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是文家的画,江照莹这才受了,柳宴臣笑道。
  “你若是喜欢,全都拿走也无妨。”
  “那柳府必定不会放过我。”
  深深地看了那一堆画,江照莹抱着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与柳宴臣道。
  “我只能免老夫人这三个月的病痛之灾,但寿数天定,我是无能为力的。”
  “我不明白,那一跪当真那么重要吗?”
  江照莹转头看了他一眼。
  “以后,你会明白的。”
  回到老夫人的院子后,江照莹仔细查看了院落的格局,随后与老夫人施礼。
  “只要老夫人愿意去大觉寺吃斋念佛半年,身子自会康健,到时候,无忆大师会告诉老夫人怎么做。”
  “好,老身明天就动身。”
  去大觉寺倒是不难,且这府里有宴臣压着,其他四房也不敢轻举妄动。
  “每隔十日你们就进寺与我讲讲柳府的事情便可。”
  “是。”
  柳宴臣点头应下。
  江照莹听着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许知砚要对付柳府,这老夫人就必须离开,否则有这个见多识广的老泰山在,胜算会更小。
  见目的达到,江照莹便起身告辞。
  随后江照莹便告辞。
  走出院子才想起父亲去哪了,于是问了下人便寻着他的方向走去,却在一座凉亭里,意外看到父亲正和一个人站在那里。
  “当年信誓旦旦,一世都不会踏进我柳府一步,怎么?本相今天是看到鬼了?”
  原来是柳丞相!
  江照莹急忙上前两步,扳开一枝繁花,看向那边。
  “事出有因而已。”
  江监正说完转身便掀了帘子要走,柳丞相转头冷视着他沉声道。
  “那就不送,后会无期。”
  然而。
  就在一抬眸间,柳丞相看到了繁花背后的江照莹,神情大变间,柳丞相竟快步走了出来。
  “灵慧?”
  随后。
  柳丞相又发现自己错了,荣灵慧就是再显年轻也不该是十几岁的模样,这……这肯定是她的女儿。
  柳宴臣和江照莹出来见礼,随后江监正便牵着自己女儿的手大步离开。
  回去的路上。
  江照莹一直在回忆先前父亲和柳丞相见面的画面,他们明显是很熟悉的,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发现父亲和柳丞相有过什么往来。
  “别再想啦。”
  江监正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马车外面,回忆就像一条长河,一下子冲涌了过来。
  谁又能想到。
  眨眼就是二十年的光景呢。
  “你母亲刚开始挑的人是他。”
  “啊。”
  江照莹猛地一怔,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眼中惊讶四起。
  “只可惜,那人心术不正,也没担当。”
  放下车帘,江监正沉下眼帘,慢慢地将当年的事情说与江照莹听。
  那一年。
  他们先后认识了荣灵慧,后来就时常聚在一起玩耍。
  柳相生的玉树临风,又温柔体贴,不像他木讷又不主动,心里喜欢也只会默默地看着,所以荣灵慧自然也就看中了柳相。
  有一次。
  大觉寺开庙会,柳相和荣灵慧相约在那里会合,江监正也在,但只是远远跟着,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心里简直酸甜苦辣全都尝了一个遍。
  然而。
  让荣灵慧意外的是,在一位贵家小姐叫了柳相的名字之后,柳相竟然下意识地一下子走开,与荣灵慧保持着远远的距离。
  江监正以为荣灵慧会生气,谁知道她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
  后来。
  不管柳相怎么解释,怎么哄,她都没有再看柳相一眼。
  看着荣灵慧与江监正越走越近之后,柳相竟然让荣灵慧嫁给江监正之后,给他传递钦天监的消息,这样一来,他才能一鸣惊人,步步高升。
  荣灵慧看着柳相那恶心的嘴脸,转身毫不犹豫地就嫁给了江监正,然后从了商。
  不过是四五年的功夫,荣灵慧就生下了儿子,生意遍布天下,赚了很多很多的钱。
  而江监正。
  也走进了钦天监,一家人的日子低调又幸福。
  原本以为事情也就这么过了,彼此谁也不犯谁,可谁知道失去了荣灵慧的柳相却开始发疯,他越来越不服气,越来越不平衡,怪荣灵慧无情无义,怪她抛弃了自己,不断地做手脚。
  是以。
  才逼得荣灵慧提前离开了这个世界。
  马车早就停在了宋府的门口,江监正说完这些,眼眶早就泛红。
  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他不愿再这般低调,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跟柳相斗,哪怕是死,也要斗到底,只要能让荣灵慧留下来。
  “我倒是想不到江府和柳府竟然还有这种渊源,怪不得柳四小姐看我不顺眼,想来她是知道这件事情的,所以在替她的母亲鸣不平。”
  怪不得她看丞相夫人,总觉得眉眼有几分熟悉,那模样,分明就是有几分像母亲。
  所以。
  柳宴臣的态度也是因为这样吗?
  “师父,莹儿。”
  许知砚的声音在马车外面响起,展了帘子,许知砚扶着她下了马车,江照莹指了指马车里的画。
  “你看,我拿回了文家的十二幅画。”
  “当真?”
  许知砚眼中欣喜溢出,急忙上了马车将装画的大长盒子打开。
  在看到熟悉的画卷,闻到熟悉的清香时,许知砚的心狠狠的颤抖起来。
  这是他文家的东西,是他日思夜想的念想。
  见二师兄很是欢喜,江照莹歪头与他柔声道。
  “我不方便带进宋府,二师兄,不如你送到你的宅子里去,先帮我保管吧。”
第98章
疑心
  “好。”
  许知砚听着江照莹的交代,鼻子酸涩,泪意控制不住上涌。
  每一年每一月每一日。
  他做梦都想要再见一面家人,再寻回文家的物件,哪怕是一块完整的石头都好。
  那帮人太狠毒!
  掘地三尺抄了文家不说,带不走的东西全都悉数毁掉,大火烧掉。
  没有人知道。
  在他终于能下地走,跌跌撞撞冲进文府,看到文府满目疮痍的时候,他的心有多惊恐,有多痛苦。
  他疯了一样冲进母亲的院子,想着哪怕是找到母亲用过的一块帕子,戴过的一支簪子也好。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跪在烧焦的暗黑里,他哭的昏天暗地,最后一道惊雷把他打醒。
  于是。
  他捧了一捧漆黑的尘土装进袋子里,一步三回头离开那里。
  一直到现在。
  他再没去过文府,但那捧黑色的土一直在他的身上。
  如今莹儿能他夺回十二幅画,他已是感激得不行!
  “照莹,今天的事不必放在心上,江抚琴,为父自会处理。”
  “好。”
  江照莹淡淡应着,朝着江监正施了一礼,才看向许知砚。
  “二师兄,我先回府,这些东西就拜托你了。”
  江监正看着女儿对许知砚和颜悦色,对自己却是寡淡如水,唇齿只觉得一阵苦涩。
  关于江抚琴。
  他确实是隐瞒了照莹一些事情,但这件事情太复杂,他还需要时间好好解释。
  刚想嘱咐她小心一些。
  宋府的门大开。
  苏沫沫和紫苏齐齐迎了出来,江照莹与她们眉眼浅笑,江监正看着她们那模样,便知道她们是一伙的,身边有帮手,再加上李嬷嬷也在,他多少放心很多,于是便忍下了话头,先行离开。
  看着父亲远去的马车,江照莹怔怔地站着,迎着凉风,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府。
  和苏沫沫、紫苏聊了小半个时辰,等她们离开,江照莹便洗漱,刚换好衣裳就收到了一封信。
  是江执玉写来的。
  上面说。
  得亏江照莹提醒了一句,所以他让杨翩翩第一时间就把听云郡主拉走了。
  他则等在原地,没多久就看两名丫鬟过来问听云郡主的下落,说是柳五小姐请她去扶风院聊一聊。
  可江执玉方才明明看得很清楚,柳五小姐和公主们在一起说笑,根本没提过听云。
  为了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他刻意避开人群往扶风院摸了进去,一间厢房一间厢房的查看,最后在最里面的那间厢房里,看到了一位官员在一边喝茶,一边等着什么人。
  之所以确定他是在等人,那是因为他在不停地看铜漏!
  江执玉躲在窗外。
  没多久。
  就有下人进去禀报,说听云郡主的身边一直有人,她们根本没有机会,那位大人没有说话但却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接着。
  他就把前来禀报的两名丫鬟齐齐抓着丢在了床上,很快丫鬟的哭泣声便传了出来。
  江执玉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惊呆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
  他当真不相信这世间的人会龌龊至此,他在信里多谢江照莹的提醒,否则听云肯定会死在柳相府。
  如今。
  他已经把听云送到了太子府,向殿下禀明了此事,并且求太子殿下帮帮听云。
  太子殿下应下了他与听云的婚事,并且听云会从太子府出嫁。
  且。
  听云郡主不会再回宫。
  这是要把听云郡主保护起来,直至出嫁。
  江照莹看完信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样更好,听云不会再受她那个母妃的调摆,也就不会再出问题。
  说不定。
  将听云郡主送给那位官员,便是柳相府和全昭仪一起商量的主意。
  “挑些衣食住行都要用到的东西给郡主送过去,太子府没有女眷,殿下恐怕没有那么心细。”
  “是。”
  舒云转身出去准备,半个时辰后,将一车东西送往太子府。
  接过舒雨端过来的热汤,江照莹一边喝一边与李嬷嬷道。
  “嬷嬷,我有事要问你。”
  李嬷嬷眉眼微紧,自小姐一去柳府,她就猜到小姐会知道一些什么,也知道小姐一定会问自己。
  叹了一口气。
  李嬷嬷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叹了一口气。
  “小姐当年确实是与柳相相识相知,初时感情非常的好,甚至谈婚论嫁,可谁想到当出身更好的小姐出现,危险出现的时候,柳相竟然第一时间就把小姐抛下。”
  江照莹唇边绽出嘲讽的冷笑,李嬷嬷虽然讲得很平淡,便江照莹可以想象得出母亲的爱情应该是很轰动的。
  “母亲她伤心吗?”
  李嬷嬷抬手轻抚着她的头。
  “应该是伤心的吧,但她从未在老奴面前表现过,老奴倒是希望她能哭出来,可她转身就和父亲成了亲。”
  “母亲是个很洒脱的人。”
  一如札记上所写,合则合,不合则分,女子为人大忌就是恋爱脑,世间男子千千万,总有一个是适合自己,默契自己的,何必为了两条腿的一个男人去苦苦伤神,那是最要不得的。
  “可那柳相却十分卑鄙。”
  李嬷嬷的语气陡然间高昂,咬牙切齿间,带着无尽的恨意。
  “他见你母亲转身就嫁人,自己娶了那位出身很好的小姐不说,竟还频频的来找夫人,想要旧情复燃,甚至想要通过她,控制老爷,舔着脸说如果夫人还爱他,就帮他一起走向高位,到时候只要夫人和离,他一定会接纳夫人。”
  “母亲没有给他一巴掌?”
  “那自然是给的。”
  想起当年那重重的一巴掌,打得柳相嘴角冒血,她就觉得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