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
  被自己的亲妹妹证实她的命格有问题,江照莹就是浑身长满了嘴,恐怕也辩驳不了。
  “世子夫人,您还不照着江三小姐的话做,是不想我家老夫人快些醒过来吗?”
  江照莹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嬷嬷,看着玥明王和江抚琴之间的眼神对视,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知道玥明王为什么要和江抚琴在一起了。
  如果。
  真的是江抚琴偷走了自己的气运,那她就同样有与天地沟通的能力。
  玥明王之所以要和她成亲,那是因为……
  他要利用江抚琴的这一身本领,甚至是利用江抚琴身后的父亲和财富预知谋算,用最快的速度走向皇位。
  江抚琴买通柳家的人精心布置,为的就是让满京城的人都看到她的本事。
  一鸣惊人的艳丽不止让玥明王放心。
  也会让原本支持玥明王的柳府同样看重江抚琴。
  到时候。
  柳府支持的就是玥明王和她两个人。
  这于没有任何根基的江抚琴来说,是非常有好处的。
  哪怕柳四小姐喜欢玥明王,到时候也只能让路。
  这一箭三雕的好处,哪怕明知冒险,江抚琴也要不顾一切尝试。
  双眸微动。
  江照莹看着床上双眸紧闭的柳老夫人,上前两步走到放着经书的矮几前。
  “丞相夫人。”
  淡淡开口,一派镇定,没有丝毫慌乱。
  “我的跪拜,不是每个人都消受得起,你确定要我这么做?”
  一个被龙脉烙印过的人,便可视为皇族,甚至尊贵过皇族,柳老夫人虽然地位尊贵,但也还没到让龙脉一族来跪拜的程度。
  “简直是一派胡言,你再如何也不过是钦天监之女,我相府的老夫人,你又如何跪不得?”
  “二姐姐。”
  江抚琴上前轻轻抓住江照莹的胳膊,眉眼里有丝无奈。
  “姐姐,父亲说过你的命格过硬,实际是不适合成亲的,他让你伴古佛青灯修行三年,去掉身上的戾气,你偏不听,非要嫁进宋府,如今宋府鸡飞狗跳,你怎么还不知道收敛呢。”
  这话一出。
  几乎把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宋家的事情她们都是听说过的,眼下京城茶余饭后聊得最多的就是宋府的笑话。
  她拼了命的证明不是自己的问题,结果自己的妹妹和父亲都知道她的命格有问题,如果是她硬要嫁进宋府,那她岂不是故意要害宋府?
  “你要是不跪,我就打到你跪下为止。”
  丞相夫人的话音刚落,柳宴臣淡淡的眼眸就看向她。
  “母亲慎言!”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惊得丞相夫人愣了愣,她有些吃惊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儿子平素里我行我素,最是寡淡狠辣,怎么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责备她这个当母亲的?
  “江小姐。”
  柳宴臣看着江照莹,江照莹迎上他如画的眉眼。
  “我可以跪,不过,任何后果我都不会负责任,我说过,不是谁都可以承受我的跪拜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二夫人疑惑不安,颤声问着,她看江照莹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她气质不凡,贵不可言,根本不像江抚琴说的那样命硬。
  “好。”
  柳宴臣轻轻点头,江照莹冷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朝着柳老夫人的位置缓缓跪下。
  翻开金刚经,江照莹优雅磨墨,点墨,然后一字一句慢慢的抄写。
  柳宴臣好看的指腹轻轻点着椅子的扶手,目光笼罩在江照莹的身上。
  “江三小姐,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丞相夫人见江照莹抄得很认真,字也写得相当的漂亮,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又急忙转身问江抚琴。
  江抚琴在看到江照莹那一手流畅的好字时,也心中微惊,暗暗懊恼,不该用这个法子。
  “我出去看看便知。”
  江抚琴转身一走,屋子里很多看热闹的人也跟着一起离开。
  外面时不时的传来她们说话的声音,初时还有些倨傲,但渐渐的全都是对江抚琴的恭维和欣赏。
  柳宴臣握着柳老夫人的手,突然间转头沉声道。
  “为什么不准备蒲团?”
  初冬已近,如今的地上十分的寒凉,而且这般跪得笔直写字,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下人急忙把又厚又软的蒲团拿了过来。
  江照莹认真写着,冷声回答。
  “不需要。”
  拂了柳宴臣的好意,柳宴臣倒也不恼,只是深深地睨着江照莹,眼中没有任何感情,可也从不离开。
  江抚琴将自己暗中布下的尖锐阵法一一破解,随后来到院子中央,双手合十的时候,一阵风从外面窜了进来。
  吹在江抚琴身上的刹那间,江抚琴眼露欣喜道。
  “应该要醒了。”
  没一会儿。
  里头就传来嬷嬷惊喜的呼喊。
  “醒了醒了。”
  丞相夫人听着心中大惊,随后与江抚琴一起转身进了屋子,掀了帘子奔进去,便看到老夫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转头。
  看到柳宴臣守着自己,老夫人眉眼都是慈祥,握着柳宴臣的手道。
  “让你担心了。”
  “祖母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接着更让大夫上前替老夫人把脉,虽没看出什么问题,但也下了调养的方子。
  柳家各房的人齐齐上前嘘寒问暖,柳老夫人眉眼里都是高兴。
  随后。
  便看到跪在地上抄经书的江照莹,正想问,柳二夫人上前轻声道。
  “江家的三小姐说,因为世子夫人命格太硬,和您相冲,所以您才会晕倒,眼下她在替您抄经书,以示罪过。”
  江照莹听出柳二夫人言词里的善意,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我已经跟他们说过,您的晕倒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且我的跪拜不是谁都可以承受,可她们不信。”
  “母亲,喝点热水。”
  丞相夫人见老夫人沉了脸,急忙接过嬷嬷呈上来的热水轻轻吹了吹,然后才柔声道。
  “不烫了,不用为那样的人生气。”
  柳老夫人眉眼染笑,拍了拍丞相夫人。
  “知道你们都是孝顺的。”
  丞相夫人得了脸,自是眼露喜意,接着说道。
  “母亲,是江府的三小姐看出了问题,方才将对您不利的地方全都做了修改,眼下您应该是大好了,再也不会出问题了。”
  “哦?”
  柳老夫人闻言抬眸,众人让开,江抚琴落落大方,眉眼温和,上前施礼。
  “老夫人真是抱歉,是我二姐不懂事,闯了相府,方才造成今天的事情,破解之后,不会再有问题的,您放心。”
  说起江照莹,老夫人的眼神便犀利起来,随即有些疲惫一般,蹙眉道。
  “让她跪到外面去抄吧。”
  外头的风呼呼地刮着,黄叶一片片不断坠落,园子里的气温一下子降了不少。
  江照莹能感应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流不断的往床上涌,随后才轻叹了一声道。
  “要出问题了。”
  柳宴臣眉眼微蹙,转头看向江照莹。
  却见江照莹摇了一下头。
  紧接着。
  床前一阵惊呼,大家便看到柳老夫人突然间身子往前一倾,噗的一口鲜血就那么吐了出来。
  刚好吐在江照莹抄写的经书上。
  江照莹看了一眼身上的血渍,慢慢站了起来,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
  “二姐,你怎么又害老夫人?”
  江抚琴心中大惊,脑子转动时,急忙上前拽着江照莹怒斥。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能随便冲撞别人,你怎么总是不听呢。”
  “又是你?”
  老夫人颤手指着江照莹,褪去慈祥,突然间溢出高高在上多年的凌厉。
  “是我!”
  江照莹点头。
  这直白的模样把整个柳府的人都吓了一跳,她就这么承认自己的罪行,不怕被杀吗?
  “你怎么能这样?你为什么要这么歹毒破坏我的及笄礼?江照莹,就算我看你不顺眼,你也不该这般害我。”
  柳四小姐气得咬牙切齿,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被有心人利用,她的名声可就完了。
  柳府可是非常注重名声的,但凡有人出错,就会被弃掉,成为了弃子,要么死,要么苟且偷生。
  “世子夫人,今日之事,我断不能再留你,来人啊,把她给我打出去。”
  丞相夫人怒视江照莹,指着门口狠斥,随后下人冲了进来,伸手便要抓江照莹。
  柳宴臣的眼神淡淡落在下人的手腕上,下人心惊,急忙缩回自己的手,朝着江照莹作揖冷声道。
  “请吧,世子夫人。”
  江照莹看了门口一眼,与那下人说话。
  “我父亲来了,去迎他吧。”
  下人听到江监正的名号,脸色一惊,转头看向柳宴臣。
  江抚琴心中一慌,上前拉着江照莹道。
  “父亲来了,你还是快走吧,若是让他知道你干的好事,非得打死你不可,走,你先走,我去替父亲解释。”
  “解释什么?越描越黑吗?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你在说,你在做,你没发现吗?”
  这话一出。
  柳宴臣眼中犀利闪过。
  这其中的奥妙他也看出来了,这江抚琴字句好像都为她道歉,责备于她,实际上,字句都在把江照莹往火里推。
  “二姐,你信我,我一定会帮你跟父亲解释,你先走,好不好?”
  “怎么?害怕了?”
  江照莹浅浅笑着,抬手轻轻将江抚琴脸颊上的长发撩到耳朵后面。
  “江抚琴,我一直都小看你了。”
  啪。
  重重一巴掌甩在江抚琴的脸上时,江监正也正好被引了进来,看到这一幕,江监正疾步上前与柳老夫人施礼,和大家见礼。
  “父亲。”
  江抚琴委屈地红着眼眶奔到江监正的身边,伸手捏着他的袖哽咽。
  “我……我只是想帮柳老夫人,姐姐她实在是有错……”
  “给江监正和江小姐布椅子。”
  柳宴臣淡淡开口,打断江抚琴的话,随后下人搬来椅子,江监正和江照莹落坐。
  不过。
  下人把江监正的椅子布在了对面位置,而把江照莹的位置布在了柳宴臣的身边。
  落在外人眼里,没有什么毛病,可江照莹却总也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她没抓住的。
  转头看向柳宴臣,却见柳宴臣接过帕子正在替柳老夫人擦拭唇边的血渍,大夫上前把脉,一个个脸色阴沉。
  柳四小姐一脸戾色,恨声道。
  “这样的女儿也敢放出来到处乱跑,非要害死了人命才甘心?”
  “这样的女儿?”
  江监正看向柳四小姐,细细嚼着这几个字,随后摇头。
  “柳四小姐,这样的女儿就是再生十个我也甘之如饴,可如你这样的,我是一个都不想要。”
  ……
  一个小小监正竟这般形容相府嫡女,这把利箭刺在柳家人心上,更狠狠扎进柳四小姐的心里。
  不过刹那间。
  柳四小姐脸色煞白,眼中泪意翻涌。
  院子里的客人听着江监正的话,随即轻声议论,方才还在热烈议论想要和柳四小姐结亲的家族也瞬间不再言语。
  “江监正,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堂堂相府大房嫡系,怎么还比不上她一个世子夫人?”
  江监正也不恼,只是缓缓摇头。
  “四小姐出身比我照莹好,但命格却未必。”
  柳四小姐听着更是恼怒,刚要斥责,却听到江监正看向柳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