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特别是年纪大的老人,性情固执,道理也说不通,可越拖越危险,死的人就会越多。
  “殿下,你可有办法传信,告诉他们愿意走的,听安排的,每户发一百两银子,不走的,生死自负,让他们签生死契。”
  “可!”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太子拿了一个信号弹发出去,七彩光芒炸遍山脉时,没多久一只鸽子便飞了上来,太子取下头上的簪子,轻轻打开,里头竟是一支能写字的笔,简单几句之后,鸽子飞走。
  “江照莹,多谢你为百姓做的这些,孤记在心里,孤未必有你这么多钱,但是孤可以用别的补偿。”
  江夫人的经商能力无人能及,江照莹当真是一方巨富。
  可能。
  江监正都不知道她有这么多钱。
  江照莹点头。
  “能够帮助百姓,我很乐意,只是有钱也未必万能,若是得殿下相助,那自然是好的。”
  太子挑眉,见风停了,走到她的身边坐下,转头看她。
  “宋成玉明明心仪那个表妹,却又娶你,莫不是看中了你的钱?”
  “是的吧,殿下,我怀疑他们应该是捅了什么篓子,需要很多的钱解决,所以才会与我继母设计了这么一出。”
  “你继母?”
  这里头怎么还有继室的事?那继室不是她的亲姨母吗?还是前江夫人的贴身丫鬟。
  换句话说。
  前江夫人,可是救了她性命的恩人。
  “待下了山,孤帮你查查,可好?”
  听到殿下主动开口,江照莹有些欣喜的扬起脸蛋,看着太子的时候,美丽的双眸像夜明珠似的染了一抹流光。
  这模样让太子微微怔住,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她却这般开心?
  可见是真的很想和离的!
  刚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下,抬手刚要拍江照莹的肩膀,却又觉得不合适,又收回了手。
  “女子本就艰难,听云与你一样,各有苦楚,你该不会生出同病相怜的情绪,才会那般救下她吧。”
  江照莹捡了一片树叶把玩着,有些嘲讽地轻声道。
  “也许是为了讨好您,接近您呢。”
  太子倏地转头。
  看着她脸上自嘲的笑容时,心下微沉,冷声道。
  “若孤允你这般接近,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笑了?”
  方才她脸上的欣喜和笑容,才是最生动,最鲜活的,他比较喜欢那样的笑,不过是一些小手段而已,她何必那样不堪呢。
  谁没有手段?
  “恩?”
  江照莹转头,有些疑惑,太子拍了拍她的头,没有说话。
  “殿下,咱们接下来要做的是把龙脉请走,请走和他发怒离开的后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太子静静地看着这座山,突然间握住江照莹的手。
  “江照莹,孤有没有办法掌控这条龙脉?”
  江照莹陡的抬眸对上太子殿下阴冷的目光,心尖微颤间,江将手腕挣脱了出来,垂眸看着刚刚落在自己膝头上的树叶,好一会儿才开口。
  “一个不小心,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殿下。”
  龙脉倍受世人尊敬,就是皇室对他也是恭敬有加,如见父母,如今太子殿下想把它捏在手心里,只怕龙脉会反抗。
  “你告诉孤,若当真这样做,孤有胜算吗?”
  都是龙脉一族,强者胜出,强者掌管一切,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世世代代都是龙脉为先,皇室战战兢兢,恭恭敬敬,可若掌管江山的是他,治理江山的是他,是他在开创盛世太平,也是他在守护大江河流,凭什么他要受龙脉控制。
  若以后龙脉再发怒,再引发地动呢?那岂不是又要死一片一片的百姓?
  江照莹往身后的树上靠了靠,可树杆太硬,又让她格外的不舒服,太子见状,转身与她背靠背坐着,转头道。
  “靠在孤的背上。”
  江照莹微怔。
  她委实没有想过,太子殿下竟会这般细心。
  抿唇间。
  她轻轻地靠在太子的背上,实在是太累了,这一场博弈耗费了她太多的心神,又受到了惩罚,简直是让她失去了一切的精气神。
  闭上眼睛的刹那间,江照莹便睡着了。
  太子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轻轻转过身子,将倒下来的江照莹扣在了怀里。
  荒山野岭的。
  她倒是睡得很香。
  垂眸。
  太子第一次仔细看着江照莹,凝脂般的脸蛋一片苍白,就连唇色都开始泛白了。
  指腹轻轻压在她微凉的唇上时,太子毫不意外地想起梦里的江照莹。
  那可是一个非常大胆而且主动的女子,和眼下这个守着规矩往后退的人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明明风轻拂着,山间凉意也越来越重,可莫名的掌心却炙热如火。
  眼神渐渐下移,落在她的唇上时,一种从未有过的炙热感觉涌了上来,令他有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什么时候低下的头,什么时候贴近她的唇太子都不自知。
  耳边只有风呼呼刮的声音,树叶娑娑作响的声音,甚至还有树叶、花瓣跌落的声音。
  还有。
  心脏咚咚敲打在心口上的声音。
  也不知这个动作保持了多久,太子突然惊醒,猛地抬起头,整个神情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风渐渐地大了起来,太子将江照莹紧紧地搂在怀里。
  这种相依为命的感觉,让他想起了母后过世之后,他在深宫里数次死里逃生的过往。
  “江照莹。”
  太子轻喃着她的名字,风越来越大,她不能在这里睡太久。
  “江照莹。”
  “恩。”
  江照莹轻声喃昵着,转头窝进太子的怀里蹭了蹭,惹得太子只觉得左半边胸膛都酥麻起来。
  好一会儿。
  江照莹柔软的身子微微一僵,一下子坐了起来。
  太子知道她又要守那些规矩,冷声道。
  “无妨,孤怕你被风吹病,所以才抱着你的,咱们现在可要下山?”
  江照莹慢慢地站了起来,看着身上裹着太子殿下的衣裳,急忙褪下来还给他,随后道。
  “原本是要请龙脉离开,可是殿下另有打算,那便下山再做打算吧。”
  想要把龙脉攥在手心里,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与天斗,很少有人赢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很愿意陪太子殿下试一试,否则就会像她一样,被人偷走气运后,对方做坏事,她来承受后果。
  “孤背你下山。”
  太子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江照莹知道自己身子虚弱,便转身趴了上去。
  太子见她这次没有犹豫,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天色渐晚。
  山脚下已经生起了火把、火堆,沈琉光、程庭安他们焦躁不安,许知砚和魏九昭握着罗盘,脸色沉重的看着山上的位置。
  “殿下。”
  听到山间有走路的声音,沈琉光急忙窜上去,见到太子殿下背着江照莹下来了,慌忙唤了一声。
  众人听到声音,齐齐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莹儿。”
  许知砚上前将江照莹接了下来,抱着坐回了一棵树桩上,上下打量着她,褚太医上前给他们一一把脉,魏九昭将早就熬好的肉片汤端了上来。
  “快喝一些。”
  先前他们呆在下面,看着天上电闪雷鸣,简直把他们惊得坐立不安。
  他们从未见过那样的异象,也从来没有看到过风起云涌,雷电齐攻的惊奇。
  这一下。
  再看江照莹的时候,大家的眼神多了许多的尊敬和小心。
  “大师兄,二师兄,我有话和你们说。”
  江照莹轻声和他们说着,许知砚和魏九昭对视了一眼,轻轻点头。
  随后。
  江照莹把太子殿下的打算说与他们听,魏九昭惊得站了起来,许知砚到底是魂魄换过了的人,所以要冷静很多。
  “莹儿,你答应了?”
  魏九昭蹙眉问她。
  “一旦失败,咱们都得死。”
  江照莹点头。
  “大师兄,这种事情从古到今,可有人敢做?”
  那自然是没有的,别说是做,就是想都没有人敢这般想,见魏九昭摇头,江照莹笑道。
  “我想试试,究竟是命丧于此,还是流传千古。”
  “流传千古?”
  许知砚垂眸轻喃这几个字,拳头紧握着的时候,他看着江照莹。
  “我愿意陪你一试。”
  若是死在一起,那也是幸事,若是成功了,那他们都是太子殿下的近臣,那他要报仇,也就简单许多。
  也许。
  也许报仇之后,他还有机会跟莹儿表白,跟莹儿……
  “是不是这里啊,你们找对了没有?哎呀,快点啊,墨迹墨迹的。”
  远处。
  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接着又传来一道声音。
  “周少爷,小姐传的信就是这儿,小的一定不会找错的。”
  江照莹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急忙站了起来,朝着火把的位置奔了过去。
  周若谷听到声音,慌忙抬头,一看到江照莹朝自己奔过来,欣喜间将火把往阿八手里一塞,欣喜地张开双臂往前奔着,一把将江照莹抱进了怀里。
  ……
  太子和许知砚愕然的看着这一幕。
  脸陡得难看起来!
第69章
赶紧离开
  许知砚知道江照莹和周若谷的感情很好。
  但却没有想过。
  她们竟然连男女大防都不顾了?
  她可以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和周若谷旁若无人抱在一起,高兴的跟什么一样。
  却从来没有这样对自己这样过!
  苦涩在许知砚的心头密密麻麻地生根发芽,让他难受得有些窒息。
  “若谷,你怎么找来了?”
  周若谷捧着江照莹的脸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最后盯着她苍白的脸有些不满的嚷嚷。
  “这镇上又是雷劈又是狂风的,我哪里放得下心啊,再说那边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只要百姓们全都有序出来就行。”
  他和阿八会合后。
  就马不停蹄地就往这边赶,到了江照莹指定的位置,马上就开始各种安排。
  因为有钱,出手大方。
  所以不到一日就请到了足够的人手,做起事来就非常快。
  太子的人先是进的州衙,县令确认无误,听说祁山镇要出大事,惊得直出冷汗,急忙把人派出去挨家挨户地喊,让大家连夜做好准备,听候指令随时迁移。
  第一天。
  消息虽然越传越广,但百姓议论纷纷,几乎没人相信。
  衙门只好把钦天监盖了官印的文书贴在显眼的位置,再加上太子府的文书,增加事情的可信程度。
  “不过。”
  周若谷牵着江照莹的小手,两人一起坐下。
  “也好在那一顿雷电霹雳,老百姓终于相信了七成,再加上殿下突然下令说搬出来的,只要是齐齐整整的一家,就可以拿到一百两银子的奖励,老百姓们这才积极起来,如今大家正在有序地离开,但也有一部分年纪大的,说住了五六十年了,就没发生过地动,说什么都不相信,甚至还说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镇子上。”
  “恩。”
  这种事情他们一早就料到了。
  也做好了牺牲他们的准备,总不能因为这一小部份人而让大部份的人全都跟着一起死。
  在这种大局面前,把损失降到最小就已经是最好的。
  “莹儿。”
  魏九昭眼神落在他们一起握着的手上,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与周公子的感情虽好,但是不是也该注意一些?”
  方才他一看许知砚那失魂落魄的瞬间就知道他难受了,而且江照莹虽然打算和离,但眼下还是宋世子的夫人,是不是该注意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