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没有觉得很累,他只觉得亏欠。
爱是常常感觉亏欠。
沈御对家里也从来报喜不报忧。
只是想?念南京城的夏天。
一个人远隔几千公里,他很少接触新的朋友,生活孤僻却不混乱。
港大phd没有寒暑假。
沈御只觉得陪在她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
————
“你知道我那辅导员跟个有病似的,你自己看我这假条写得多么完美,就是不批!”李续抖着手里的那张纸,和尤绵抱怨着。
尤绵扫了眼,“你哪里病了啊,说话都活蹦乱跳的,我要是你导员,我肯定?也不信。”
“现在气?得我肺疼。”李续捂着胸口。
“那里是心脏。”尤绵有一下没一下和他斗着嘴。
大学以后,李续偶尔会找她玩,逛逛超市吃吃饭什么的。
尤绵觉得李续变化还挺大的,小碎盖发型一剪,学一学穿搭,还是挺帅一小伙,比高中那会瘦了很多。
“我去?拿袋抽纸,你在这等我会。”李续想?起了什么嘱咐道。
“哦,好,你去?吧。”尤绵点点头,然后拿出?了手机准备给沈御发消息。
尤绵站在原地等了会。
“小姐姐。”一个男声?在耳边喊她。
尤绵没注意到。
“小姐姐,你好。”那个男人直接走到了尤绵的面前,晃了晃手机,“方便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尤绵这才抬眸看过去?。
她在校园里经常会被要微信,但一般只要礼貌拒绝了就不会有什么。
所?以,这次她也照常拒绝,“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对方反问。
尤绵皱了皱眉,不方便就是不方便呀。
“我有男朋友。”她再次耐心解释。
“男朋友?哪呢?”那个男的左右看了看,尤绵身?边并没有别人。
他语气?不算友好了已经,被拒绝让他感觉很挫败。
尤绵这一刻多么希望沈御就在身?边。
她鼻尖泛起丝酸楚,“让你管!”
“干什么?”这时候,李续察觉到不对劲赶了回来。
他一下子?推开了那个骚扰男,“想?干什么?”
那个男的显然没了刚才的底气?,往后退了一步,“你是她男朋友?”
“我是你大爷!”李续没好气?地说。“你没朋友吧?人生真悲惨。”
因为是公共场合,几句争吵已经吸引了人往他们的方向看。
那个男的不想?闹太?大,就灰溜溜地像个老鼠一样逃走了。
尤绵感激地看着李续。
李续笑?嘻嘻,“我要找御哥邀功,我今天保护他妹妹了!嘿嘿,让他回来请我吃饭!”
尤绵立马阻止他,“别!别和他说!”
李续不解,“为什么?”
“就是别说!”尤绵收走了他的手机。
“啊,行?行?行?。”李续总算同意了下来。
尤绵松了口气?。
沈御知道隔了这么远保护不了她。
会难过的。
好想?他。
尤绵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成千上?万条的对话,也抵不过两人见上?一面。
————
十?二月。
冬季的南京气?温骤降。
尤绵换上?了厚厚的袄子?,她最?近和沈御打电话总是听见他咳嗽的声?音。
有时候他会关上?麦,咳了很久才正常和她说话。
寒流传染病那一阵子?在香港严重。
中旬有次见面,沈御说他可能回不来了。
那是两人一年以来第一次见面中断。
系我呀
42
尤绵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
教的是个高?二学生,女孩子总是偏科,物理尤其差。
尤绵笑着和对方妈妈说,
物理提分呀,
她?最专业了?。
从玄武区到秦淮区并没有多远,
没有课的时?候,尤绵会一个人乘地铁。
女生很安静,埋头写题,
刻苦的模样有些像当初的张知晓。
尤绵望着?她?,总是会想起自己的高?中。
她?学着?当初沈御那?样备课,
将女生不会做的题认认真真勾画出来,耐心去讲。
有天,女生的妈妈找到尤绵,问?她?可不可以晚自习的时?间来。
女生已经不愿意再去学校上自习了?。
尤绵手心里捧着?热乎乎的卷饼,
仰着?脸望向雾色里干枯的梧桐树枝,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里,
对电话那?边的要求点头说好。
南京的冬天很冷,她?课表最后一节课在五点四十?下课,
中间停留的时?间赶路,
匆匆忙忙,
好像又回到了?高?三那?年。
她?最近在攒钱,很紧急,很缺一笔钱。
因?为她?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尤绵其实不怎么认路,
出过最远的门是跟着?父母去欧洲玩,那?是她?十?岁生日的时?候,
有爸妈在身边的远门,尤绵觉得和在家没什么区别。
他们总是管着?自己,
保护自己。
如今十?九岁的她?,独自出远门的经验几乎是零。
沈御转给她?的每一笔钱,尤绵都没花,她?将那?些钱全部攒起来,呆在她?的小?金库里,就像沈御在她?身边。
不见面的那?些日子里,尤绵总会坐在他的书房里发呆。
她?得知到网上流传的那?句,写上林赋,得心上人。
《上林赋》,全长五米,两千六百九十?一个字。
她?其实没有得心上人的执念,只是思念太过难捱。
想他的时?候,就提起笔,模仿他当初的样子写字,尤绵觉得自己聪明,没什么基础也能写得像模像样。
沈御留给她?的刻章正好可以印上。
两千六百九十?一个字,断断续续,她?写了?半个月。
字里行间都是她?的思念。
——御,岁岁平安。
五米长的卷轴,落笔间她?想的全是和他以后的未来。
尤绵不断去想他,想他如今在想什么,曾经在想什么,在来见自己的路上,又在想什么。
那?一千多公里的航程里,他又是怎么过来的。
南京迎来了?初雪。
大雪纷纷扬扬,整个金陵城银装素裹,雪压梧桐树叶枝头。
天气原因?,尤绵提前订的机票通知取消了?。
尤绵有些讨厌冬天了?。
她?明明很期待下雪。
尤绵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你想我?了?吗?”她?小?声地问?。
“想啊,怎么了?乖乖,想见面吗?我?看下最近日期......”沈御的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只是声音比以前沙哑很多。
“感冒还没有好吗?”尤绵觉得他说话有些鼻音。
“还好,吃了?药。”沈御温声和她?说着?,“一月回去见你好吗,跨年没有办法了?。”
“十?二月......回去和你过个圣诞节,二十?三号可以吗?”他说。
尤绵将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她?能做什么呢。
她?恨这一千多公里和她?无能无力的十?九岁。
“沈御。”尤绵委屈地喊他名字。“我?想见你。”
“嗯?好,那?就二十?三号,等我?。”沈御准备订机票。
“我?去见你。”
“想你时?,我?就去见你。”她?说。
沈御很久没有说话。
他不想让她?在这么远的路途中受委屈,天气也并不好,冬天冰雪造成?交通不便?,他不想让尤绵冒这个险。
可他想见她?。
“好啦,不逗你了?,航班因?为天气被取消,我?已经退票了?。”尤绵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二十?三号也别跑来了?,等一月吧,我?们一起看雪。”
“嗯。”沈御闷声应着?,心中有些酸楚。
这通电话结束后。
尤绵订了?第二天的高?铁。
从武汉中转,全程八个半小?时?。
想见面,总会有办法的。
沈御亏欠陪伴她?身边的时?间太少太少。
尤绵遗憾自己不能和他同年同月生。
并肩不用为谁停下的路,会不会好走很多。
南京南八道?手扶电梯,AB28个进站口。
人潮熙攘,来来往往。
铱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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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书包里背了?一束花,去见他。
“妈妈,我?总是习惯规划,从记录监督自己的学习,到实现各种大小?目标,我?按部就班地度过了?这十?几年,像是乖巧的星星一直绕着?它?该有的轨道?。”
“但我?现在遇见了?计划之外的事情,它?是一个吸引我?去做到的挑战。”
“从前,我?对爱的理解,来源于你和爸爸,来源于亲朋好友,我?总是接受爱,给予爱,却从来没有深刻思考过到底什么是爱。”
“这趟旅程我?想一个人走下去,不用任何人陪伴我?。”
“或许结束这趟旅程,我?会明白爱是什么。”
“爱是奋不顾身,是跨越千山万水也想要拥抱的勇气。”
“爱是将思念具象化。”
“我?想在十?九岁勇敢一次。”
田恬站在客厅里,看见了?尤绵在餐桌上留下的信。
女人抬眸,和尤庆丰对视了?眼。
两人热泪盈眶。
田恬笑了?笑,却没有止住滚烫的眼泪,她?和尤庆丰拥抱着?,“我?们的女儿,被我?们养得很好。”
尤庆丰摩挲着?信纸上的字迹,点点头,“让她?勇敢的同时?,别忘了?给家里报份平安。”
十?点零八发车,下午一点半到达武汉。
中途换站三十?六分钟。
晚上六点十?分到达香港。
整整八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