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到时本相让皇上重新提一个,无妨的,这府里的东西你想怎么砸都可以。”
  从她母亲死去的那一刻起,他便悟了一个道理。
  那便是女子只能宠着护着,哪怕她再刁蛮任性也没关系,只要她愿意守着自己,爱着自己,怎么都行。
  哪怕她要杀人,那也没关系。
  只可惜。
  当年他玩弄手段,伤了她母亲的心,让她母亲含恨而去,也让他再没机会宠她爱她。
  “打开府门。”
  柳丞相淡淡吩咐,下人急忙上前将厚重的府门缓缓开启。
  随后。
  他转身一步一步上了台阶,慢慢踏进柳府。
  又转身问江照莹。
  “你兄长就在里面,随我一起进去吧。”
  江照莹闻言便上台阶,阿四阿五他们要跟着,柳相嗓音邪冷。
  “本相不喜欢陌生人,来一个,就杀一个。”
  杀气从门内冲涌而出,就是江照莹也顿觉身上一片冰冷,抬手示意阿四他们在外面等。
  抬头。
  冷视着柳丞相。
  这个人,刚刚还在笑,这会却杀气冲天,变脸跟翻书一样,当真是有病。
  眼前视线一片开阔,美景重重叠叠,向别处不断延伸。
  远处。
  堆叠的假山下,绿景深处,一块很大的冰正静静的在那里,而大冰床上躺着的,赫然是她的哥哥江执玉。
  “哥。”
  心头狠狠颤着,江照莹看着似熟睡又被囚禁的哥哥,眼底一片猩红。
  柳宴臣沉着脸缓缓地踏进府里。
  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的拳头狠狠紧握。
  他知道父亲疯狂,倒要看看他能疯到什么时候去。
  甚至。
  他觉得父亲已经不再适合活在这个世上了,否则柳府一定会被他这种疯狂拖累到灭门,当年灭文家就何其疯狂,可谁成想他运气好竟然成功了,一举跃到了丞相的位置上,柳氏一族这些年在他的带领下风生水起。
  故而。
  忠于他的族人很多很多。
  所以。
  这件事情他只能悄无声息地做,不能引起一丝的注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柳丞相,余光却满满的全都是江照莹。
  如果。
  江照莹当真有那个能耐,他不介意帮她一把。
  “过来看看他。”
  柳丞相朝着江照莹招手,江照莹捏着弓箭快步奔向大冰床,看着静静的哥哥,她撕心裂肺,柳丞相走到她的身后,闻着她身上的淡雅清香时,竟似享受一般闭上双眸深深地呼吸了几口。
  他有多久没有闻到这香味了,这是属于她的味道。
  再睁开眼。
  他的双目炙热如火,弯起来的时候露着几股子邪气,几股子疯狂,就像是……一个人忍了无数个寂寞的深夜,一旦爆发就再也无法忍受似的。
  “想要带他回去也很简单,答应本相一件事。”
  江照莹急忙闪身站开两步,冷冷看着柳相。
  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一箭杀了柳丞相,可周围全都是柳府的护卫,甚至远处还有十几个弓箭手,一不小心她们都得死在这里。
  既然哥哥就在柳丞相的眼皮子底下,太子府的人想偷,目前是不太可能的。
  于是。
  江照莹拿起手中的箭狠狠一掰,断裂的声音在告诉太子府的暗卫,让他们找机会立即撤退。
  柳相看到她这个愤怒的动作,笑了笑,朗声道。
  “嫁进柳相府,嫁给本相。”
  这是他一辈子的执念,也是他一辈子的遗憾,这一次,他绝不会放手,也绝不会妥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江照莹弄进府。
  “我要是不呢?”
  听到她咬牙切齿,一旁的柳宴臣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江照莹嫁给父亲,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随后。
  苦涩在唇齿间纠缠,他想,他们父子一定是中了她们母女的毒。
  否则。
  怎么会父亲爱上她的母亲,他爱上江照莹。
  柳相疯狂,他何曾不疯狂!
  “江小姐,你先走,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柳宴臣不想让江照莹再和父亲纠缠,否则他一定会越来越疯。
  “走?”
  柳丞相摇头。
  “她既然踏进了我柳府,最好就哪儿也不要去了。”
  柳府的女主人也可以换了,换成这个江照莹一定会比现在的有趣多了。
  手轻轻一抬。
  护卫们立即上前关大门。
  阿四他们发现不对劲,着急冲上台阶想要冲进柳府,可大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
  “小姐,小姐。”
  门被踢得砰砰响,柳相的脸色渐渐难看,江照莹转头道。
  “我没事。”
  听到江照莹的话,阿四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阿四抹着汗轻声道。
  “殿下的人都退出来了。”
  江照莹自然也听到了声响,知道太子府的人全部撤出,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柳丞相的脸上。
  柳丞相偏着脸,感受着那火辣辣的痛意之后,抚着脸笑了起来。
  这种感觉于他而言当真是好极了。
  这一巴掌他都想念了十几年,别说一巴掌,就是十巴掌他也愿意受着,这是他该承受的。
  “柳丞相,你要怎么样才能让我把人带走?”
  柳府里的暗卫太多了,明抢会死伤严重,只能交易或者是暗夺。
  “嫁给本相,现在。”
  柳丞相说着拍了拍掌,随后江照莹便震惊地看到假山后面涌出来一群下人,他们身上个个穿着大红喜服,举着大红灯笼。
  面前的假山机关被启动,竟然露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喜房。
  内里布置无一不精致名贵,两名丫鬟正跪在门洞处,朝着江照莹施礼。
  “这间喜室在七年前就准备好了,每个月都换新的,件件价值连城。”
  “你真是有病。”
  江照莹转身怒斥,柳相却是脸色陡的阴沉,手中长剑抵在江执玉的脖颈处。
  “你说一句不好听的,我就刺他一剑。”
  看着江照莹愤怒不堪,却是不敢再说一句的模样,柳丞相这才满意收起长剑。
  “这座府邸围得跟铁桶一样,没有本相的命令,你们什么事都做不成,皇上既然能听本相的,本相自然就有手段。”
  “皇上凭什么听你的?”
  江照莹冷声问他,柳相看着她笑了笑。
  “本相忠心耿耿,皇上爱重臣子,也说得过去。”
  说着。
  柳相朝着喜室里的丫鬟婆子道。
  “来啊,侍候江小姐洗漱换衣裳。”
  说完又对江照莹道。
  “只要你成了柳府的女主人,这府里自然就是你说了算。”
  丫鬟上前一把扣住江照莹的手腕,江照莹挣扎,却发现这丫鬟力大无穷,江照莹拔了簪子狠狠朝着她的胳膊扎去,丫鬟这才退下。
  “还真是不听话。”
  柳相语气里露出一丝无奈,伸手便要来拉江照莹。
  然而在这时候,府门砰的一声被重重砸开,震得大家齐齐转身,却见太子殿下一身冷戾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
  柳宴臣冷眼看着太子一身凌厉的模样,眼底有一丝狠狠的挣扎。
  这一次。
  他给太子殿下开了大门。
  下一次。
  他绝不会开!
  “殿下。”
  柳丞相脸上的疯狂几乎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恢复了往日和煦清明的模样,他上前笑着与太子殿下打招呼。
  同时也在刹那间,假山里的机关启动,江执玉的尸体一眨眼的功夫就往地底下沉了下去,那间喜室也同时消失。
  一切恢复原状!
  江照莹看着这瞬息变化的一幕,只觉得后背脊一片冰凉,这一趟倒是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发现,这柳府竟然有如此多的机关。
  也是。
  他们昧着良心藏了那么多的东西,府里必定有很多暗室。
  “孤受人所托,来带江小姐离开。”
  太子上前将江照莹护在身后,淡淡说话。
  柳丞相的眼神在他们两个的身上流连了一下,随后阴戾起来。
  “殿下,她可是和离之妇,可当不得太子殿下青睐。”
  “孤带她走。”
  太子不接他的话,便要带江照莹离开。
  柳相眼睛微微转动,便听到唰的一声,周围的弓箭手便窜了起来,几十支利箭齐齐的对着太子和江照莹心脏。
  “殿下,这么好的机会,你觉得老臣会不会放过?”
  这明目张胆的威胁几乎猖狂到了极点,柳宴臣看着父亲这般模样,上前两步冷声道。
  “殿下,你们离开吧。”
  抬手间。
  周围的弓箭手全都收回了利箭。
  太子看着柳丞相,将一份东西交到了他的面前。
  柳丞相冷笑着接过,打开起先随意一瞥,却在看清楚上面的东西时脸色紧绷,呼吸急促。
  “柳丞相,高处风大。”
  说完他转头冷视柳宴臣。
  “你该知道钦天监的重要,若是将江执玉原路送回,也许还有后路。”
  柳宴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太子和江照莹转身离开。
  离开柳府的范围之后,太子握住江照莹的手。
  “这些年柳丞相养了不少私兵,眼下,他恐怕在等着你我去上告。”
  一旦他们上告到皇上,皇上派人来查,肯定是什么都查不到的。
  到那时候。
  柳丞相反咬一口的机会就来了。
  东西已经给了柳丞相,他若是有所顾忌就该好好的把江执玉送回来。
  回到江府之后。
  他们就一直在等,江照莹冷着眉眼,坐立不安,时不时的朝着前院看去。
  “别急。”
  太子轻声安慰江照莹,文府的案子他已经拿到了很重要的证据,这些年柳府一直在藏这些事情,他就不信柳相看到之后会不害怕。
  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
  阿四才冲过来说,送回来了,正在往新的冰窖里赶。
  江照莹和太子殿下、杨翩翩、听云郡主她们往冰窖里赶去的时候,江监正正在检查江执玉,见他没有受什么损害这才紧握着儿子冰冷的手眼泪直溢。
  杨翩翩亦是上前细心的整理着他的长发,整理着他的衣裳,随后哽咽道。
  “执玉,有件事情要告诉你的。”
  吻了吻江执玉的额头,杨翩翩哭着笑道。
  “蔷薇有身孕了。”
  “什么?”
  江监正猛的抬头,杨翩翩擦了眼泪。