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如果月亮听得见 > 第22章
  宋宛和陆远江都还没睡,八成是因为睡不着。
  陆风禾进门的时候爸妈坐在沙发上,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郁,俩人中间没隔多少距离,但都不说话。
  听见开门声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脸上硬挤出个笑容说,“回来了。”
  他点了下头,“嗯。”
  明天附中是个考点,提前放假,连着周末能休四天。
  每次爸妈去墓园看过陆川行,回来都是这反应,像个失去灵魂的傀儡,这状态起码得延续两天。
  陆风禾去厨房翻了翻冰箱,里面饮料什么的都是他屯的,爸妈不会动,他走之前是什么样儿,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儿。
  他随手拿了罐雪碧出来,关上门,余光漫不经心扫过餐桌上的饭菜,还挺丰盛的。
  四菜一汤,但都没动过。
  桌子上还有一个酒杯和剩下的半瓶酒。
  陆风禾收回视线,拿着雪碧回房间,路过客厅时陆远江忽然叫了他一声,“小川。”
  尽管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让人叫他这个名字,但毕竟听了那么多年。
  现在听见还是会回头,已然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陆远江短时间内也改不过来,每次都是叫完才改口,“风禾。”
  陆风禾轻叹口气,是释然,也是无奈,“改不了就算了,就还叫小川吧。”
  陆远江微张着嘴,像是说不出话。
  陆风禾也没再等,低下头,拿着这罐雪碧回房间了。
  屋子里干干净净,宋宛有时候在他不在的时候会进来打扫,但不会动他的东西,知道他不喜欢见光,也不去动他拉好的窗帘。
  他这会儿忽然很想见光,像昼伏夜出的吸血鬼转了性,过去拉开窗帘,但很可惜,现在是晚上,外面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到。
  他这两年多一直在因为“菀菀类卿”的事情和爸妈置气,起初是闷不吭声的,由年初陆远江打了他一巴掌才彻底点燃。
  这感觉就好像忽然发现爱了他这么多年的爸妈,竟然爱的不是他。
  从小对他无条件的溺爱,是因为他是另外一个人的延续,因为他身上有陆川行的影子。
  电影电视剧里写的都没错。
  纯元皇后作为死了的白月光,后人怎么可能比得过。
  陆风禾坐在椅子上,微仰着头,单手开了雪碧喝了口,视线透过落地窗,漫无目的地看着对面那栋楼。
  亮灯的窗户一格一格,像新世纪的鸟笼。
  看着就很不自由。
  他目光盯着某处走神,脑子里甚至有点儿想远了,开始怀念以前在京市的大别墅。
  屋后带着挺大一个院子,种了很多花,宋宛还专门找人给他在旁边装了两个秋千。
  小时候只知道玩儿,没注意,现在他才忽意识过来,那一院子的白花,就是白玫瑰。
  他没见过陆川行,但这个人又无处不在。
  “风禾,爸进来了。”
  外面陆远江敲了敲门,他思绪就此打断,朝门口说,“进来吧,爸。”
  陆远江这次进来,表情欲言又止,明显有活想说。
  最后局促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开门见山道,“上回打你,是我不对。”
  这年头谁家小孩儿还没挨过几顿揍,陆远江以前也打过陆川行,小时候不听话,家长为了防止自己的孩子走歪路,总得有那么一两个不太愉快的教育过程。
  但对陆风禾,夫妻俩人真的一下都舍不得动。
  这一点陆风禾清楚,别人因为成绩不好不敢回去见爸妈,他那会儿还停留在多吃半碗饭都会被夸的阶段。
  人比人,还真得气死人。
  越是这样,他在得知自己是“替身”之后,就越接受不了。
  此刻陆远江也抛下面子,为了之前打他那一巴掌道歉,“爸不该打你,也不该说那些话。”
  陆风禾不再是刚才那副没骨头的懒散样儿,挺起了腰,坐的规规矩矩,有些别扭地别开眼,“没有,那天我说话也不好听。”
  毕竟都在气头上,说话自然是口无遮拦。
  那天陆远江说的话,句句真实又扎心。
  他说。
  “要不是你哥没了,也根本不会有你。”
  “你哥在的时候咱们家穷的什么都没有,他以前穿的衣服都没几件儿是新的,全是你表哥剩下的,你现在吃的用的哪样便宜了,日子过得比所有人都舒坦,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妈生你的时候多危险,全家人付出了多少代价才让你出生。”
  “你现在说你和你哥没关系,我告诉你,你哥是我跟你妈第一个孩子,他死了也是你哥,你哥可比你懂事多了,成绩也好又争气,不像你整天十七八就混日子,你永远也比不上你哥!”
  “你要有你哥一半懂事,今天也说不出这话。我陆远江就一个儿子,他已经死了,你给我滚!”
  “……”
  就算现在回忆一遍,这些话的分量也还是那么沉重。
  那天自陆远江打了他,他说走就走了,之后这事儿便不了了之。
  但有些话,他还是想问。
  陆风禾抬眼,表情淡淡看着陆远江。
  “爸,我想明明白白的问一句,我哥小名叫小川,但自我出生后你们就这么叫我。”他顿了一瞬,似在做好迎接答案的心理准备,“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和妈就把我,当作我哥。”
  他说话的方式总是直白的让人丝毫没有转还的余地。
  尽管两年前就已经猜到答案了,但他还是不死心,想再确认一遍。
  想听陆远江亲口说。
  陆远江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在腿上,表情为难,良久,才沉默的点了点头,说:“是。”
  -
  隔天上午,夏灼一早就接到电话。
  夏建军打着麻将,听筒里声音吵吵嚷嚷,“夏灼,你今天抽空去一趟那什么鑫鹏武馆,你表姐不是在那儿当前台吗,说从老家给你带了什么东西,叫你过去拿。”
  夏灼半梦半醒地答应,“好。”
  然后不出两秒,电话就挂断了。
  夏灼把手机一扔,接着睡觉。
  再到上午十点多醒过来,看着手机上那条通话记录发呆。
  总共十七秒。
  夏建军说什么来着?
  她一边慢吞吞起床一边回忆这通电话,过了几分钟才想起来,好像是叫她去鑫鹏武馆,拿什么东西。
  夏灼没着急去,不紧不慢地洗漱,又不紧不慢地掂上垃圾袋出门。
  她出门走到楼梯口,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昨天晚上就是在这个位置,她抱了一下他。
  -
  鑫鹏武馆。
  陆风禾拎了瓶水去边儿上坐下,头上身上都是汗,他好久都没这么动过,这会儿是又累又放松。
  浑身的骨头都舒服了,想不通的事情,忽然也不想要结果了。
  刘斌拿了块干净的白毛巾递给他,也是一身汗地跟他坐下,“好久没来了,怎么了,今天打这么凶,心情不好啊?”
  刘斌就是之前那个不敢动他,生怕把他打坏的彪形大汉。
  身高对外宣称190,但陆风禾觉得不止。
  这么多年刘斌也没换过地方,看着陆风禾从一个一米六的黄豆芽,逐渐发育成能和他抗衡的对手。
  陆风禾后来跟他熟了,也会叫他一声,“斌哥。”
  陆风禾仰头灌了两口水,“本来是,但现在想通了。”
  他想知道的答案,昨天晚上陆远江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了,他忽然就释然不想再纠结,不如装糊涂。
  以前不知道这回事儿的时候每天还快乐点儿。
  昨天在墓园他看着墓碑上陆川行的照片,那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哥有什么错,是这个世界欠他的。
  宋宛和陆远江孩子没了深受打击,想再要一个当精神慰藉没有错,他出生就是这么一个复杂的设定,他自然也没错。
  谁都没错,偏偏三方谁都过得不好。
  这要较真起来还真谁都没法过了。
  不如就这样吧,稀里糊涂的,恢复从前的生活。
  陆风禾放下水瓶,忽然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你好,是想了解一下我们的课程吗。”
  “不是,我是想问一下,你们前台去哪儿了。”
  女生声音熟悉,让他不自觉偏头去看。
  尽管什么也看不着,但他听得出来,是夏灼。
  作者有话说:
?
28、心虚
  夏灼没看见表姐,
倒是先被人带去了茶水间,“她去打印东西了,很快回来,
你先坐这儿等等,待会儿我碰见她让她过来。”
  “好,谢谢。”夏灼客气地点头。
  快中午的时间,武馆没什么人,
夏灼在手机上告诉表姐她到了,
然后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打量周围,
墙上挂着一些武术馆学员比赛的金牌和教练奖项,
背景是大片红蓝配色的涂鸦,
张扬又个性。
  前面桌子上放了几张武馆的宣传单,
她随手拿了一张看。
  广告做的简洁也单调,没什么太亮眼的地方。
  夏灼翻着看了下,
正准备放下,视线就忽然瞥见其中某张图,
有点糊,
明显是在场馆里抓拍的。
  照片里男生坐着,
正弯腰系着鞋带,身上套了件无袖背心,胳膊肌肉线条流畅紧实,
显出几分张扬的野性和力量感。
  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但朦胧的氛围感叫人觉得。
  这人正脸应该也不赖。
  甚至仔细看的话,
还有那么点像陆风禾。
  茶水间外有人走动,夏灼下意识偏头去看,
透过那扇玻璃门,
她看见刚刚广告单里的人,
似乎走出来了。
  没等细看,玻璃门便被人推开,随之而来的,还有某人沉沉懒懒的腔调,“你这小身板儿学打架啊。”
  陆风禾穿了件无袖背心,黑衣黑裤,一身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肩上搭了块毛巾,手插兜里慢悠悠晃进来。
  这鑫鹏武馆里面比较杂,散打跆拳道和民族武术都有,陆风禾就是没想到她会来。
  “不是,我找我表姐。”夏灼说着,眼睛不自觉往他胳膊上瞟了眼。
  可能刚运动过,他身上那肌肉线条还挺明显的。
  这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夏灼的认知里他还一直是几年前京市那个瘦巴巴的小孩儿,现在那“小孩儿”出现在武术馆,身材高瘦挺拔,看样子还是常客。
  陆风禾去旁边拿一次性水杯接了杯水,过来很自然地放她手边,“我当你想学。”
  夏灼万幸他没再抛出一句,你表姐学打架啊。
  她拿着那张广告给他看,“这个是你吗。”
  陆风禾偏头瞧了眼,其实他也记不清了,“是吧。”
  她又问了句,“你来这儿,多久了。”
  “很早了,初中就在了,我妈让我来锻炼锻炼,说强身健体。”陆风禾摸了下口袋,想找手机,半上午陈朝阳约他吃饭,他说在武馆,这会儿陈朝阳估计快到了。
  夏灼看他这样子,表面也看不出什么来,出于关心说,“你那天发烧,好些了吗。”
  “好了,睡一觉就没事儿了。”
  陆风禾手机不在身上,估计落在更衣室了,他也没起身去找,等陈朝阳来了喊他吧。
  夏灼手里还捏着那张薄薄的广告纸,可能第一眼给人的视觉感受太过于强烈。
  她这会儿总时不时,控制不住的,去看他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
  陆风禾胳膊随意搭在腿上,手背上清晰可见凸起的青筋。
  她先入为主的给他带入从前的设定,直到现在才发现,他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生了。
  夏灼不自觉想起他那天说,有我在,还跑什么。
  当时觉得他大话说习惯了张口就来,现在想想,可能,算是真的。
  “陆啊,人呢,陆风禾。”
  “陆风禾,在哪儿啊你。”
  外面有人边走边喊,虽然清清楚楚叫的是陆风禾,但他忽然不那么想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