怀疑这次五百块钱花得值不值。
  他好像被坑了。
  尤绵皱紧眉头,神色认真
YH
?,按照数字按了下去,惊喜地发现是虫儿飞地第一句!
  “黑黑的天空低垂。”她下意?识哼着唱了出?来。
  江娆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钢琴老师。
  沈御也愣了下。
  真?给?她弹出?来了。
  其?实现场并没有虫儿飞的简谱,全靠江娆能够记下来,她甚至都没有用手机去搜。
  “”江娆继续道?。
  “亮亮的繁星相随。”尤绵接着弹。
  越弹越惊喜。
  沈御莫名觉得欣慰。
  “你带会,我出?去接个电话。”他起身,轻声对江娆说?着,然后开门离开了。
  尤绵沉浸在自己的琴声,压根没在意?。
  接下来,江娆就?用这个方法,基本把尤绵想听的全部弹了个遍,弹了个爽。
  尤绵玩得很开心。
  好像把数学考试的疲惫全都抛之?脑后。
  沈御电话打得很久,将近一个小时都没有回来。
  江娆开始摸鱼,她坐在尤绵的身边开始闲聊,“怎么想起来弹钢琴的?”
  “我那天看到沈御弹了,感觉很厉害。”尤绵如实回答。
  “哦,他。”江娆摆弄了下自己的指尖,“他确实会,不过很久没见他碰了。”似乎又想起什么,“你之?前有没有刷过南大的校庆视频?”
  “嗯?”尤绵摇摇头。
  “当时全网点赞七十万呢。”江娆从手机里搜了下,将视频给?尤绵看。
  是沈御用钢琴弹的一首《We
Dont
Talk
Anymore》,钢琴音优美,他弹得缓慢,直接将欢快的节奏降成了慢速,更有种忧郁情伤的感觉。
  舞台荧屏呈冷光色调,镜头主要对着他那修长灵巧的手指,他只是垂眸看着琴键,却?让人脑补千万场爱情遗憾散场的大戏,眼尾低敛,破碎感揉碎在他漆黑眸色里。
  和平常的他气质很不一样,那时的沈御还没有狼尾,脖颈上也没有叛逆鲜明的挂饰,只有青得透亮的翡翠平安扣,如月光清冷,气质也如玉般清雅。
  凭己之?力,弹首钢琴拿下七十万网友。
  尤绵下意?识地点开评论?区,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
  “哥哥别?弹琴,和我谈!”
  她愣了下。
  “当时就?因?为这个视频,沈御被人喊钢琴失恋哥,整个表白墙全是在捞校庆钢琴失恋哥的,好多姐妹都扬言要安抚他受伤的心。”江娆想想当时的场景都想笑。
  食堂里沈御吃着吃着饭,都有人找上来,“请问你是校庆钢琴哥吗?”
  “所以?他当时失恋了?”尤绵来了兴趣。
  “他失身都不会失恋。”江娆语出?惊人。
  “他和凌川两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啧啧,男人演一演,演到你心碎。”江娆的言外之?意?就?是沈御并没有谈女朋友,更没有失恋。
  尤绵点点头,她也觉得凌川好像看谁都很温柔,她老大倒是更拽一些。
  “那他有喜欢的人吗?”尤绵的心思也从钢琴上转移到沈御身上了,她托着个脸歪头看江娆。
  江娆翘着二郎腿,没了刚才?到淑女风范,“这倒没有。”
  “喜欢的类型呢?”尤绵一问到底。
  江娆眯了眯眼,好似回忆了下,然后释然,“男人嘛,喜欢都一个样。”
  “什么样?”
  “前凸后翘身材好,肤白貌美会撒娇。”江娆懒懒地说?道?。
  “我老大也这样吗?”尤绵眨眨眼。
  “肯定啊。”
  尤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这选男人吧,也挺有标准的。”江娆跑偏了,开始一个新话题。
  “什么标准?”尤绵将耳朵凑了过去。
  “听过翘臀男模吗?”江娆挑挑眉坏笑着。
  尤绵乖乖地摇头,她还单纯意?味男模是男模特。
  “男人也要挑前凸后翘的,这种才?好。”江娆指指点点。“肤白貌美也要。”
  什么男人女人啊,见到好看的都走不动道?。
  “屁股翘啊?”尤绵很直白地问了出?来。
  江娆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文化?人都喊臀。”
  尤绵点点头,也就?是这个时候,沈御从门外走了进来。
  “左屹让你现在去名萃,生意?上的事。”他对着江娆说?。
  “完了我把他们家前几天上的玛瑙给?忘了。”江娆很快起身,“唉,下次我再好好教你,先走啦小绵。”她冲着尤绵眨眨眼。
  尤绵很快get到她的意?思。
  ——下次再教你挑男人。
  琴房再次陷入安静。
  “学得怎么样了?”沈御低声问她。
  “学了翘屁……学了很多曲子。”尤绵脑袋放空,差点漏嘴。
  沈御皱了皱眉,他还是觉得被江娆坑了。
  “弹给?我听。”沈御放下手机,缓缓走到她身边,在江娆刚才?的位置。
  他和江娆体格上就?截然不同,本来还算宽敞的椅子,他坐过来,空间瞬间狭窄了很多。
  尤绵愣了下,往旁边坐了坐,半个屁股差点都要坐出?去,中间和他隔开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倒是生分了。
  “坐过来。”沈御显然注意?到了她的不自然。
  尤绵又往他身边挪了挪。
  她能听到沈御衣服布料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摩擦细碎的声音,他撕掉了江娆贴的键盘贴。
  钢琴又恢复成了尤绵第一次看的陌生模样。
  他没有忘记尤绵说?的话。
  她是想看他弹钢琴。
  尤绵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钢琴上,现在一个音都弹不出?来。
  “按这两个。”沈御指了指钢琴尾最后两个琴键。
  尤绵敲了敲那两个,音调清脆很高,像是玻璃碰撞在某处发生的刺耳,尖锐如针砸向地面。
  她不明所以?,来回敲着。
  “再快些。”沈御语调温柔,他挽起了袖口。
  尤绵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熟练地搭在了琴键上,瞬间明白了。
  他是想合奏吗?
  和一个完全不会钢琴的人。
  尤绵听话地将加快了速度,噼里啪啦的,她自己都觉得像噪音。
  也是这一瞬。
  头顶的灯光倾下,落在他手腕凸起的关?节上,骨节分明的手借着一股劲按着琴键,随着每一个音的掉落。
  尤绵心脏被牵动了。
  是《诀别?书?》高潮的部分。
  那段宿命感最强烈的地方。
  也是最有激情的位置。
  犹如金帛撕裂,犹如大雨倾下。
  明明弹奏的是钢琴,心中却?有鼓点撞击。
  她的噪音有了他的加入才?成了音乐。
  她那一瞬被沈御带着走,跟着他的节奏,逐渐配合了起来。
  看似她这两个琴键不重要,但却?成了点睛之?笔。
  急促的节奏像是催促着离别?,欢快如同过马灯在脑海,流逝的时间化?作?小溪流潺潺而去,抓不住,留不住。
  可为什么,她脑海里却?满是沈御。
  分明他现在就?坐在身边。
  沈御逗弄小狗时肆意?的笑,帮她背书?包的高大身影,接她放学时候的对视,带她去麦当劳的那个晚上,南京大学天文山时候的许愿,甚至是前天才?经历的电瓶车事件。
  他的身影,他的脸,他的手。
  在一声声琴音中,尤绵的心好像也被翻开了。
  音乐戛然而止,就?像没有开始铺垫的前奏,也没有往后的收尾。
  尤绵久久没有缓过来神。
  清澈透亮的眼神就?这么对着沈御。
  在结束的一瞬,尤绵望着他。
  好像要说?什么。
  沈御看着她瞪大眼睛不吭声的模样,以?为她是被自己琴艺折服。
  自然将她的眼神当成了崇拜。
  那只弹琴的手腾出?来,漫不经心地勾弄着尤绵的鼻尖,“怎么?看呆了?”他语气逗弄,却?温柔。
  可是尤绵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调皮一笑。
  那双如剪秋水的眸光中竟然透露着半分委屈和害怕。
  他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