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阳没几步就走到茶水间,推门第一眼竟是往天花板上看。
他是能变成蜘蛛侠飞梁上吗。
陈朝阳第二眼才落下来,看见茶水间坐着的二人。
妇女之友张口就抛出了橄榄枝,“班长也在啊,我们去吃饭,要不要一起去。”
陆风禾目光也随之扫了过来,眸光淡淡,没什么表情,似在等她回答。
夏灼今天来这儿并不是偶然,还有公务在身,“我在等我表姐,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
“不急。”陆风禾站起身说,“我先去冲个澡,然后换衣服等你。”
他说完,夏灼表姐就进来了,表姐看着一屋子人,还怔了一瞬,陆风禾礼貌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陈朝阳也十分有眼力见儿的跟着点头,又快速和陆风禾一起出去了。
表姐叫夏容,这会儿手里提了满满两袋子东西,用眼神指了下门口,“夏灼,你认识刚刚那两个男生?”
她回答得中规中矩,“我们同班同学。”
“长挺帅那个,之前经常来。”夏容把手里两袋子东西放下,随口说,“本来老板想叫他给馆里拍个什么宣传照,给钱的,几张照片就给五千,人不同意,说不想拍。”
毕竟是学生,拍几张照片就给钱,一般人都会答应的。
但就算不说,夏灼也知道他那性子肯定不乐意拍,如此想来,她好像忽然明白陆风禾身上那种独特的感觉是什么了。
大概就是有钱人才会有的,大部分物欲都得到满足之后,那种对一切都不怎么有兴趣,冷冷淡淡的厌世感。
陆风禾冲了个澡,中间连着就能走到更衣室,陈朝阳坐在那儿玩儿着手机等他,听见脚步才偏头看了一眼,“你今天怎么好好想着来武馆了。”
陆风禾很没形象地只穿了条裤子,上身赤裸,还挂着几滴水。
他不紧不慢走过来,拿钥匙开了自己那格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件儿衣裳穿,“锻炼身体,不行?”
“你最近是得锻炼锻炼。”陈朝阳玩儿的单机游戏,抬头看一眼的功夫屏幕里小蛇已经撞死了,这会儿没心思玩儿,把手机撂一边,“待会儿咱们三个吃什么?”
陈朝阳手撑在身后,看着陆风禾这挺阔的肩背,身上薄肌线条恰到好处,也不夸张,不免感叹一声,果然好看的人穿不穿衣服都好看。
陆风禾往身上套衣服,没看他,“我饿了,吃点儿顶饱的。”
之前陈朝阳老爱吃那种一盘就那么一点点的日料刺身,老贵一盘儿还吃不饱。
价格贵,但陈朝阳就是越贵越喜欢,有钱就会去吃。
陆风禾这句话换个表达方式就是,别吃那玩意儿,我吃不饱。
陈朝阳想着行吧,“那要不吃烤肉?火锅也行。”
冬天和火锅总感觉特配。
虽然现在已经算不上是冬天了。
但昨天刚下过雪啊,现在路上的都还没化呢。
“烤肉吧。”陆风禾一句话打断他摇摆不定的想法,“火锅吃完身上又一股火锅味儿。”
他有点洁癖,但不多。
陈朝阳重新拿起手机,打开某软件搜附近的店,“收到,烤肉。”
十多分钟后,三个人都到了烤肉店。
夏灼那两袋子雪莲果特沉,一路上是陆风禾帮她拿的,等进了店,他找了个位置把东西放了。
她只是去年在表姐家吃过一次这东西,说好吃,表姐就记着了,今年给她拿了好多回来。
夏灼有些不好意思,跟他们说,“这是雪莲果,待会儿回去你们也带一些,我一个人吃不完。”
陈朝阳一边从服务生手里接过菜单,一边说,“雪莲果是什么东西?”
夏灼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就,长得和红薯有点像,但可以生吃,还挺好吃的我觉得。”
中午饭点儿,店里人很多,她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赵穗子“捉贼拿脏”般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半杯喝剩下的奶茶,“夏灼,陈朝阳,你们出来吃饭居然不叫我,我刚刚在外面看见你们三个,觉得像,就跟过来了,没想到真是。”
“一起一起。”陈朝阳笑着往里挪,给她让出个位置,“我今天叫陆风禾吃饭,和班长是偶然碰上的。”
“哦。”赵穗子坐下,把围巾摘了,“要是你们背着我,本小姐是会伤心的。”
赵穗子最近追某个剧入迷,里面女主角是个蛮横千金,让赵穗子说话也跟着带了这么个称呼。
陈朝阳主动把菜单递上前,一秒入戏,“来,大小姐,您点。”
赵穗子也就开开玩笑,没好意思真当这个大小姐。
她看了半天还是把菜单又还给陈朝阳,“都可以,你点吧,我选择困难症要犯了。”
一桌四个人,最后点了个店里的豪华盲盒套餐。
上什么吃什么,一点儿都不用纠结了。
等上菜的过程中陆风禾给他们几个都倒了水,赵穗子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外面,路边一男一女站着,男生手边是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出租车停在旁边,他们两个依依不舍的抱了一下。
算不上腻歪,一个简单的拥抱,什么暧昧情节都没有。
赵穗子胳膊肘杵了下陈朝阳,下巴朝门口抬,“哎,你觉得那俩人什么关系。”
其余三个人都往那儿看。
陈朝阳看完了说,“朋友。”
赵穗子意见不同,“大街上,拥抱,你说纯朋友?”
陈朝阳有理有据,给他指了下,“你没看那个男生拖着行李箱吗,看样子是去机场或者去车站,走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见,朋友轻轻抱一下怎么了。”
赵穗子几乎是本能就接了一句,“那要是后半年我去上大学,我走的时候,你也会这么抱我吗。”
陈朝阳似乎为这个真有可能发生的问题认真想了下,然后说,“不会。”
随后又一脸嫌弃地摇摇头,“一想我都掉一身鸡皮疙瘩。”
赵穗子也用一个白眼儿回击,“放心,你走到天边本小姐也不会抱你的,下辈子吧。”
陈朝阳刚想问问剩下俩怎么想,结果一转头,对面夏灼捧着那杯水,喝得认真,脸恨不得埋进水杯里。
她旁边陆风禾稍仰着头,表面看上去是一门心思观察店里顶上的吊灯。
虽然这俩人眼神和动作上都没有任何交集。
但陈朝阳觉得,这俩人看着,怎么那么心虚啊。
?
29、傻子
“哎,
你们觉得呢?”
赵穗子先开了口,把这句话问出来了。
对面两个人像是这会儿才接收到信号,夏灼慢半拍地说,
“啊?什么啊?”
赵穗子又往门口指了下,才发现这会儿门口已经没人了,“算了,就是俩人抱了一下,
也没什么好看的。”
夏灼表面淡定,
心里却是轻舒了一口气。
逃过一劫。
这顿烤肉全程都是陈朝阳在动手,
肉烤的确实不错。
中途陈朝阳夹着肉,
忽然叹气说,
“我怎么感觉我像个丫鬟啊,
在这儿伺候各位小姐少爷们吃东西。”
“注意措辞,谁家丫鬟你这么大只。”赵穗子无情回怼。
夏灼手机就放在桌子上,
刚刚响了好几下,她没看,
这会儿动静已经扰到某人那里去了。
陆风禾拿生菜卷了两块牛肉,
不紧不慢往上蘸了点酱,
“夏班长,什么事儿啊这么忙。”
虽然他平常说话也是这带点儿欠的口吻,但这会儿莫名还多了几分阴阳怪气。
他刚不小心看见她屏幕了,
是一个叫秦诀的名字一直给她发消息。
他就夹那块牛肉的时候不小心瞥见一眼,看见说什么“夏灼灼,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你答应我的事,
还算不算。”
啧。
夏灼就夏灼,
还夏灼灼。
结巴吗。
他没专门看人手机的习惯,
怎奈视力太好,不想看,也看见这么两行。
夏灼手里那菜卷刚吃了一口,听他这不阴不阳的语气,又放下了。
然后抽张纸擦了擦手,去拿手机。
陆风禾微垂着眼皮,冷冷淡淡往这边看了一眼,心想什么人啊这么着急,不能吃完再回吗。
他这话没说,想着她三两句也就回完了。
没想到她拿上手机就旁若无人的跟那个结巴聊了五分钟,并且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趋势。
陆风禾默了默,没看她,状似不经意说,“谁啊,饭都不让人好好吃完。”
“秦诀,班里的同学,上学期休学,打算回来上课了。”夏灼说着,手里又快速打了两行字,然后放下说,“我还以为刚刚手机放在中间,吵到你的眼睛了。”
陆风禾刚喝了口水,听到她这话被呛了一下。
他又不是在拍电视。
陈朝阳因为这句话笑了半天,乐得停不下来,“班长,看不出来你这么有梗啊,吵到我的眼睛了。”
夏灼这人有时候,就是带点冷幽默。
当然也可能是陈朝阳笑点太低。
服务员正好过来问要不要换衬纸,赵穗子看了下说,“换一张吧,谢谢。”
等人换完走了,陈朝阳才终于停下来,多嘴问一句说,“秦诀,他回来了?”
夏灼刚刚跟秦诀在手机上聊了两句,知道的其实也不太多,“说下周就去班里了,问一下目前复习到什么进度之类的。”
“他落下那么久的课还跟得上吗。”陈朝阳咬了口小酥肉。
夏灼拿起刚才吃一半的菜卷,顿了下说,“他好像今年不打算高考,已经想好复读了。”
“哎,这就打算复读了?他基础不挺好的吗,也不见得就开始做那么坏的打算吧。”
“可能自我要求高吧。”
夏灼没再说,低头吃东西。
“你记不记得高一那会儿我跟你说,我们学校有一个叫秦诀的。”陈朝阳忽然把话题抛给了陆风禾。
陆风禾想都没想就说,“不记得,你每天说那么多话我都能记得我还上什么学,去当间谍得了。”
有点儿讨打,还有点儿冲。
陈朝阳眼神有那么些无辜,他好像也没说什么吧。
安静几秒,陆风禾似是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放缓了又说了遍,“不记得了。”
陆风禾这人就这德行,大家也没在意,接着吃吃喝喝,话题很快又转去了九霄云外。
三月多,东江的最后一场雪也潦草落幕,外面路边店家都把雪扫在树下堆着,任由它自己等太阳出来融化。
结账时候夏灼和店员要了几个袋子,让赵穗子他们几个把雪莲果带回去一些。
两大袋子,死沉死沉,她一个人要吃到猴年马月。
那边是陆风禾结的账,夏灼给他们分好东西后,凑在赵穗子跟前小声说,“这个,AA的话是直接转给他吗。”
虽然她知道陆风禾不差这点儿钱,但是,除了别人生日请客之类的,其余大部分同学间都默认AA。
赵穗子这也是头一回和陆风禾吃饭,又把目光看向陈朝阳。
陆风禾结完帐,慢悠悠转过身,“别转了,下回你请我。”
这话,是冲着夏灼说的。
他既然这么说了,夏灼也没再坚持把钱A给他,“好啊,下次我请你。”
她虽然钱不多,但毕竟爸妈也是有32户的收租大户,请他吃顿饭还是问题不大的。
店家正好搞活动有赠品,送了四盒口香糖。
一人一盒,夏灼拿到的是桃子味。
她视线看过去,陆风禾手里的是葡萄味,她比较喜欢那个。
陆风禾站在店门口,那只指节修长的手撕着塑料包装,慢条斯理,不说话就那么站着,整个人也足够养眼。
夏灼对天发誓她就多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葡萄味口香糖,陆风禾拆完后拿了一个,剩下的就连盒直接塞她手里了。
动作很自然,塞完收手,全程也就两秒钟。
他手不小心碰到她掌心,让她像是被羽毛撩了一下,很轻。
夏灼手指微拢,手里这盒口香糖仿佛都带有他的温度。
陈朝阳和赵穗子在后面争论橙子味的口香糖和橘子味的到底有什么区别,甚至相互交换了一个对比尝尝。
陈朝阳忽然捏着张纸过来,“哎,纸你们扔了吗,里头有字。”
陆风禾刚那个拆了扔嘴里,手里的糖纸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了。
“你的里面写的是什么。”陈朝阳忍不住给他们展示自己的纸条,念出来说,“当了三年她的路人甲,后来才想,我早该开口的。”
陆风禾潦草看了眼自己那张,然后清了清嗓子,把纸揉了,没给任何人看,“矫情。”
周围也没个垃圾桶,他顺手就放兜里了。
夏灼正偏头去看,视线猝不及防跟人对上,她来不及捕捉他眼底情绪,陆风禾就先一步别开眼,干咳一声。
少年喉结动了动,冷冷淡淡撇下句,“走了,傻子。”
没人知道,陆风禾那张糖纸上的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